辛三娘聞聲回顧,發現蒖蒖帶走包袱,追了一段,見蒖蒖已沒了蹤影,氣得捶胸頓足,又哭又罵:「這該死的丫頭,我早知她不是好人,如今果然帶著公子的財物跑了……」
辛三娘讓園丁連夜下山報案,園丁見園外火勢未減,又擔心園內再度起火,不敢擅離,一人駐守園內,一人往外撲附近的火。幸而次日是雨雪天氣,兩人一直忙到次日午間,見園外火勢已被控制,才有喘息之機。辛三娘還在催促癱倒在地的兩人趕往鎮上報案,捉拿蒖蒖,卻見蒖蒖騎著小毛驢,手提包袱,不慌不忙地回來了。
辛三娘迅速迎上去,一把從蒖蒖手裡拽下包袱,一掂包袱,頓感輕了許多,開啟一看,果然見錢財少了大半。辛三娘氣血上湧,怒道:「作死的丫頭,我們忙著救火,你卻搶了錢去逍遙!」
揚手就要打蒖蒖,卻被園丁攔下,勸說道:「哪有明目張膽搶錢去用了還敢回來的,暫且聽聽她怎麼說。」
蒖蒖從毛驢上下來,拱手謝過園丁,然後對辛三娘道:「我是去鎮上買重修園林的材料,順便包了十多位工匠半年的工期。」
辛三娘斥道:「我們只是茅舍著火,重修需要的材料很少,又哪裡用得著十幾位工匠半年工期?」
蒖蒖道:「我看這火是從附近幾家士大夫的園子裡蔓延過來的。此處風景秀麗,風水又好,火災之後,他們必不會任園子荒廢,想來也不差錢,會很快重建。而建築所需的磚瓦椽桷等材料須往鎮上買,且數量有限,好幾家園子著火,頗有一些受損嚴重,同時重建,所需材料和木工、瓦工、泥水工都會短缺,所以我連夜下山,迅速買下大批材料,並找到工匠談好工期,付了訂金。因為量大工期長,他們給的價格都很合算。」
轉向兩位園丁,蒖蒖又道:「二位跟隨林老師多年,也常做木工活,對工程很瞭解。還望二位與我商議,定好維修方案和價位,若有人來請,我們就包工包料,接下這活。重建維修,主人家自有圖紙,也不必勞煩林老師。若他有空,能指點一二最好,若不想插手,工匠自己幹活,煩請二位稍加監工便是。」
園丁很詫異,問蒖蒖:「姑娘小小年紀,怎麼對這些工程及經營之事這般清楚?」
蒖蒖道:「經營是跟我母親學的。每逢變故,她就會迅速判斷接下來會有什麼食材短缺,然後在別人行動之前先行備好,這樣我們就掌握了先機。至於工程,前些天幫助林老師籌備造園之事,也聽他說了一些,所以知道何處有建材和工匠。此番與工匠洽談,他們聽說是為林老師做事,都很樂意,說跟隨問樵先生做過多次,他為人和善,又很慷慨,跟著他還學到了一些別處學不到的技藝,因此都一拍即合,迅速簽下文書,收了訂金。」
園丁們都認可蒖蒖的決策,辛三娘仍是意難平,質問蒖蒖:「若那些受災士大夫另找建材與工匠,那我們豈不蝕本?」
「不會的,」蒖蒖道,「我們定價一定要公道,如此任他們測算,另去遠處買材料和聘工匠,花費只多不少。」
果然未過多時,便有人上門來詢問重建園林之事,說往鎮上找工匠,工匠們均讓他們來問樵驛洽談。蒖蒖與園丁估算好方案與價格,來者也很快接受了。有兩家原本想另找材料和工匠,詢價之後一算,的確花費只多不少,最後也來問樵驛下單。
蒖蒖隨後請工匠調查火災原因,得知是其中一家園子主人慾模仿林泓,設地爐為臥室供暖,建設不當,火爐位置設在臥室之中,引燃帷幔傢俱所致。好在居住的人及時逃出,周圍受災的園子基本是別墅,常居者不多,所以未致傷亡。
蒖蒖檢視臥室地磚之下構造,見下面有縱橫交錯的磚塊壘成的煙道,地面方磚便是砌在煙道之上,而地爐灶口設於廚房外,煙道通向臥室,燃炭之後熱氣便沿著煙道通過臥室,再從隱於一角的煙囪中排出。
蒖蒖便對園丁道:「那這建造地爐的活兒咱們也可一併接了吧,任不懂的人胡亂建造,也是莫大隱患。」
附近富室豪門聽到風聲,無論家裡是否經歷火災,都來請問樵驛代為建造地爐。蒖蒖測算之後發現,接下這些單之後,所僱工匠的工期早已排滿,只怕還要延期聘請。
這些工程的訂金辛三娘已收到手軟,看著訂單上碩大的數目,終於對蒖蒖露出了笑臉:「你這鬼丫頭,還挺機靈的,這次所得,夠我們園子一兩年的支出了。等公子回來,我跟他說,讓他抽一兩成給你。」
蒖蒖一摟她的肩,道:「三娘這麼說就見外了。此番若能掙點錢,就當是我給老師備的謝師費吧,不用給我抽成,老師繼續讓我學藝,三娘你每日對我笑笑,我就心滿意足了。」
辛三娘又道:「你做得雖不錯,但事關重大,好歹應該先與我商議,別默不作聲地帶著錢跑,害我差點報官讓人把你抓起來。」
蒖蒖反問:「若我先與你商議,你會答應麼?」
辛三娘想想,笑著如實答:「不會。」
林泓完成撫州園林勘測之事後回到問樵驛,蒖蒖前去迎接,路上把此間發生之事告之,並自請擅作主張之罪。林泓入山時便發現火災痕跡,頓時微鎖眉心,聽了蒖蒖的話並未表態,既沒誇讚也沒斥責,只是健步如飛,直朝書房走去,直到推開書房門,見洛神畫像完好無損,依舊掛在原先的位置,方才暗暗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