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福兮禍兮 10.柳婕妤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程淵應聲領命。皇太后思忖須臾,道:「罷了,又何必多費這些口舌。你別提柳婕妤之事,且與裴尚食商議,說尚食局年輕內人技藝尚淺,不足以擔當重任,建議官家授意各州府,擇廚藝精妙的民間女子入宮,充實尚食局。」

程淵答應。太后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女子,年齡不能超過二十,容貌品性都不能差。」

程淵出了靜樂堂,便準備前往大內。慈福宮原是先帝下令建造的宮苑,先帝雅愛湖山之勝,故此在苑中鑿池為湖,壘石為峰,仿西湖美景。又廣植四時花卉,後苑中靜窈縈深,時有移步換景之妙。

程淵所行這一路植有長松修竹,濃翠蔽日,陰靄如雲,人行其間,日光穿過綠蔭,落在衣衫之上,若碎金屑玉。松林之後繞過山石洞室,眼前豁然開朗,小西湖水源處寒瀑飛空,注下碧水十餘畝,中植芙蕖萬柄。程淵剛至湖邊,便見飛瀑之下湖畔的大石上立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此刻迎風而立,衣袂飄飛,恍若欲離地飛昇一般。

程淵一怔,但覺氣血上湧,眼角有溫熱之感,心也難以遏制地狂跳起來。

他加快步伐,至近處細看,原本躍動的心才漸趨平復。

整了整衣冠,他朝那女子長揖:「柳娘子安好。」

柳婕妤竟低身朝他福了一福:「程先生萬福。」

程淵忙又還禮,口中道:「娘子如此折殺老臣了。」

柳婕妤含笑道:「程先生是兩朝良臣,我原是晚輩,理應施禮。」

程淵再三禮讓道謝,然後問柳婕妤:「娘子此番來慈福宮,是為定省太后麼?」

「太后說近日常感秋乏,不宜多見外人,所以已免去我定省之禮。」柳婕妤黯然道,旋即又微笑對程淵,「我是特意在此等候程先生。有一事頗感困惑,還望先生明示。」

程淵請婕妤直言。柳婕妤道:「昨日我於重九排當上作《梁州》舞,官家當時看了,回到寢殿,卻叮囑我不可再舞此曲,說……太后不喜歡。」

程淵頷首:「是的,先帝駕崩後,此曲便絕跡于禁中了。」

柳婕妤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問原因麼?」

程淵沉吟不語。柳婕妤退下腕上羊脂玉鐲,便要塞給他。程淵忙退後兩步,躬身推卻:「娘子萬萬不可。臣並非重財逐利之人,且娘子此舉被太后得知,只怕……」

柳婕妤領悟,收回玉鐲,勉強笑道:「是我思量不周,差點累及先生。」

程淵低首凝視她落在水中的柔美身影,輕嘆一聲,保持著低眉順目的神態,緩緩道:「先帝宮中,曾有一名知音律、善歌舞的女子,豔冠仙韶院,人稱菊部頭。」

「那《梁州》舞與她有關?」柳婕妤問。

程淵點頭:「她多次在宮中宴集上作舞,一曲《梁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舞姿之美無人能及,以致後來不在宮中了,先帝仍念念不忘。」

柳婕妤瞬間明白了皇太后厭惡《梁州》舞的原因,又朝程淵襝衽:「多謝先生告知。」

程淵仍不忘還禮:「娘子多禮了。」

柳婕妤想想,又問:「這位菊部頭,當初為何出宮?如今在哪裡?」

程淵微微擺首,諱莫如深:「這個,娘子就不要問了。」

柳婕妤不再追問,再次致謝。將要告辭離去,程淵又請她留步,囑咐道:「除了菊部頭,還有一位先帝朝的宮人也在太后面前提不得。」

「哦,是誰?」柳婕妤低首求教。

程淵徐徐說出三個字:「劉司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