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福兮禍兮 8.鄉宴(中)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蒖蒖擺首:「沒有,也不需要。水豆豉是配料,並非主要食材,沒有人會想到為它作詩,平日提到它,恐怕最多說一聲‘好吃’,或‘香’。它就是沉默的配料,不爭不搶,卻溫和之極,能與大多數蔬菜及肉類相配,為食材增味……你們一定遇見過這樣的人,平凡踏實,平時沉默寡言,卻秉性善良,對所有人都很好,他人有難,必傾力相助,與人協作,從不爭功。但因為並無鋒芒,貌不驚人,也不會被人特別關注,你們不會想到為他作詩,最多在想起他時,讚一句:‘好人。’……水豆豉,便如這樣的人。」

眾貢生聽了此言似有所動。須臾,有人徐徐撫掌,開口讚道:「妙!水豆豉確實不需要詩詞矯飾,姑娘這一說,盡顯其敦厚溫良。水豆豉得姑娘這一知音,也足以欣慰了。」

蒖蒖一看,發現說話者是此前提蘇易簡詩助她計程車子,遂淺笑一揖。貢生們隨後也附和士子所言,對蒖蒖多有讚譽,再食那道涼拌雜菜,也沒有追問詩詞典故。

那道菜是用麻油加花椒煎熟,加入醬油、醋、白糖與白菜、豆芽、水芹同拌,稱為「撒拌和菜」。菜先用滾水焯過,再入清水漂著,待要涼拌時再取出,故此色澤青翠,嫩脆可口,伴著豬肉吃,這家常的味道倒也令賓主盡歡。

接下來這盞酒,貽貝樓上的看來是此番最重要的菜,一道「蓮房魚包」用了他們這次宴席上唯一的肉,另外那道大概特意與蓮魚主題相配,是蓮花、菊花與菱角煮成的湯,楊盛霖介紹:「此湯名為‘漁父三鮮’。」

那蓮房用的是嫩蓮蓬,將底部切平,剜去其中蓮子,用酒、醬、香料醃新鮮的鱖魚魚塊,再填入蓮子留下的孔中,置入甑內蒸熟,取出後以蜜塗蓮蓬,光澤更加可喜。

以銀匙取出魚肉,眾人品嚐之下但覺魚肉帶著蓮蓬清香,一位貢生嘆道:「魚肉帶有蓮香,尤為清雅,再飲漁父三鮮,便若置身採蓮輕舟之上。」

楊盛霖笑道:「此菜寓意不僅如此。此菜我們是向本朝一位進士學來,他曾為此作詩道:‘錦瓣金蓑織幾重,問魚何事得相容。湧身既入蓮房去,好度華池獨化龍。’魚化龍,是金榜題名的妙喻。我們貽貝樓以此菜餚獻給諸位秀才,也是藉此預祝諸位進士及第,平步青雲。」

貢生們大喜,紛紛致謝,與楊盛霖相互祝酒,席間觥籌交錯,氛圍十分融洽。

這盞酒行過,眾人已有七分飽,略有倦色,直到蒖蒖命人呈上適珍樓主菜時,才又正襟危坐,面對那道被銀色器皿盛著的菜餚睜大了眼睛。

適珍樓此前菜式均用漆器,惟有這道菜用了銀器,且有蓋覆著遮擋,一時不見菜餚真容。

蒖蒖見眾人皆靜默以待,才緩緩揭開銀蓋。其中蒸汽氤氳,在眾人凝視中逐漸飄去,露出銀盤中的主角:蒸鰣魚。

那鰣魚被從腹部處剖開,惟脊背處相連,鋪在銀盤中呈兩片對稱狀,蒸過的鱗甲微卷,似半透明細刨花,自魚身上浮起,細看之下可發現片片鱗甲之間有一條細線相連。

崔縣令蹙眉看著那條線,目含疑問:「這是?」

蒖蒖微笑著以銀箸搛起線頭,輕輕一提,魚鱗便脫離魚身,隨著細線被提起,一片片鱗甲在空中閃著貝殼般銀白的光,串在細線上,如項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