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頗以為然,建議道:「我聽說北郊新開了一家鹿肉鋪,店主是臨安人,賣的是熟鹿肉。中原鹿肉稀少,若我們用來做主菜,必能令人耳目一新。」
蒖蒖認為可行,去與秋娘商議,秋娘卻不甚同意:「鄉飲之事宜以平常心看待,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凡事做好七八分即可,不必強出頭,也不必定要爭鰲頭。他爭他的,我們做好平時所做的即可。盛名暴利的剎那光彩,往往不如平淡日子讓人覺得安閒恬靜。」
蒖蒖年輕,並不能理解母親所言深意,以擴充菜品為由,定要去買鹿肉。秋娘無奈,只得叮囑:「中原少見鹿肉,若從外運來,不知能否保鮮,所以你一定要看看燉煮之前的肉質,不臭不腐,方可購買。」
蒖蒖既得母親許可,翌日便往北郊尋覓那鹿肉鋪。
這日晨光清美,蒖蒖躍馬行於郊外小徑上,但覺花香撲面,薰風拂眼,馬蹄揚起處常有驚起的蝴蝶飛舞迴旋。行至一灣溪水邊,卻聞前面柳蔭掩映處有男子笑聲隨潺湲溪水響起,悠然不絕於耳。
蒖蒖策馬過去,分花拂柳行至河邊,只見此前小溪水面豁然開闊,匯聚成池,映著兩岸垂楊梧桐,水質清澄,露出一泓翡翠色。
兩名二十歲上下的青年男子正跨馬揚鞭,在池中以擊鞠的姿勢擊打一個浮於水面的皮球。
然而不僅僅是擊鞠,他們的馬已去除鞍韂,而他們也不著靴褲,將各自襴衫下部繫於腰間,垂墜的襟裾下露出一雙長腿,他們便這樣騎於裸馬之上,引轡控馬,踏破那泓碧水,不時言笑著將那球擊來擊去,似乎是在浴馬的間隙順便玩玩擊鞠的遊戲。
其中一位著青衫,騎白馬,劍眉朗目,頗有英氣,而另一位則高鼻薄唇,清俊可愛,面朝煦日朗然一笑,眸中似有星光流動。他穿著一襲白衣,身下的馬毛色淡黃,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金色,與其主人一樣,周身風儀若蘊光華。
馬鞭激起的水珠四溢,令他們如沐銀雨。他們就這樣在水霧中揚鞭嬉笑,驚動了滿池鶺鴒,紛紛展開黑白的翅膀,踩著他們的笑聲在池面上穿梭躍動。
蒖蒖著意看那白衣男子。他頭顱小小,有著江南男子般秀美的容貌,池水已將他胸前衣衫打溼大半,那越羅衫袍緊貼軀體,卻可看出他身材剛健,並不文弱。他悠然笑著在風中揚起衫袖,以長鞭揮出優美的弧線,在這樹影飄浮的林野中,他呈現的美好一如這夏日的明麗晨光。
蒖蒖下馬,駐足於池畔默然看著,暫時忘卻了此行目的。兩位男子終於留意到她,白衣男子以足尖挑起皮球,再用手一託,一掌拍去,球直直地朝蒖蒖飛來。
蒖蒖眼疾手快地側身一擋,待球落下又伸足顛了幾下,然後猛地一踢,將球踢回給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接住球,笑道:「兄臺好身手。若有閒暇,不如入水,與我等一同浴馬擊鞠。」
蒖蒖為出行方便,穿的是男裝,故那人稱她「兄臺」。
蒖蒖一顧他裸著的長腿,面有緋色浮現,避開那人審視的目光,道:「不必了。」
聽見她聲音,白衣男子笑意加深:「原來是位姑娘。」
那青衫男子聞言笑道:「不會是姑娘吧?哪家小姑娘會這樣大喇喇地看半裸男子,不知道非禮勿視麼?」
蒖蒖頓感惱火,反詰道:「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半裸擊鞠,不懼有傷風化,失禮的原是你們。我途徑此地,順便看看沿途風景,不意看到你們,又非偷窺,怎麼就非禮了?」
白衣男子頷首,對青衫男子道:「這姑娘所言倒也有理,我們還是早些上岸吧……姑娘撞見,若傳出去,畢竟是有損清譽的事。」
言訖,果然策馬上岸。
蒖蒖見他停止遊戲,自覺擾其雅興,有幾分過意不去,遂道:「那倒無妨,你們大可繼續,我這便走了。」想到自己退婚引發街坊議論之事,不由嘆道:「我也不是什麼名聲嘉美的人。」
「姑娘想多了。」白衣男子一壁慢條斯理地穿靴褲,一壁含笑道,「我說的是我的清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