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南分公司回祁北市,遲勝愚很想順路去省城拜訪一下「大人物」,從他那裡探探口風,看祁北集團暗流湧動、不斷有人上訪告狀對他會不會構成威脅。又一想,「大人物「也不是隨便見的,這次出來沒有準備,就不要自討沒趣了,於是直接回來了。沒想到,第二天剛上班,秘書轉接進來一個專線電話,正是省上「大人物「打來的。
「勝愚同志,最近怎麼樣啊?」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寒暄聽起來也居高臨下。
「還好啊。有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和您的關心支援,祁北礦業集團形勢一片大好,今年完成生產經營任務沒有問題,估計能繼續保持全省上繳利稅領先的位置,給省上做出的貢獻比去年更大。」遲勝愚對答說。
「我不是問企業如何,你個人呢,有沒有一點兒危機感?」「大人物「的語調變得冰冷。
「危機意識應該有,可我問心無愧。我在祁北集團所做的一切,自我感覺對得起人民對得起領導,企業做大做強,效益翻番,對祁北市乃至對全省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了應有的貢獻。我是盡心盡力的,但有人要在背後使絆子我也沒辦法。」遲勝愚的話聽起來似乎滿腹冤屈。
「勝愚,在我面前你用不著表功,祁北礦業集團和你本人對省上所做的貢獻我心裡有本賬。不過,你的自我感覺還是好了點兒,祁北集團群眾的請願活動暫時蟄伏起來了,可是你那塊地盤並不穩固,可以說暗流湧動、危機四伏。這種局面的形成,你作為祁北集團的掌門人逃避不了責任。長此以往,上上下下都會對省上形成壓力,到那時候,我想保護你也很難。從實際情況出發,我想採取一點兒組織措施比較好。」「大人物「語調不緊不慢,但說出的話對遲勝愚來說卻是字字千鈞。
「您的話我聽得不是很明白。您是不是說,省委要對我採取組織措施?撤職還是調離,甚或給個行政處分?」遲勝愚問。
「好像還不到那種程度。我初步的想法,想讓你從祁北集團撤出。雖說從眼下看,祁北集團內部有尖銳的矛盾,也潛伏著一定的危機,但總而言之你所掌控的企業經濟總量不斷增長,利稅總額居全省第一位,目前尚處在鼎盛時期,你個人仍然是全省企業家突出的代表,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把你安排得好一些合情合理。如果時間久了,情況也許會發生你我尚難預料的變化,到那時候,你會陷入被動。我這樣想是為你好,你說呢?」
「我非常感謝您對我的關心和愛護。」遲勝愚沉吟半天,然後字斟句酌,「可是,您知道,祁北礦業集團目前正處於歷史上最好的發展時期,企業的經濟總量需要不斷擴張,產業鏈繼續延伸,實施國際化經營,發展前景令人鼓舞。當然,過分強調個人的作用是不適當的,但客觀地說,眼下讓我離開祁北集團,不僅僅是我自己實現人生抱負的重大挫折,更重要的是,誰能保證企業目前良好的發展勢頭不會受到嚴重影響?我之所以這樣想,絕對不是從個人利益出發,而是考慮事業,考慮大局,考慮整個祁北集團公司的前途和命運啊。」
「別把你當成救世主,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我的話你認真想一想吧,等你想好了咱再談。」「大人物「說罷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遲勝愚感覺天要塌了。
正像對祁北集團的發展戰略遲勝愚表現出雄才大略一樣,他以祁北集團做平臺想要達成的個人藍圖也十分宏偉,這兩方面的計劃都剛剛開始付諸實施,老鼠拖木鍁大頭還在後面。假如這時候讓遲勝愚離開祁北集團,他的宏偉理想只能半途而廢,這會讓野心勃勃的遲董事長抱憾終生!且不說個人仕途上更大的追求能否實現,且不說更大的發財夢能否變為現實,關鍵是以前並沒有危機感,幹事情大刀闊斧難免有所疏失,假如哪一天紀檢監察部門認真起來,他們能夠蒐集到的種種證據恐怕會要了遲勝愚的命!銷贓滅證需要延宕時日,抹去種種蛛絲馬跡更需要縝密細緻地慢慢去做,著急忙慌弄不好會留下致命的破綻。
不行,眼下必須保住祁北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的位置,然後緊鑼密鼓地把非做不可的事情做完,給自己華麗轉身留下必須的空間,然後才能考慮離開,否則就會吃大虧,甚至陷於滅頂之災!
遲勝愚沒敢給「大人物「打電話,時隔兩天,他又去了一趟省城,給「大人物「帶來從北京託朋友高價收購的一幅徐悲鴻真跡,當面向這位能決定他生殺予奪的上司陳述目前他不宜離開祁北集團的種種理由。
那幅價值不菲的名人畫作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大人物「答應認真斟酌遲勝愚的意見,儘可能保住他目前的職位。不過臨走的時候,他對遲勝愚說:「你還是要做兩手準備。我想先問問你,萬一省上頂不住,中紀委派人到祁北集團調查,你能經得起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