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更加出乎我意料的還在於,我是和銀先生在一起的,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對著銀先生,銀先生戴著銀色的面具正對著我,我聽見他說:「可以開始了。」
我於是就開始一個詞語一個詞語地念出來:
奶牛,蘋果,天空,手錶,白色;
拇指,獵狗,鏡子,藤椅,玫瑰;宏宏扔弟。
房子,黑色,太陽,凳子,河流。
我將前三組詞串一個個清晰地念出來,但是在唸完「河流」這個詞語的時候,就忽然卡殼了起來,好像忘詞了一樣地不斷重複著「河流」這個詞,試圖想起下一組的開頭詞語來,但是重複了好一陣,也是沒有想起,這時候銀先生冰冷地開口:「危險。」
我像是得到了提示一樣地馬上順著這個詞語往下面念下去:
危險,桑樹,小孩,醫院,47;
死人,布鞋,青草,飛機,路燈;
泥沙,微風,軍人,氣球,99;
老鼠,玻璃,恐龍,黑夜,何陽。
我一口氣將所有的詞串都念完,然後就對銀先生說:「我背完了。」
銀先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記不住第四組的開頭部分,這是衣蛾很嚴重的問題,好似這個詞語完全無法進入你的腦海中一般,每一次你都會在這一組上卡殼,不知道是為什麼。」
我被殷先生這麼一說,於是抓著頭說:「我也不知道,可能這個詞語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吧。」
銀先生就沒有繼續說話了,我就坐在那裡看著他,然後問他說:「我還要再背一遍嗎?」
銀先生卻答非所問說:「記不住的話,看來只能給你一些特別的提醒才可以了。」
說完銀先生就走到了鏡頭跟前,好想知道我再看著畫面一樣,他對著鏡頭說,又像是在和我說一樣:「現在已經知道了,那麼該怎麼做呢?」
我被銀先生的這一個舉動給嚇了一跳,猛地就從沙發上彈跳了起來,然後驚恐地看著周圍,確保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才鬆了一口氣來,而剛剛銀先生的模樣和聲音,卻一直徘徊在腦海中,怎麼也消除不掉,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他就隔著電視螢幕看著我,就在和我對話。
我匆忙將電視關掉,不知道為什麼在看見了這段畫面之後,我覺得十分害怕起來,我並不知道自己在懼怕什麼,但就是覺得害怕,好像身邊的一切都覺得可怕,好似就連身邊的沙發下一刻都會成為致命的東西致我於死地一樣。
這種恐懼急劇地蔓延,尤其是詞串的最後一個詞語,我的名字,此時就像一條毒蛇一樣跟隨著我,我知道我就叫何陽,但是我又懼怕何陽,這說起來很荒謬,可是我就是懼怕這兩個字,我衝進房間裡,將房門反鎖起來,然後自己躲進被子裡才感覺稍稍好了一些,但是等情緒平復下來之後,我才發現剛剛的行為是多麼的荒謬,我竟然無法理解剛剛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地害怕。
變化只是在一瞬間,卻讓人的心境產生了既然不同的兩種變化,我總算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終於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這個電話一直存在我的手機裡面,卻從來沒有給他一個名字,因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找到我的,我只知道他是馬立陽的無頭屍案中有時會給我設下陷阱,有時候又給我警醒的一個人,他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出現,卻從來不會回覆我的疑問。
我這次撥通了這個號碼,而且在撥打的聲音響了三聲之後,電話就被接了起來,裡面是低沉的男聲,我已經熟悉了這個聲音,因為他用電話給我打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聲音,他首先出聲問我:「這樣深的夜裡,你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我說:「我想起來了,如果我沒有想起,你是不會接聽我的電話的是不是。」
那頭傳來簡短的一個字:「嗯。」
我說:「我要見你。」
他問我:「現在?」
我說:「就是現在,因為我怕多耽擱一分鐘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故。」
他說:「那你選地方。」
我說:「中央廣場。」
他說:「這麼深的夜裡到中央廣場,會不會太危險一些。」
我說:「如果危險,任何地方都是危險的,不是嗎?」
他說:「現在時凌晨三點16分,那我們四點整見。」
我說:「好。」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我就簡單地梳洗然後換了衣服出門,我因為弄丟了自己唯一的車,所以只能選擇走路去,運氣好的話希望自己能打到車。
我還算運氣好,果真在這樣的半夜裡打到了計程車,而且很順利地到達了中央廣場,並且當我到達中央廣場的時候,我第一眼就看見自己丟失的車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有一個人就站在車子不遠處的黑暗中。
我怕自己看錯了,於是就多加辨認了下,確認這的確是我在林子邊上丟失的車輛不錯,我又看了看站在遠處黑暗中的人,他儘可能地將自己隱沒在黑暗中不讓我看見,但我已經確定他就是電話那頭的那個人,而且正是他開走了我的車。
這時候他終於朝我轉過身來,然後和我說:「正好,車子可以還給你了。」
19、小木盒子與人骨香
其實從他電話裡的聲音我早已經猜測過他的身份,但是無論是誰好像都不可能,有好像都可能的樣子,直到我真正見到他,才終於發現,我所有的猜測都沒有沾邊。他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臉上的笑容像是氤氳的霧氣一樣模糊,他的臉逐漸變得清晰,最後佔據了我所有的視線。
我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愣愣地看著他說:「怎麼是你?」
他聳聳肩,像是並沒有把我的驚訝放在心上一樣,而是和我說:「所以現在,有些疑惑,你是不已經有一些頭緒了?」
我看著站在眼前的這個人,不,此時應該是躺在醫院裡的人。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蟄伏在了我的身邊,直到現在才現身,而他不是別人,正是在林子裡被巨鼠所襲擊的孫虎陵。
我只是看著他,一些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卻沒有一個完整的頭緒,我始終都沒有出聲,但是眼神卻一直定在他身上,觀察著他的每一個表情,想從中找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接著他說:「你要見我,難道就只是這樣看著我,而不想問你想知道的問題嗎?」
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我徹底中斷了自己的思路,腦海裡所有成型的思考全部都戛然而止,變成一片空白。我開口說:「那我應該從哪裡開始問起,這是一個問題。」
孫虎陵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是有什麼疑惑的地方,但是這個表情轉瞬即逝,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說:「你的疑問很多,但是卻像一團亂麻一樣交織在你的腦海中,所以等你真的想知道的時候,卻發現好像什麼都問不出來,那麼讓我來開個頭怎麼樣,因為今天凌晨,我們可能會談很久。」
我於是默默地看著他,沒有發一聲。他頓了頓,繼續說:「從你剛剛驚訝的神情上,一定在疑惑我本來應該在醫院裡昏迷,而且你還叮囑過吳建立只要我醒來就立即通知你,所以你現在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我是怎麼出來的,包括吳建立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到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又斷了斷,看了我一眼之後繼續說:「吳建立並不是不想通知你,而是無法做到,因為要引開他也並不太難。至於我其實從一開始我都是清醒的,只是身體上表徵出了你所看見的現象而已。」
我說:「所以在林子裡。你是故意讓巨鼠襲擊你的,但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