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話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母親有什麼要指教的地方。」
老媽說:「我說過了,你喊我母親也好,老媽也好,我聽著分外地彆扭,之前我已經和你說過緣由,所以自這之後我不想再聽見這個稱呼。」
我問:「那我應該喊你什麼?」
她說:「就喊我的名字吧,這也代表著,無論你和我,還是你和董繽鴻,都已經斷絕了這一層關係,而且事情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到了這個時候。也該是有個了斷的時候了。」
我聽出一些不一樣的畫外音,於是問了一句:「了斷的時候?」
既然她不讓我再以母子相稱,那就直接喊她的名字吧,雖然一時間我還並不能適應。老媽名字叫顏詩玉,很有詩意的一個名字。叼鳥歲號。
不過顏詩玉在聽見我這樣問的時候卻壓根沒有搭理我,而是問了我另一個問題,她說:「你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的名字,一直到現在,就沒有對我的名字有過懷疑?」
我搖頭說:「沒有。」
顏詩玉才嘆一口氣說:「我的名字只變了一個字,就是我的姓,雖然用了不同的字,但用了同樣的音,我姓閆而不是顏。」
顏詩玉說著特地解釋了這兩個字的不同含義,在聽見顏詩玉說出「閆」這個字的時候。我立刻就想到了已經死去的閆明亮,我於是立刻反應過來,問她說:「你和閆明亮……」
顏詩玉說:「閆明亮是我堂弟,所以至此,你想到什麼了?」
忽然知道這一事實,我只是震驚得完全反應不過來,嘴上只是一直在重複著一句話:「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邊重複著我便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地看著顏詩玉,然後說:「閆明亮是那樣的人,那你……」
顏詩玉在提到閆明亮的時候,神情忽然變得詭異起來,她看著我,輕輕地說出了兩個字:「菠蘿。」
我被她這完全陌生而且弔詭的神情給嚇到了,至此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覺,我眯起眼睛看著她。終於說:「看來現在我們才說到今晚你來找我的正題。」
顏詩玉說:「你寫在門上的這三個數字,代表你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也意識到會發生什麼,有些你既然已經猜到的事,我也就不用多費口舌,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如何來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事,而你對即將發生的事又能預料得有多深,我想大概只是知道最後一個時間被確定之後,就會發生一件大事,可這件大事倒底有多大,又會如何發生,什麼時候發生,怎麼發生,心裡一定沒有一個底吧。」
我不置可否,甚至我還完全沒有顏詩玉說的這麼神,我對即將發生的事還很迷茫,甚至我根本還沒猜到會發生什麼。
顏詩玉說:「所以這就是我今晚來找你的緣由,因為我怕你走錯了方向,辛苦了我和董繽鴻一直以來的謀劃。」
我問她:「那你們以我為中心有什麼謀劃?」
顏詩玉說:「問題用問的方式總是很容易開口,但是要自己獨立思考卻就會很難,所以很多事在問出口之前自己思考吧,這樣會顯得你並不愚蠢。」
顏詩玉忽然這樣嘲諷一句,我頓時覺得心上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並不好說什麼,只是這時候也並不能立刻就想到什麼,顏詩玉繼續說:「你已經獨立了如此長的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你必須明白,有些東西既然不讓你去碰,就不要去碰,尤其是在多方博弈的時候,力求平衡找到突破口才是對你最有益的,而且眼下所有人都希望你去做一件事,而不希望你去做另一件,你反其道而行之,就會得罪所有人,到時候這些相互博弈的人達成共識,你的路就到頭了,就像蘇景南一樣,他就是一個很好的先例,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步了他的後塵。」
我聽見母親提起蘇景南,果真又和自己的猜測吻合,我就說他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輕而易舉地就被我制服,且不說他是怎麼死在客廳裡的,單單是我進到房間他還在昏睡就很不符合常理,所以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問顏詩玉:「他的死亡這件事,你和董繽鴻參與了多少?」
顏詩玉看著我,我看她的樣子本不想回答,但她還是說:「既然你只是在做一個肯定,那我就讓這個數字更精確一些吧,我們最起碼讓他能夠安靜地躺在床上,讓你進來他也不曾察覺。」
果然這是一個局,之後蘇景南的死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波及了我和樊振,甚至是整個辦公室,也可以說重新定義了我身邊的格局,直到現在我有些孤立無援的境地。
剛剛顏詩玉已經教了我該怎樣做,雖然她說的很含蓄,但我已經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讓我先不要著急去處理無頭屍案,而是做好眼下的案子,尤其是官青霞的這件事,我被明令禁止不準參與其中,這就是她說的底線,我一旦觸碰了,蘇景南就是我的結局。
看似之事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其實背後卻暗含了生死,有時候生死其實真的很玄妙,可能就是一念之間,你莫名其妙就死了,甚至連死的時候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尤其記得蘇景南死後那般不可思議的眼神,他可能致死都不會明白自己倒底是為何而死的吧。
而最怕的事,正是這樣,不明不白地活著,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想到這裡,一些事已經有了決斷,我看向顏詩玉,終於說:「可是最重要的事你還沒有說,我知道你今晚來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我,你到現在還一個字都沒有說。」
顏詩玉看向我說:「哦?可我覺得我已經說了所有我能說的話,你是怎麼知道我還沒有說完的?」
我說:「直覺,你和我說了這麼多,可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即便你告訴了我你和閆明亮的東西,可以值得我深思很久,但是你也說了,這是無頭屍案裡的事了,這個案件我暫時是無法涉及的,既然無法涉及,這就不算秘密,那麼你來就是要解開我的一個困惑的,而迄今為止,我的困惑沒有一個被解開,那不是在說你還沒有說出此行的來意嗎?」
顏詩玉看著我說:「你剛剛這番話,不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是不是有什麼人教你的?」
30、秘密
這時候的談話其實並不是我和她的,我只是將另一個人教我的話語重複給他,雖然有些我會加上自己的理解,我說:「在我車禍之後醒來,我見過銀先生。」
顏詩玉對銀先生這三個字並不陌生。聽見之後也毫無半點驚訝的神色,她說:「是他的話,那麼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就不難理解了。」
我說:「那麼現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顏詩玉說:「我已經開了頭,只是你不注意聽而已。」
我看著她,我知道她會繼續說下去,她說;「我們剛剛說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仔細想想現在你面臨的最大困境是什麼?」
對於這句話我並不是很贊同,但她這樣說必然有她的道理,或者她可能僅僅就只是拿來打一個比方。藉此引出她想說的話而已,我想了想覺得我身邊的困境很多,多到都無法說明白了。顏詩玉見我猶豫,她於是主動開口說:「我想你最困惑的,大概還是因為一顆糖果。」
我猛地看向她,她這句話讓我太過於震驚,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從我的表情上也知道她已經猜對了,她說:「讓我猜猜你開啟的那一顆糖果是什麼,每一顆糖果裡都有一條不同的路。從你最近的一些反應上來看,應該是對辦公室裡這五個人的困局。」
似乎是被她說中了心思,一向沉著冷靜的我這時候竟然有些不耐煩她一直這樣繞圈子起來,我於是說:「你倒底想說什麼?」
顏詩玉卻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而這五個人中,最讓你困惑的人不外乎那個叫大史的人,是不是?」
我只是說:「你知道了?」
顏詩玉說:「其實,如果車禍那天你看到的是我,沒有看到大史,大概你就不會對他這麼在意了,反而會更加在意我為什麼會在現場,如果我告訴你,當時現場幾乎你認識的人都在,他們或隱沒在人群中,或等待在樓房中,又或者就在恰巧經過的公車上。你看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巧合,你駕車經過路口意外發生了車禍,剛好這些人都目睹了這一幕,當這麼多巧合同時發生,你還會覺得這是巧合嗎?」
我不做聲,因為聽見顏詩玉這樣說的時候,我心底已經生出了陣陣寒意,一直蔓延到全身,可我為什麼覺得寒卻說不上一個所以然來。
顏詩玉繼續說:「對你最瞭解不過的,我自認為是其中之一,你難道不疑惑,我既沒有監控你的行動,也沒有在你身邊看著你開啟糖果,但我怎麼就知道你看到的答案了呢?」
我這時候已經完全無法說話。因為我的思路已經不大能跟得上顏詩玉,她似乎也知道我有些跟不上了,於是就說:「其實這中間需要揣摩的東西很多,不過最後還是在你身上,只需要瞭解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就會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法子。」
顏詩玉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她繼續說:「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們都在現場,而我看的真真的,你注意到了大史,你看見了他,那麼當你醒來的時候一定就會記起這個場景來,然後就會對大史的身份起疑,於是順理成章地,你就會把心思花在他的身上。這個場景當時我看見了。其他人也看見了,於是在你醒來之後,你收到了一份樊振託王哲軒給你送來的一盒糖果,這表面上是一盒糖果,其實是指引你前進方向的一些訊息。
「那一盒糖果有十來顆,全都用了不同顏色的糖紙來包裹,而且是一顆顆獨立放置,那麼這就存在一個問題,當你看見的時候會隨機選一顆,每一顆裡面都是不同的訊息,那麼樊振如何保證你會選到他想要你選的那一顆?
「這個自然就是建立在對你瞭解的基礎上了,只有對你有深入的瞭解,才會知道你會選那顆,所以在我知道這一盒糖果所有糖紙的色彩之後,我模仿你的愛好和思維選了一顆出來,然後將樊振想要你第一時間需要去做的訊息再包裹在裡面,我覺得他在設計這盒糖果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吧。
「現在我並不知道你選了哪一顆,那麼讓我來猜一猜,你應該是選了綠色帶藍色糖紙的那一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