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還是被你看出來了。但也好,之後就不用再繼續裝下去了。」
聽見她的聲音時候,她的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變了,與我之前聽見的似乎不大一樣,我於是看著她,她知道我的疑惑,終於說:「你還真以為我才十來歲的年紀,你怎麼就不想想,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就能裝瘋賣傻,舞刀耍槍,把你們一群大人都耍得團團轉,這可能嗎?」
我搖搖頭,她說:「你搖頭是不是說你也曾經懷疑過?」
我說:「我並沒有懷疑,只是疑惑,疑惑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可現在聽見你的聲音我似乎明白了。馬立陽夫婦怎麼可能有你這麼大的一個女兒,你與他們並無血緣關係是不是?」
她微笑著沒有說話,我看著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我說:「馬立陽妻子是你殺的,你灌她喝下了農藥,當時你在場,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可以如此淡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被那樣殘忍地殺害,為什麼馬立陽會對你做那些令人髮指的事,為什麼蘇景南也對你做那樣的事,其實所有的事並不是他們逼迫你做的,而是你甘願做的,不過在你的說辭中,在拍出來的錄影中,你都把自己扮演成了一個受害者,甚至是因此而變得精神不正常的女童,就是為了逃離我們的調查。」
我忽然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一些早先在腦海裡交織起來的謎團就開始有了答案,我說:「我早就該想到的,在你脅迫段青並朝她開槍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這裡面的不尋常。」
女孩說:「現在想到也不晚。最起碼還沒有到最糟的時候。」
我問:「什麼是最糟的時候?」
女孩說:「你真的不知道嗎,我記得和你說過很多次了,而且也是是在提醒你,就是當你沒有頭的時候,那就是最糟的情形。」
我被驚了一跳,嘴上重複著:「沒有頭!」
女孩說:「沒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而且還是那樣可怕的死亡,你見過如此多的無頭案,你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或許也會變成那樣嗎?」
我不說話,這我當然想過,在馬立陽的案子才出的時候,我還為此擔驚受怕了好一段時間,就是生怕自己變成了自己看見的那樣,而且每看見一個人的頭不在身上了,我就會覺得脖子發麻,好像自己的頭下一刻也會這樣掉落下來一樣。
我看著女孩,良久之後終於問:「你倒底是誰?」
女孩說:「我們見了這麼多的面,談了這麼久的話,你卻從來沒有問過我叫什麼,本來你要是問的話我是會告訴你的,可是你從來沒有問過,直到現在,你才反應過來問我。」
我順著她的思路問:「那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說:「我叫何雁,今年十九歲。」
我稍有些驚訝和疑惑地問:「你叫何雁?」
她說:「我本來以為你驚訝的是我的年齡,可是誰知道你驚訝的竟然是我的名字。」
我說:「你為什麼也姓何,而且……」
她說:「而且還和你的名字如此相稱,你是不是這樣想的哥哥?」
哥哥!
這兩個就像是一把刀忽然懸在了心臟邊緣,既像是要紮下來,可又完全沒有扎進來,我重複確認一遍:「你喊我什麼?」
何雁說:「哥哥,你是我的親哥哥,我自然這樣喊你,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喊你弟弟,我才是姐姐嗎?」
我搖搖頭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妹妹,而且爸媽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何雁聽我這樣說忽然又笑了起來,她說:「我的傻哥哥啊,你不會當真以為董繽鴻夫婦就是我們的父母吧,那你想過沒有,為什麼董繽鴻要用何這個姓,而不用別的,畢竟改名的話不會脫離太多。」
我說:「這個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全看個人喜好。你想說的是不是我們的父親本來就姓何,所以他用了何這個姓來做化名?」
何雁說:「就是這樣。」
我看著她,一時間她話裡的真假還無法分辨,我於是將信將疑,終於說:「我該如何相信你?」
何雁說:「你雖然這樣問,但是心裡已經相信了,你想用實際的方法去得到一個結果,可是我告訴你我是不會讓你這樣做的,畢竟無論是你的身份,還是我的身份都是要保密的。」
我說:「我的身份還有什麼可以保密的。」
何雁說:「最起碼現在這些人還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他們還在探究你的身份,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為什麼他們對你和蘇景南的身份如此好奇的原因了吧,為何他們要調查你們倆個誰是誰,又對你們如此上心。」
聽何雁這樣說,我心思急轉,很快就得到了一些貓膩,當時蘇景南忽然跌掉撞到茶几上,當時我也做過一個推論,當時肯定是別的什麼人在我的屋子裡,然後做了什麼手腳,所以造成了蘇景南的死亡,之後我要毀屍滅跡,樊振到了現場,之後他又幫我隱瞞,直到後來因為蘇景南被燒燬的屍體被上面知道,直接導致了樊振的下臺和辦公室的解散,現在將這一連串的事件聯絡起來,似乎樊振的確是因為蘇景南的死而受到了懲罰,那麼為什麼要懲罰得如此之重呢,部長大有一種要把樊振踩到底不再重用的架勢,那麼內裡的箇中緣由是不是就是剛剛何雁說的,他們都想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誰,而樊振恰好在阻攔他們?
我短短的一瞬間想的非常多,何雁喊了我一聲,問我說:「現在你是不是想通一些了,我們各自都是有任務的,只是據我的觀察下來,你一直以來除了犯傻好像就真的沒做過什麼,所以喊你一聲傻哥哥也不為過是不是?」
我看著何雁,問說:「那我的任務是什麼,你的任務又是什麼?」
何雁說:「我的任務是協助你,但是目前為止你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也做什麼,你既然一直在犯傻,那我的任務自然也就是協助你犯傻了,讓你變得更傻一些。」
我看著她,終於說:「我要聽實話。」
何雁終於也看著我說:「我們互不干擾,誰也不能和誰說。」
21、離別
我看著她,問說:「我也不能說嗎?」
何雁說:「正因為是你所以更不能透露半個字。」
我於是便沉聲不語,按照他說的我和她現在身份都還成謎團,那麼我們又有任務需要完成,那麼是誰派發的任務。我真正的父親?我覺得似乎也只有他了,我又想到何雁一直以來所扮演的角色,這些身份和角色包括她在整個案件中的作用,那麼就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所以我此前一直在疑惑的一件事也得到了解答,就是為什麼很多人但凡是告訴過我線索的人最後都死亡了,可唯獨她沒事,現在想來竟然是這樣。
那麼從馬立陽割頭案開始,她要做的是什麼。我忽然想到了馬立陽妻子肚子裡的那個孩子,遺傳物質與他家兒子一模一樣的那個胎兒,雖然最後沒有被生下來,可是難道這就是何雁的任務?叼介投巴。
我正想著,何雁忽然說:「你到這裡已經很久了,再不走就會有人起疑了。」
我想說什麼,她打斷我說:「我的任務已經快完成了,今晚我就會離開這裡,再見面的時候應該是你任務完成的時候,當然不是犯傻的任務,不過能不能再見,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實在疑惑你能否順利完成。」
對於何雁的嘲諷我什麼都沒說,我說:「那你自己小心。」
何雁卻並不領情,她說:「這句話應該我來和你說。」
我沒有和她爭辯,就離開了這裡。只是離開之後我一直在想何雁和這整件之間的關係,而想來想去,矛頭都是指向馬立陽一家,我知道要想知道她想幹什麼,還得從這個無頭案起,只是現在為難的地方在於,不單單是我,就連警局都受到部長的制約,而且他明令禁止過讓我不要再插手半點無頭屍案,甚至是私下調查都不允許,所以現在我要是去弄個究竟的話,很快就會得罪部長,到時候我這個辦公室隊長的身份就會罷免,甚至都無法在城市裡自由活動,所以現在還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時候,也不是任性而為的時候。
我直接回到了辦公室。但是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才進門就看見樊振坐在辦公室裡頭,嚇了我一跳,我這才從走神的狀態裡回過神來,確認了一下的確是樊振,我驚訝得都停住了腳步,看著他甚至都忘記了說話,樊振也看著我,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他說:「你回來了?」
我這才算是回過神來,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這時候我覺得我又成了一個普通的探員,而樊振才是隊長,我在他對面坐下,他問我:「我坐在你的座位上你惱怒嗎?」
我說:「這個位子本來就是你的,這段時間我不過是代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