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接著那段時間一直出現在門外的腳步聲。或許不是來找我的,而是來找張子昂的。忽然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才猛然看著張子昂,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我脫口而出:「那個人和這個案子又是什麼關係?」
張子昂看著我,良久才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說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總之他的眼神總是特別的奇怪,我問他:「你倒底在怕什麼,在我的印象裡,你是什麼都不怕的。」
他說:「那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每個人都有怕的東西,只是願不願意表露出來而已。」
被張子昂這麼一說,我徹底說不出話來,因為這件事實在是讓我太震驚了,他從來都沒有說過,甚至提都沒有提起過,要不是這一次自己說起,我可能永遠察覺不了。
張子昂接著說:「其實每個人身邊發生的一切看似偶然,卻總是必然,就像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總是要發生,並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你被波及了進來。」
張子昂說的很深刻,我不怎麼聽得懂,然後我才看見他轉向桌子上的這一半菠蘿屍,他看著說:「從昨晚我看見這具屍體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不是個好兆頭,你可能覺得這件事完全是和你有關,其實你不過是一個被波及的人,真正有關的人,是我。」
說完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但我沒有說話,我知道他會繼續說下去,他說:「我看見這具屍體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身邊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因為我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屍體,同樣的場景,我曾經見過一次,那時候……」
說著他就沒了聲音,眼睛忽然變得有些呆滯起來,似乎是回想了從前的什麼事,就久久地站在屋子裡,一直沒有說話,大約一分鐘左右他才回過神來,不過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不自覺地開口說了一句話:「好可怕。」
他這完全是無意識地開口說的話,似乎正在經歷著一種莫名的恐懼一樣,等他徹底回過神來的時候,似乎意識到了這種失態,而我已經聽見了這句話,我問他:「什麼好可怕。」
張子昂看著我,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寂靜,我看著他的眼睛,終於明白這種寂靜來自何處,這是死亡的顏色,是所有歸於虛無的寂靜。
他的話說了半截,而他卻並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卻是將話鋒一轉,對我說:「我們以前見過,我記得你,但是你好像認不出我來了。」
我震驚得嘴巴都張得老大,萬萬想不到他竟然忽地說出這麼一句來,令我措手不及,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就補充了一句說:「那時候我還不是警察。」
我忽然就對他從前是幹什麼的開始好奇了起來,我問他:「那你在這之前是幹什麼的?」
張子昂卻看著我,眼神帶著肅殺的模樣,他說:「每個人都有過去,但都是不能過問的過去,如果你記不住了,就當做從來沒有見過,人與人本來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張子昂說得深奧,我卻說:「可是我的印象裡卻沒有你這樣一個人,要是真的見過,我不可能不記得的。」
張子昂就沒有說話了,他的沉默預示著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或者是代表了他根本不關心,他的眼神重新放在了茶几上的菠蘿屍上,他說:「所以我的手機昨晚被拿走了,因為這樣屍體的再次出現。」
說完他走到了茶几旁邊,一直看著茶几上的屍體,似乎是在和他進行著什麼交流一般,我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是過了好一會兒他問我:「你把這事告訴樊隊了嗎?」
我說:「樊隊的電話打不通。」
張子昂看著我說:「何陽,再幫我一個忙。」
我問:「什麼忙?」
張子昂說:「毀了這半具屍體,就當它從來沒有出現過,消失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張子昂,要說他拜託我幫毀掉箱子裡的兩套衣服還有立場,可是現在他要毀掉這半具屍體,立場是什麼,理由又是什麼?
我沒有直接問,我覺得已經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至於對不對,就要看張子昂願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我說:「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需要告訴我一件事。」
張子昂卻問說:「你一定要知道嗎?」
我反而被他這樣的反問給愣住,我問他:「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張子昂說:「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幫我毀掉箱子裡的兩套衣服,你想知道箱子裡的衣服是誰的。」
張子昂說的一點沒錯,我的確就是這樣的想法,卻想不到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張子昂卻輕輕地搖了搖頭,他說:「其實你想知道的並不真正是衣服是誰的,你是想知道孫遙是怎麼死的。」
我看著他,我完全就沒有這樣的念頭,也沒有半點將這件事和孫遙聯絡起來,所以聽見張子昂這樣說的時候,我搖了搖頭,我說:「我並沒有這樣的念頭。」
可是張子昂卻看著我平靜地說:「但我想告訴你,是我殺了孫遙。」
28、邊緣對話
張子昂這一早上給我的震驚,足以讓我昏厥幾次過去又被震驚醒過來。
我只是失聲喊出來:「什麼!」
但是很快理智就開始佔據了大腦,我在短暫地回想了孫遙遇難的經過之後,又與張子昂的行蹤做了對比,於是說:「不可能。做這事的不是你。」
張子昂卻說:「事情的答案往往出乎你我的意料,看似不可能的事卻是正常的結果,看似合情合理的事,卻又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這就是我們的困局。」
我說:「既然是你殺了孫遙的話,那麼那晚上的出現在房間裡的女孩。以及之後孫遙的失蹤,讓我到那裡去的電話,都是你做的嗎?」
張子昂卻搖頭,他說:「這些事,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會發生。」
這些都是造成孫遙死亡的直接因素,而這些事完全和張子昂無關,那麼他又是怎麼將孫遙殺死的,我實在是想不透。莊嗎每巴。
張子昂卻說:「事情的果總有一個個因,當所有的因都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個結果,你所說的那些。是人謀,抑或是巧合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孫遙的死,我既然告訴你,那麼這就是事實,你懷疑是因為你不願相信。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是結果往往就是讓人匪夷所思,我與你說的那些人和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最後卻是我殺了他,他們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拉上了你一起旁觀。」
我不和他扯這些問題,我也說不過他,因為這裡面的一些邏輯關係和哲學理論聽得我頭疼,我只是問他:「可是你為什麼要殺孫遙?」
張子昂卻說:「這就要回到我們最初的問題,你想知道的問題答案。」
我說:「那兩套衣服。」
張子昂點頭,然後問我:「現在你可以重新考慮一次,這個答案你是要知道還是不知道。」
張子昂的這句話很有深意,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也不算是沉默,應該說是在思考,在思考張子昂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在我沉默的時間裡,張子安說:「答案,也是一種選擇。」
我沉默了數十秒,忽然看著他說:「我如果知道了答案,你會殺了我,就像孫遙一樣。」
但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因為說到這裡,我已經進入到了一個死迴圈當中,可一說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死亡的陰影之中,想要抽身,卻發現這隻腳已經被套牢了。
張子昂說:「你雖然有極好的天賦,可是卻始終看不到現象的本質,你做出選擇,我給你選擇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要知道那兩套衣服的秘密。」
我似乎忘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現在張子昂需要我幫他毀掉這半具菠蘿屍,而作為交換條件,我自然可以知道這兩套衣服的秘密,這與孫遙的死是不一樣的,因為張子昂並沒有殺我的理由。
張子昂說:「你聽說過兵與賊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