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斷地接起了電話,然後「喂」了一聲,那邊是一個很沉的那聲,一時間也聽不出什麼熟悉的感覺來,似乎是一個沒有聽過的聲音,他說:「你不在家裡。」
我忽然脊背一陣發涼,然後問了一句:「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
他說:「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一種共識。」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繼續問:「什麼共識?」
電話那頭只傳來了兩個字:「菠蘿。」
說完我就聽見「啪」的一聲,是電話壓下去的聲音,接著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菠蘿」這兩個字就像一個魔咒一樣忽然躍上我的腦海,然後閆明亮的死法和彭家開的悲慘死法都一一在腦海中浮現出來,尤其是閆明亮那疤痕遍佈的腦袋,以及那就像一棵菠蘿樹的樣子,就讓我有些心中發寒,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忽然和我說這個詞,是為什麼。
但是很快我就反映了過來。我猛然意識過來的時候,看著張子昂說:「明天是7號,是三個日子最後的那一個。」
聽見這三個時間,張子昂的臉色也是瞬間就變了,然後我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了,這三個時間與菠蘿這個詞有著微妙的聯絡,而第三個時間會出現的這個無法預料的案件,可能就是整個案件的謎底。
於是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汪龍川給的那一個盒子,尤其是那雙帶血的手套和那一簇頭髮,我記得我給他拿去化驗科做一個鑑定,可是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以至於我完全沒有時間再顧及這件事,直到剛剛我才忽然想起來,幾乎是與「菠蘿」這個詞同時想起來的。
張子昂點頭說:「那雙手套上的血跡和你拿來的那簇頭髮,可以確定是一個人的。」
我聽見張子昂這樣說,發出一個疑問:「一個人的,你確定?」
因為這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雙手套根據所有的線索來看,是我從馬立陽的手上取下來的,也就是說為什麼兇器上沒有馬立陽的指紋,就是因為這一雙手套的原因,所以手套上的血,也應該是馬立陽的,既然頭髮和血跡是一個人的,那麼就是說那簇頭髮也是馬立陽的?
但是張子昂搖了搖頭,他說他和馬立陽的做過對比,不是馬立陽的,也就是說手套上的血跡是另一個人的,包括頭髮,那麼這件事就瞬間變得蹊蹺了起來,為什麼馬立陽戴著的手套卻沒有沾上自己的血,而是別人的?
張子昂說:「以這些證據去還原現場的話,起碼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馬立陽不是自殺,而是百分之百的他殺,如果他是自殺,無論是他的手上和手套上,都會濺有大量的血跡,因為凹割掉一個人的頭,勢必要切斷頸動脈,血會像噴泉一樣噴出來,不管是如何小心,都是無法避免的,所以自殺就不成立了,因為從發現的屍體上來看,馬立陽身上和車上的血跡都很少,並不是很多,如果他真是在車裡自殺或者被殺,那麼血跡應該遍佈擋風玻璃和身旁的車窗,包括車頂,可是我們發現的血跡卻只有方向盤和儀表盤上有一些,這說明了什麼?」
我說:「也就是說馬立陽不是死在車上,而是被殺之後才回到車上的,如果是自殺的話就更不可能了,因為屍體是不可能行走的,是有人把他搬運過來的。」
既然有人搬運,那麼就有人謀劃,所以這個案子基本上已經可以排除自殺。
於是接下來的推測就是,既然我是到了現場拿下來了他手上的手套,但是從影片當中卻無法看到他的手套上是否沾染了血跡,到了這裡就有了兩種推測,第一就是我取下來的時候手套上就沾染了血跡,是被人故意弄上去的;第二則是我後來又弄到了血跡。
第一個倒是沒什麼可以說的,倒是第二個,張子昂才說出來我就忽然渾身發抖,因為張子昂的言下之意就是可能我帶著這雙手套殺了人,又回到了自己家中,將手套給藏匿了起來,要真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整個案子的走向就完全變了,我就是一個十足的殺人犯,而這,是我根本不能接受的,也不可能接受的。
張子昂說,這只是一個猜測,還沒有切實的證據,所以現在下結論還太早,至於鑑定出來的結果,張子昂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他的猶豫明顯是奇怪的,就問他又怎麼了,張子昂才說,比對的結果顯示,這簇頭髮和血跡都是章花雁的。
章花雁!
那個801的租客,頓時我才發現果真所有的案子都是聯絡在一起的,不管你願不願相信,只是與之前我看到的不同的是,所有的案子都還有一條被關聯起來的線,那就是我,我從一個被冤枉的角色,已經走到了中心,甚至我都開始懷疑,是我殺了人。莊雙冬劃。
從最初的不敢相信,到覺得被冤枉,到質疑自己,這一個過程下來,那些對謎團的執著,甚至是想要為自己洗脫冤屈的決心,到最後竟然正一點點地演變成證明自己的罪證,並且這樣的案件正一樁樁浮出水面,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當一個人連自己都在質疑自己的時候,就是即將崩潰的時候。
章花雁名字的出現,隨之另一個名字也開始出現在腦海裡,那就是段明東。如果之前我還害怕猶豫要不要看那盤光碟的話,現在我覺得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猶豫的了,因為這種害怕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想要證實的決心。
只是諷刺的是,從前我是想證實自己不是殺人兇手,而現在我是想證實自己就是殺人兇手,自從我知道了自己曾經殺死五樓的那個女人之後,我感覺所有都變了。
似乎變化就是從我和他調換身份開始,再到我殺了他,彷彿我真的變成了變態殺人的他,而他則變成了我一樣。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想法,開始讓我隱隱地察覺到一些什麼,所以就像我之前看到的那樣,兇手是一個極其能洞悉別人內心的人,用這樣的心理手段來擊垮一個人,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15、割頭真相
第二天就是7號,但是這一天什麼都沒發生。
幾乎是從零點開始,我就開始劇烈地不安,甚至是開始莫名地焦躁,因為我知道這一天會有什麼事發生。但是這一天24小時過去,卻是平靜到不能再平靜的一天。這讓我有些質疑自己的那個推斷,也就是關於三個日期的推斷,只是這種質疑很快就被打消了下去,因為未來總是不能確定的事。不是這個月的7號,就會是下個月的。甚至是明年的。
因為縱觀前兩個案件,橫跨的時間有將近五年,所以第三個案件什麼時候發生,沒人知道。
關於馬立陽的案件,雖然得到了最新進展。但依舊還是一個謎,我們唯一知道的是,章花雁的死是和馬立陽的案子又聯絡的,我將發現馬立陽屍體的時間和章花雁死亡的日期對照了下,似乎剛好能夠吻合,也就是那一晚上,就在馬立陽割頭案發生的那一晚,同時發生了章花雁死亡的案件,之後又有了段明東的割頭案,而章花雁又是段明東房子的租客,所以這樣微妙的聯絡之中,我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所以段明東的死亡就是一條非常重要的倒推線索,最起碼能從段明東的死亡找出馬立陽和章花雁的死因來,甚至是直接找到他們死亡的證據。
所以我從張子昂住處回來之後。就連夜看了樊振給我的那一碟光碟。
那碟光碟有兩部分,一部分是段明東的,一部分是官青霞的,我按照順序先看了段明東的,兩份都將關鍵的地方給剪輯了出來,都在半個小時左右。
開始的時候只看見段明東坐在沙發上,他似乎正在看電視,只是電視的螢幕是黑的,所以段明東這時候並不是在看電視。而是在發呆,前面的兩分鐘左右,他一直都是在這樣定定地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甚至整個人就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畫面持續了兩分鐘左右的時間,接著他忽然站了起來,因為沒有聲音,所以聽不到發生了什麼,不過從他的動作和神情判斷,似乎是有人來了,因為我看見他很快地走到了門邊,並且很快開啟了門。
只是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站在門邊上,卻看不到門外是誰,剛好錄不到門外的情形,我看見段明東就這樣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動,但似乎在和誰說話,然後還有一些肢體上的動作,但是門外是誰根本看不到,他們交談了大概有三四分鐘的樣子,最後這個人似乎就離開了,然後段明東就進來了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只是他進來之後,他的手上似乎多了一個小瓶,是一個白色的小瓶,我看見他到沙發上坐下之後擰開了白色小瓶的瓶蓋,接著就將瓶口對準了自己的嘴巴,一股腦地全將裡面的東西倒進了嘴巴里,之後他把白色小瓶隨手丟到了垃圾桶裡,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把嘴巴里的東西一股腦嚥下去,我覺得小瓶裡的可能是一些藥物。
做完這些之後,他就重新靠在了沙發上,只是靠上去的時候,我看見他朝魚缸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嘴角咧開了一個弧度,看起來整個人有些詭異,之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於是就一直在沙發上靠著,像是在閉目養神,就沒動過了。
畫面基本上又這樣靜止了有十五分鐘,其間他好幾次都睜開眼睛,每次睜開都會看向魚缸這邊,然後做出一樣的動作來,似乎他是知道魚缸裡有監視的,又或者魚缸裡的監控裝置本來就是他放的。
聯絡魚缸裡的監控位置,還有801房間的隱藏空間,而801又是他的房產,所以這一套監控系統應該是他安裝的不錯,包括資料上傳裝置。
他睜開眼睛看向魚缸的平率大概是兩分鐘一次,最後一次之後,他再次抬手看了看錶,然後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而且他又到了門邊,似乎又有人來了。果真他把門開啟,外面是誰依舊看不見,前後是不是一個人也不能確定,這回他們站在門邊上交流了一分鐘左右,他就把門關上。
門被關上之後,他沒有重新回到沙發前,而是到案臺上拿了什麼東西,直到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我才看見他手上拿著的似乎是一把刀,而且是非常鋒利的解剖刀。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不禁開始有些肉麻起來,這時候好像他這把手術刀不是用來割下自己的頭顱,而是要割我的一樣。
果真他坐到沙發上的時候,就這樣正正地坐了下來,而且身子儘量往沙發裡面坐,讓自己的身子靠在沙發背上,算是做一個支撐,最後他又看向了魚缸這邊一眼,忽然就笑了,笑容很明顯,他笑著轉過頭,接著我就看見他把手術刀很精準地放在了遠離動脈的位置,我看見他是從後面開始動刀的,而且避開了大動脈,手術刀很鋒利,他的動作也很快,其實他必須塊,否則很快就會腦死亡,他就不能控制自己手上的動作了。莊肝帥巴。
他是最後才切到大動脈的,當頸動脈被割斷的時候,只見血就像是噴泉一樣忽然就噴了出來,看得我都不敢再繼續看下去,脖頸一陣陣發酥,好像我只要隨便動一動的話自己的頭就會這樣掉下來一樣。
在血大量噴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手上的刀似乎深深地切了進去,最後他用了全部的力氣撫著自己的頭,然後就把頭給擰了下來,在最後的時候,手抱著頭垂落到腿前,而頭正好擺放在跨上的位置,看起來剛好被雙手抱著。
整個過程只有十幾秒的功夫,很是迅速,他的動作連貫一氣呵成,至於血就像泉水一樣從斷開的脖子裡汩汩流出來,沙發上全部都是,將他的整個身子都染得就像個血人一樣。之後的畫面除了血液的流動,完全就是靜止的,而整個屋子裡就是這樣一幅死氣沉沉到詭異的畫面,因為段明東的眼睛,始終是睜著的,並沒有閉上。
這樣的畫面持續了兩分鐘,然後就有人進來了,客廳的門被推開了,剛剛那人來過之後,段明東沒有把門給關上,而是虛掩著,似乎是給什麼人留門一樣,接著就是我們所知道的,鄭於洋就進了來。
但是他是不急不緩進來的,而且在看到段明東屍體的時候,也並沒有流露出半點驚訝的神色,與他說的被嚇個半死完全不符,他走進來之後的確是沒有靠近屍體,而是一直看著詭異至極的段明東屍體,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看了一陣之後,他忽然拿出手機,對著段明東的屍體在不同的角度拍了照片,之後才撥通了電話,應該就是那個報警電話。
鄭於洋倒是和他說的一樣,他並沒有靠近屍體,也沒有去碰屍體,但是他之後做了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就是到垃圾桶前,把段明東扔掉的白色小瓶給撿了起來放進口袋裡,之後才退到了門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