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思這時候則已經到了馬立陽女兒那裡,我想知道她倒底還隱瞞了什麼沒有說,上一回我假扮另一種身份和她說話,她被嚇得不輕,這次我知道了那晚上的細節,我覺得我還能再問出一些什麼。
張子昂說他和我去了也沒有多大幫助,他去和樊振報告,我一個人去,這是張子昂第一次放心讓我單獨行動,我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我到了精神疾病控制中心,那裡還是段青值班,見到她就像醫護人員一樣駐紮在這裡,我覺得她也的確挺不容易的,就和她多說了兩句,她說這就是她的工作,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段青和我說自從上次我來看過女孩之後,女孩的精神狀況不是很穩定,她好奇我上次是不是用了恐嚇的手段逼她說什麼出來,而且她對女孩很關切,她倒也沒有責備我的意思,只是和我說她畢竟是個孩子,遭遇已經很悽慘了,我就不要逼得太緊了。
我沒有分辨,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著和她點點頭,然後問:「那醫生看了怎麼說的?」
段青說:「醫生說她受到了驚嚇,需要緩一段時間,而且她這個年齡段的恐嚇會成為心理陰影跟隨一輩子,會影響她一生。」
我聽了說:「你放心吧,我會注意的,我也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段青朝我一笑,就沒說什麼了。
我轉身進門,但是轉過身之後,臉上的笑意就全沒有了,並不是因為我因為段青的話而惱怒,而是因為我有一種恐懼升騰起來讓我無法再繼續保持笑意,這種恐懼一直到我進入到女孩的房間裡才被我強行壓下去。
我看見女孩坐在床邊上,茫然地抬頭看著我,看見我的時候神情變了這麼一下,我看見他眼裡的恐懼轉瞬即逝,很快就又變成了我熟悉的冷漠,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在床邊坐下來,她並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她不會先開口的,於是用哄小孩子的口吻和她說:「你不怕我。」
我這不是問她,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她依舊看著我,並沒有什麼表情,我說:「可是剛剛你看見我進來的時候害怕得縮了一下,你是不是一開始沒有認清楚我倒底是誰?」
女孩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變化,但是她依舊不說話,我也沒指望她能說出什麼來,於是把手伸出去放在被子上,並沒有直接去碰她,而是試著和她說:「把你的手搭上來。」
她看著我,終於神色有了變化,問我說:「你要幹什麼?」
我說:「你知道我並不會傷害你,所以你不怕我,你害怕的是會傷害你的人。」
女孩猶豫了好一會兒,我給了好幾次鼓勵最後他才試著把手伸到了我手上,我於是握住她的手,可是我的記憶裡卻依舊什麼都沒有,但我這樣做並不是想要記起那晚上的什麼事,而是試圖消除她對我的防備心理,我說:「那天晚上我就是這樣把你牽進來的是不是?」
女孩看著我,然後點了點頭,我見她願意跟我交流了,於是繼續耐心地問下去:「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牽進來讓後藏在床底下嗎?」
女孩看著我一會兒,又點了點頭,我於是繼續問:「那是為什麼?」
然後我看見女孩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好像是在害怕什麼一樣,我也看了門一眼,然後繼續安慰她說:「不要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然後我聽見她怯生生地說:「我不敢說。」
我聽見她這樣說於是就沒有繼續問下去了,而是換了一個一句話說:「他來看過你。」
女孩驚異地看著我,又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剛剛我就覺得段青的說辭有些奇怪,那天我的確是扮演了另一種語氣和她交流,可是我當時並沒有威脅她,而且之後我也問過醫生,他們告訴我我們走後女孩並沒有不對的反應,可是剛剛段青卻告訴我女孩出現了極度的害怕,我只能確定是後來那個人來看過她,並威脅了她。
所以現在有一個疑問擺在面前,他是怎麼見到女孩的。
暫時我沒有去想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安慰女孩說:「不要害怕,他不會傷害你的,我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
女孩對我這句話沒有什麼反應,我知道她一時間是無法完全信任我的,本來我還有別的東西想問,可是現在她這樣,我不能繼續問下去,我於是說:「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想找我可以和門口的阿姨說,也可以和醫生說。」
她也沒有什麼反應,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於是起身打算出去,就在我起身的時候,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我動作一滯,她小聲說:「我的生日禮物在我爸爸的車上。」
說完她就立刻鬆開了手,只剩下我一個人僵在那裡,我反應過來之後和她一笑說:「好的。」
然後我就出了去,出去之後我叮囑段青要好好照看女孩,可疑人員就不要讓他們見她了,段青還和我開玩笑說我就是可疑人員,要真不讓見還得從我下手。可是段青的這個笑話我卻笑不起來,表情反而變得凝重了。
我又找了醫生了解情況,醫生的說辭和段青一樣,我並不是不信任段青,而是我不得不多一個心眼,多的我又不能和醫生說,於是只能請醫生多多照看著女孩一些。
出了醫院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可是卻很熟悉,我盯著看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這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那個電話號碼,現在它就在我的手機螢幕上閃爍!
42、迷離
看著閃爍的電話號碼,一時間我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電話即將自動結束通話的時候,我按了接聽鍵,然後電話裡傳來了一個低沉的男聲,顯得有些沙啞,他說:「你找到了。」
他不是問我,而是在陳述,我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問說:「找到什麼?」
那邊就再沒有了回應,接著電話被結束通話,我看著這個號碼,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接著我就回撥了電話過去,電話能通,並不像我用張子昂的電話打時候提示空號,但是電話一直響就是沒人接,最後提示無人接聽的聲音響起,我結束通話電話,一兩秒之後,一條簡訊發了過來,上面又是一個地址,但我發現這個地址有些熟悉,我不大能確定,只是有些像上次孫遙墜樓的那一片地方。
我回了簡訊問這是什麼地方,對面就根本沒有了回應,我又試著把電話打過去,就提示空號了。
本來我打算回辦公室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就打算順著地址去找這是什麼地方,可轉念一想還是把穩一些,就給張子昂打了電話,出乎意料的是,張子昂的電話不通,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見是這樣,我就自己順著知道的路線去了上面的地方,只是後面詳細的巷子和小區有些分不清楚,到了附近之後我問了附近的人,他們詳細給我指了路,我越走越覺得心上沉不住氣,越走越是心上慌亂,因為我順著這一路走進來,竟然就走到了那一日孫遙墜樓的樓下,上面給我的樓棟,竟然正好就是這一棟樓,只是上面更加清楚地告訴了我樓層和門號,2樓204。
我重新站在這棟老舊的樓下,一時間很多感慨,孫遙臨死的畫面再一次在腦海中浮現,讓我有些恍惚的感覺,我嘆了一口氣,於是到了2樓找到204,在外面敲了門。
我不知道204會是誰,我想過這會不會就是兇手藏身的地方,我這樣明目張膽地過來,是否有些唐突或者打草驚蛇,可是我覺得我應該敲門,一種很強的直覺,而且那個電話顯然是想讓我到這裡來,她想讓我看見什麼,知道什麼。
很快門就被開啟了,一個穿著背心大褲衩的男人站在門裡頭,渾身上下都透著邋遢,但是看見他之後,我就直愣愣地看著他,一臉的不敢相信,然後一句話從我的喉嚨裡出來:「汪城,怎麼是你?」
汪城早就認出了我,他看著我卻沒有同我一樣的驚訝,我很快從驚訝中冷靜下來,第一反應就是汪城這人不對勁,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
他用陌生的聲音問我:「你來有什麼事?」
他這麼一問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我快速地想著該怎麼和他說,但是我還沒有開口他就說:「那天警察墜樓的時候我看見你了,你現在也做警察了?」
我點點頭,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把門只開啟了一條縫,顯然是不打算邀我進去,我顯得有些尷尬,但同時心上起疑,他為什麼對我會是這樣的態度。
我於是順著門縫往裡面看了看,裡面佈置的一般,他看見我往裡面看就用身子來遮擋我的視線,並且冷冷地說:「我和你也沒什麼說的,你走吧。」
但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茶几邊的地上有猩紅的液體,像是粘稠的血液,汪城身子於是動了動繼續遮住我的視線,語氣也不友好了起來:「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看著他這樣,心上卻在想是先緩一緩還是現在就衝進去,因為我能確定那是血,很可能裡面正有一樁命案,也就是我猶豫的這一兩秒,我忽然看見汪城猛地一把推開我拔腿就往外面跑,我急忙喊了他一聲:「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