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一峰當道,天鳳府已在眼前。
武維之隱身一株樹後,約略看清地形,然後解開簫袋,拔身而起,疾撲峰腰間一座宮殿式的建築物。輕登巧縱,繞過靜悄無聲的前府,徑自來到後府側院院牆之上。
他知道,只是前面聖母宮一關難過。現在這座天鳳府,防範並不太嚴。尤其這裡是後府,為幫主居住重地,更是無人敢至。目下府中可能只有「風」「雲」兩婢,一切問題都在這兩個婢女身上。紫燕十三說,兩婢不比自己強,但兩婢合手卻在自己之上。不知為了什麼,今天風雲幫主出現時並無貼身之婢跟隨,顯然此刻下面兩婢均在。這一意外,倒是著實令人為難。
其次,就算他能憑武力將兩婢制服,但這可不是單將兩婢制服就能解決的問題。後府這麼寬敞,那塊石硯他知道在哪裡?可是,沒有辦法也得下去呀!於是他自院牆跳落,向一間有燈光的廂房躡足走去。探首向內望去,室內紅燭高燒,兩名年約十七八歲的絕色少女正在隔案對弈。兩女肘旁均放著一柄出鞘短劍,靜芒閃爍,顯非凡品。
武維之猶疑了片刻,回首偶見院心假山旁有清泉漏瀑而流,智珠一朗,忽然想出一個冒險方法。他悄然退回到假山背後,迅速脫去外衣,洗去臉上藥物,恢復本來面目,同時將一品簫取在手上。定了一下神,毅然再向廂房走去。
人至門口,手一推,大步運自跨入屋內。室內風雲兩婢做夢也想不到此時竟會有人登堂入室,一聲駭呼,各各抄劍跳身而起。
武維之搖搖頭,挺然和顏微笑道:「別慌,別慌!不是外人。」
兩婢抬頭看清當前站著的,竟然是如此英俊的一名黑衣美少年,先是一呆,跟著兩張粉臉頰又是微微一紅。左邊那名杏眼青衣婢退出一步,橫劍叱道:「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
武維之氣定神閒地微笑道:「天鳳後府,是嗎?」
右邊那位秀髮較長、年齡卻稍輕的青衣婢立即接道:「你是誰?奉誰之命而來?」
武維之故意苦笑了一下搖頭說道:「他們都說後府兩位小姐雖然姿色無雙,但脾氣卻大得令人不敢恭維。這樣看來,真是一點不錯呢!」
兩婢互望了一眼,心頭同時掠過一陣異樣的感覺。這正如人打呵欠,自己也免不了要跟著打呵欠一樣,人類似乎在情緒上就有一種先天的感染性。雖然武維之的突然出現,在兩婢看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武維之這分從容而和善的言談,卻大大沖淡了兩婢的敵對態度。
武維之又笑了一下,這才平和地向長髮少女說道:「虎壇有個叫黃吟秋的巡按香主,兩位小妹聽說沒有?」
長髮少女猶疑地道:「黃衫客?」
武維之忙接著問道:「見過嗎?」長髮少女搖搖頭,武維之暗忖:「可以冒充一下了!」於是淡淡一笑,說道:「就是在下。」
左邊那個杏眼少女注目問道:「分壇香主憑什麼進來?」
武維之唉了一聲,嘆道:「慢慢來好不好?」跟著又故作不悅之色沉臉接道:「在下身份雖低,大小也是分壇一名金牌香主,所以在幫規方面,已毋須兩位小妹指點。在下如系無故擅人,縱然兩位宏量放過,幫主及太上幫主卻恐怕不見得會加以慈悲呢!」
兩女同時暗忖道:「這倒是的。」兩女一念及此,詞色之間,立即緩和下來。長髮少女道:「那麼你來做什麼的呢?」
武維之前跨半步,故意壓低喉嚨道:「前面聖母宮,太上幫主那邊今夜發生了些什麼事,兩位知不知道?」
杏眼少女注目道:「你是指三老?」
長髮少女介面道:「不見我們坐以待旦嗎?」
武維之點點頭,同時雙手一託,大聲道:「兩位小妹識得此物否?」
兩婢直到這時候才發覺到來人手上原拿著一支黑色長簫。閃眸打量之下,不禁同時失聲低呼道:「一品簫?」
武維之微微一笑,低聲讚道:「兩位的眼力,果然不凡。」
兩女粉腮一紅,兩雙秀眸中,各各閃漾起一片少女受寵時所特有的嬌羞異采來。武維之臉色一整,壓低聲音接道:「知道嗎?這就是三老今夜拿來交換一品簫自由的禮物!」
長髮少女怔怔地脫口說道:「一品簫不在這兒呀!」
武維之知道對方會錯了意,不禁暗忖道:「那麼你在哪兒呢?」心底迅忖著,口中卻淡然答道:「我知道。」
杏眼少女芳容一變,注目道:「一品簫在什麼地方只有幫主及太上幫主二人清楚,說你知道?」
武維之忙改正道:「不,我是說我知道他不在這裡。」
杏眼少女芳容又是一變道:「憑什麼這樣肯定?」
武維之幾乎窘住,暗暗咋舌道:「這丫頭詞鋒好利!」心中發慌,表面卻佯作鎮定地淡笑道:「當然有我肯定的理由。」剎那的拖延,立即措好答詞。於是又笑了一下,緩緩接道[「太上幫主並不是命在下來此帶人出去的呀!」
長髮少女忍不住又催問道:「那麼你來做什麼?」
武維之嘿了一聲,逕自說了下去道:「一支一品簫又怎能跟一品簫本人的價值相比?再說,如放走了人,簫留下又有什麼用?咱們太上幫主會有那麼傻嗎?」
杏眼少女點頭道:「我也這樣想。」
武維之故意詭笑一下,低聲道:「知道嗎?簫要,人也要。簫照收,人卻不放!」
長髮少女猶疑地道:「三老如何打發?」
武維之聲音又是一低,冷笑道:「他們正坐在‘七步艾’上呢!」
兩女同時失聲啊道:「原來如此!」
武維之將簫往前一送,道:「這個就交你倆收藏。」
杏眼少女伸手接去,武維之微微一躬,轉身便往門外走去。他心跳著想,成敗在此一舉了!果如所料,二女互瞥一眼,相繼跟了出來。他繼續向院牆下走去,人至牆下,挫肩作勢,身形將起未起,驀地一聲哦,好似突然想起什麼,翻身重又奔回來,低頭疾走,幾乎撞到二女身上。二女一聲噫,閃身急避,同時低叱道:「你怎麼啦?」
武維之星目微溜,已於剎那間將二女功力作了約略估計。紫燕十三說得不錯,二女雖比自己略遜,但如一敵二,自己卻萬萬不是對手。當下頭一抬,故意啊了一聲,吶吶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緊接著聲浪一低,又說道:「我忘了交代一句話,太上幫主說,這支簫對今後武林的影響很大,要兩位將它跟曹九姑留下的那塊玉硯放置在一起。」
二女眸中一亮,好似說:「哦?你知道得這麼多?」一名分壇的年輕香主居然會得到太上幫主如此之信賴,實令二女大為驚異。因此之故,二女的警戒之心,又在無形中消去不少。長髮少女眼睛眨了眨,忽然含羞低頭道:「黃香主外號黃衫客,怎麼現在穿的卻是一件黑衣服?」
武維之微微一呆,忙笑道:「姑娘不知道在下祖父來了嗎?」口中笑說著,心中卻在嘀咕道:「對祖父生死這般不關心,可說大揹人情之常。對方萬一就此點發起問來。那該怎生回答?」
他哪知道,二女耳儒目染,對幫中人物漠視倫常早已習見,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方面去。
但見長髮少女臉又是一低,長髮自雙肩垂下胸前,低聲又道:「我想你穿黃衣服,一定沒有現在這樣好看。」
杏眼少女突然將手中一品簫遞給長髮少女道:「你拿去後面收起來吧!」長髮少女伸手接過,借轉身之際,又朝武維之含情脈脈地瞟了一眼,這才移步怏怏而去。
武維之向杏眼少女躬身道:「姑娘留步」星目微側,已自眼角將長髮少女去向看在眼中。眼看長髮少女背影已在角門中消失,立即語音一頓,改口接道:「噢!我又忘了一件事。」
杏眼少女發怔的目光一活,忙柔聲問道:「什麼事?」
武維之咬咬牙,抬臉鎮定地道:「太上幫主要點解藥。」
杏眼少女顯得很是詫異地道:「什麼解藥?」
武維之力持平靜地道:「解七步艾毒的。」
杏眼少女咦了一聲道:「她老人家身上不是有嗎?」
武維之點點頭道:「是的。」輕輕吸了一口氣,接道:「她老人家身上不但有,而且多得很。但是姑娘要知道,她現在眼三老坐在對面,萬一三老起疑,要跟她老人家易位而坐,以便監守,她老人家自不便拒絕。那時候,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中;除了在下可藉著為人添茶之便施以援手,你想她老人家哪還有探手入懷的機會?」
杏眼少女懷疑道:「那她怎有機會向你交代這個呢?」
武維之不由暗歎道:「好精明的小妮子呀?」尚幸他早防及此著,當下傲然笑了笑道:
「姑娘知道我來此之前是站在什麼地方的嗎?假如在下不能隨時自她老人家目光中看出她老人家的心意,在下會被徵召總壇行走嗎?」
杏眼少女也不禁暗歎道:「那就怪不得了!」點點頭,口說一聲:「你等在這裡。」充滿欣羨之色地瞥了武維之一眼,立即掉身向另一道角門奔去。
顯然藏放七步文解藥的處所要比藏放玉硯的地方近得多,不消片刻,杏眼少女業已去而復回。武維之暗說一聲:「只好從權了!」伸手接藥時,腰身微俯,表面上顯得恭恭敬敬,容得兩腕相近,翻手電抄,已將杏眼少女的右腕「陽奚」、「由池」、「偏歷」等三大麻穴一把拿住。
杏眼少女睜眼啊得半聲,武維之左手一帶,又將對方耳後頸下的「天牖」啞穴迅速點中。方將解藥納入懷中,右側角門中人影一閃,長髮少女已然奔出。
長髮少女一聲驚啊,愕然止步。長髮少女看到的是些什麼呢?她看到的是:自己姊姊的右手正被那個英俊的少年緊握著,粉頸低垂,默然無語。英俊少年正自她背後拿開自己的手,而自己姊姊在一聲輕呼後就沒有再掙扎。很顯然的,她是在半推半就之下被那位英俊的少年征服了!
她一呆之下,不禁指手顫喊道:「你們兩個,好」一種被出賣和遺棄的感覺,令她哽咽著無法再說下去,腳下一頓,當下便回身奔去。
武維之本來甚感心驚,這時忽然有了主意,右手五指一緊,先將奮眼少女三穴完全捏閉,然後手一鬆,轉身便往長髮少女奔了過去。口中故作驚惶地期期喊道:「不!小妹,你聽我說。」
長髮少女見他追來,向前跑得愈急,身形一閃,已隱去角門中。武維之見狀,正中下懷!真氣一提,如飛跟上。身軀剛剛進得門後,耳聞嬌呼,已跟長髮少女撞在一起。這真是非常微妙的一種少女的情感她躲的是她的姊姊,而不是武維之;她恨武維之,但卻希望他追過來。這一點,她沒有失望。可是,武維之做夢也想不到她竟守在門口,這時的長髮少女如欲對他不利,實在太容易了。他這才發覺,他自以為已夠機警,已夠謹慎,原來還是不夠!
重心失去平衡之下,武維之本能將對方一把抱住。照道理,這一抱是不得已的。身形既穩,便應立即釋手才對。可是,他能放棄這種大好機會嗎?心念迅轉之下,他想到一個方法。雖然這樣做令他內疚和慚愧,但處此情形之下,也只好再從權一下了。
他將長髮少女輕輕抱起,十指均罩在對方各處要穴上,但沒有立即下手,同時俯臉在對方耳邊輕聲說道:「放一品簫的地方在哪裡?」
長髮少女便輕輕的掙扎了一下,即未再動,這時不由得啟眸微駭道:「你,你是何居心?」
武維之避開對方目光,故意含含混混地低聲道:「只有那地方最安全是嗎?」
他不怕對方窺破他的計謀,因為對方早就在他捏製之下了。他知道此女性情甚烈,加以幫中殘酷的規律,用正面逼供方式,可能不易得到預期效果,所以,他不得不將對方思想領去另一方面。
長髮少女微微一呆,芳臉突然飛紅,掙扎了一下道:「不,不!她會來的。」
武維之一面往前行,一面低聲道:「你知道的,你有理由不怕她。」
長髮少女眼往一座小樓瞥了一下,伏在懷中顫聲道:「去吧!在那裡,橫豎我也死定啦!」武維之怔了怔,但仍毅然奔去小樓。小樓上一燈熒然,門扇半掩。武維之正登梯,長髮少女在懷中低低喊道:「不,去下面。」
武維之腳下一停,長髮少女又低接道:「在第一級右邊踩下去。」武維之瞥見第一級梯階邊似乎特別乾淨,立即恍然省悟,探足一踩,身後格格一陣響動。回頭看時,壁腳下已現出一道小門。
人門下降,地下燈光明亮,竟是非常精緻的一間石室。室內傢俱一應俱全,均系紅木上品,四壁更掛滿不少名人字畫。一張堆放著整齊畫籍的畫案上,兩支古劍之間,正掛著剛才長髮少女拿來的那支一品簫。武維之目睨案頭一塊紫硯,輕聲問道:「太上幫主一再提起的玉硯就是它嗎?」長髮少女點點頭,擺了一聲,又將臉緊緊埋入他的胸際。
武維之心房一陣猛跳,狠著心腸十指一緊,長髮少女身軀抖了抖,立即暈迷過去。武維之將長髮少女放下,迅往案前撲去。取硯在手,翻轉一看,硯背果然有著兩行小字:「劉郎,莫記歸去路,只許劉郎一度來!」
劉郎、劉郎,果然是了!至於這兩句話究竟是甚含義,他也無暇多想。匆匆取硯藏好,又將一品簫摘下執在手中,朝地下長髮少女歉意地瞥了一眼,本欲立即離去,轉思之下,又回到案頭提筆就案桌寫道:「醒後往救爾姊,若肯回頭,可去隴西仇池暫居,無名派第十代掌門人留。」回身先點了長髮少女睡穴,再將其他穴道一一解開。由於手法不重,他預計一個時辰之後,當可以醒轉。
飛身出室,循原路回到前院。武維之一躍登牆,急向聖母宮疾奔而來。這時月行中天不過三更光景。待他趕至原先立足之處,急急探首向下望去時,谷中人影全無,已是一片死寂三老已經遭了毒手嗎?灰衣老婦是誰?她又怎麼樣了呢?除非此刻間去聖母宮中,無人能為他加以解答。瞑目一聲長嘆,黯然滑人狹道,向山外默默地走了出來。
他想:「玉硯交給師父,我一定要查個清楚。」現在,他沒有第二個地方可去,唯有仍回華山。最重要的他要知道大會結局,以及師父等各派人物的安危。
出得驪山,天已微明。他將黑綢長衫脫去卷放在被袋中,現出裡面灰衣對襟短打;又在臉上略施化裝,立將自己又改成一名病容滿臉的中年黃皮漢子。
未牌時分,到達戲水,正在疾行之際,一陣笑語,突自迎面遙遙傳來。武維之目光所及,不禁微微一呆。原來迎面遙遙而來的,是一對青年男女。男的斜背長劍,一身玄黃;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出身名門世家、而偏自甘下流的黃衫客黃吟秋!女的年僅二八上下,瓜子臉、修眉鳳目、瑤鼻櫻唇,內著淡育緊身勁裝,外罩一襲淡青軟緞披風。竟然是自己那位有雪山玉女之稱,自子午鎮一別,將近二年未曾相見的青姊司徒雪!二人並肩指顧而行,談笑風生,狀至投洽。
武維之看清來人,不禁大為震駭。迅速地挪動閃至道旁一株巨槐之後,心下卻止不住驚疑交集地尋思道:「表妹又不是不知道這廝的為人,怎還會跟這廝走在一起?」他覺得事情大有蹊蹺,預備等二人走過後,再行躡蹤查察。詎知藏身甫妥,人語聲近,二人竟也相繼停下。
這時但聽得黃衫客殷勤地笑著說道:「沒有多遠了,這兒歇歇如何?」玉女司徒雪僅僅嗯了一聲,沒有開口。黃衫客口中笑說著,似已就地坐了下去。大概他向玉女司徒雪又比了一個什麼手勢,當下但聽後者似乎搖著頭說道:「你坐你的吧!我不累。」底下二人便未再說什麼。
武維之暗想道:「既然前路已不遠,那麼,你們要去的地方是驪山風雲總壇了。還有這廝為地老獨孫,家學淵源,一身成就非泛泛之輩可比;表姊都說她不累,這廝卻藉故歇下,且一時間全無繼續上路之意,難道在轉什麼壞念頭不成?」思忖及此,原意立改,直氣略調,竟自樹後緩步走出。
古槐樹下,黃衫客支額凝眸,若有所思;身前不遠,玉女司徒雪正在引目閒眺。前者凝眸之處,便是後者的婷婷背影。一聲輕咳,驅散玉女雙目中那股淡淡而略帶煩躁的憂悒之色,也驚退了黃衫客唇角那抹透著得色的曖昧笑意。二人一聲驚噫,同時回過頭來。四目所及,丈許外的來路上,不知何時已靜悄悄地站著一名滿臉病容的中年漢子。
玉女未及有所表示,黃衫客業已一躍而起。戟指怒喝道:「你!你這廝鬼鬼祟祟的,想要打什麼壞主意?」
中年病漢淡淡一笑,哂道:「問得好,問得好!‘鬼鬼祟祟的,想打什麼壞主意’
我想要問你的正好也是這兩句!」
不知怎的,黃衫客一張臉孔突然漲得通紅,手探處,長劍已然出鞘。雙睛兇光閃閃,大有殺人當場之意。中年病漢側目微笑道:「同樣兩句話,你問我,我沒在意;我問你,你卻勃然變臉。閣下失態如此,難道就不怕閣下同行的這位女俠起疑嗎?」
黃衫客猛然一愕,暗喊道:「是呀!我怎地這麼糊塗?」一愕之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措辭才好。念轉處,忽又暗喊道:「不行!這廝貌不驚人,雙目卻奕奕有神;出言吐語,更是含刺帶骨,鋒利無比。我的心事既已被他識破,益發留他不得。這小妮子既然這樣容易為我說動,等會兒花言巧語一番,想亦不難。倒是先宰了這廝要緊!」心意一決,手中劍暗暗一緊,便擬冷招突發,一劍成事。
玉女司徒雪原對黃衫客的舉動有所不滿,但她由於另有心事在身,加之眼前這名中年病漢悄然出現曾唬了她一跳,令她大起反感。她覺得就是二人衝突起來也沒有什麼,黃衫客落敗,一無足惜;中年病漢落敗的話,可說是自討苦吃,與她更是不關痛癢。所以,她當時僅皺了皺眉頭。並未再有其他表示。可是中年病漢後面那幾句話,卻說得她有點怦然心動起來。這時鳳目微滾,口喊一聲:「黃香主且慢!」披風飄飄,已然搶至黃衫客身前。
黃衫客只好按下勢子退後一步。表面上雖然裝出一副奉命唯謹的樣子,心底下卻冷笑著暗忖道:「一個不對勁,你這不安分的小妮子,一樣不留。」
玉女司徒雪朝中年病漢上下打量一眼,注目問道:「朋友什麼地方來的?」
中年病漢拱手淡淡道:「驪山,風雲總壇。」
玉女一怔,黃衫客也是一怔。玉女於一徵之後,雙目中不由得微微一亮,連忙接著又問道:「朋友是指‘聖母官’?」
中年病漢點點頭,平靜地道:「是的,聖母宮,還有天鳳前府及天鳳後府。」
黃衫客不期然搶出一步,瞠目驚呼道:「那麼,你你是誰?」
玉女迫不及待地搶著又問道:「那麼你見到一個人沒有?」
黃衫客臉色微變,中年病漢眼角微掃,淡淡反問道:「什麼樣的一個人?」
玉女目光一注,促聲道:「一位黑衣少年。」未容對方開口,忙又接著說道:「名叫武維之,人生得……很端正……是金判之徒,一品箭之子。這位黃香主說他去了風雲總壇,你,你見到這個人沒有?」
黃衫客臉色大變,武維之卻止不住心頭猛然一震,暗說道:「天啊!她不計本身利害,卻原來是為了我?這」
玉女見對方木然如痴,不由得芳容一白,注目失聲道:「沒有?是嗎?」音促聲顫,顯然既急且怒。身後黃衫客由於謊言拆穿在即,雙目中兇光再度旺熾起來。
武維之目光微溜,迅速點頭答道:「有,有,有!」
黃衫客一呆,暗忖道:「有?有這等巧事?」他一時會錯了意,還以為當前這名中年病漢是總壇新聘人手,看在他是分壇香主的情面上,有心在為他圓謊。這樣一想,不由得寬心大放。當下為了報答人情,搶前先朝武維之抱拳一拱,同時以目示意,好似說:「朋友盛情,領謝了。」旋又轉過臉來向玉女笑說道:「如何?沒騙你吧?」
玉女無暇理睬,忙又向武維之問道:「那麼他人現在哪裡?」
武維之強抑一股激情,平靜地道:「他很好,請女俠放心。」微微一頓,接著又注目說道:「至於那位少俠現在在什麼地方,在下也知道,不過,假如女俠不介意,在下希望拿這個與女俠交換一點訊息。」
玉女忙不迭說道:「好,好!你問吧!」
武維之注目說道:「兩位似從華山來,昨天華山之會結果如何,在下很想知道。」
玉女忙向黃衫客催促道:「快告訴人家呀!」
武維之微感意外地道:「女俠不知道?」
玉女搖了搖頭道:「我娘吩咐我在華陰等她,我忍不住,今晨獨個兒偷偷跑到華山下。
本想找人問問大會情形,無意中碰到這位黃香主。他說我那維之表哥因聽說我舅舅一品簫現困於風雲總壇的訊息之後,現已趕來驪山」
武維之暗歎道:「表妹,你好糊塗!這種訊息哪兒能公開聽得到?就是我得著這種訊息,不得師父指示,又那會驀然行動?」話雖如此,其實他何嘗不知道表妹忽然糊塗的真正原因
藍鳳不夠聰明嗎?她為什麼要為別人的事捨命赴鬼愁谷?紫燕十三不夠聰明嗎?她又為什麼會在取得金判同情之後反而自裁?姑姑雪娘不夠聰明?母親梅娘不夠聰明嗎?她們又為什麼一個含屈犧牲一生幸福?一個削髮適人空門呢?因此他點了下頭,沒讓玉女再說下去;眼光稍移,轉向黃衫客道:「那麼黃香主願意說來聽聽嗎?」
黃衫客因見玉女關切她那維之表哥情溢言表,不禁充滿醋意地瞟了玉女一眼,這才輕輕一哼,仰臉漫聲道:「結局嗎?簡單之至,進行最高xdx潮時,突然散了!」
武維之微微一呆,訝然注目道:「突然散了?」
黃衫客不滿地接道:「風雲幫主駕到,謎樣的‘臥龍先生’也突然搖身一變而成了金判韋公正。殿上殿下,兩雄對峙,這不算高xdx潮嗎?」
武維之忙點頭道:「的確,的確!後來呢?」
黃衫客恨恨地道:「後來?哼!後來有人遞給幫主一封密函;幫主展閱之下,臉色微變,抬頭向殿下的金判說道:‘今天是二月初五,十天之後,二月十五,地點北邙落魂崖,咱們來個總交代。反對嗎?’金判目光微掃,頷首道:‘我不反對。’微微一笑,又接道:
‘我認為我們之間,大概是誰也沒有資格反對。’」
武維之又是一呆,怔然道:「金判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黃衫客冷冷一笑,不屑地說道:「那封密函來頭太大了呀!」
武維之注目說道:「三老聯名?」
黃衫客脫口答道:「三老?三老算什麼東西?」
玉女嗔叱道:「你敢!」
武維之雙眉前豎,忽又微笑起來。玉女鳳目一滾,也不禁掩口莞爾。黃衫客話出口,才發覺自己祖父也在三老之內,欲待縮口,已是不及。饒他臉皮厚,也已滿面通紅。
武維之笑了笑道:「那麼是誰?」
黃衫客沒好氣地道:「誰知道是誰!」
武維之心頭一動,點頭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了。」
玉女連忙問道:「誰?」
武維之想了一下道:「我猜是天盲叟。」
玉女驚喜道:「天盲叟?他老人家真的還在?那我公公說的果然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