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卻是人間有謫仙

常人來走這麼一天,也許早就腿抖了,可也許是仙丹妙用,兩人都沒有絲毫不適,唯一比較艱難的,便是一路沒有飯吃,腹中空空如也。

「這種小石頭,三花娘娘可以把它放在被袋裡,好好珍藏。也可以放在布兜裡,這樣可以經常看到。變成人形時,還可以隨身攜帶,這些都是收藏把玩一個小物件的方法。」宋遊頓了一下,笑了笑,「不過我還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真的。」

希望不是這樣。

三花貓舉著腦袋盯著道人,道人也低頭盯著她,一人一貓都沒出聲。

「對的!」

遠方晨光下的紅葉比血還紅,地上不知是什麼草,抽出了白色的穗,密集得像一塊厚毯,被風吹得朝向同一個方向。在這絕美的秋林間,一條看不出是路的路從南到北,一個道人帶馬緩行,還是那匹棗紅馬,還是馱著馱包,已經走得很遠了。

「伱撒謊,一年哪有這麼短。」

貓兒抓了他一下。

兩人呆在原地,腦中空白。

還當不上一匹馬!

有心想去追趕先生,可想著已經道了別,再追上去反倒不美。略微加快了些腳步,卻又不得不邊走邊看兩旁,怕隨從在路邊找到了避風處,自己二人乾巴巴的趕路會與他錯過,有時還得喊兩聲,因此走了很遠也沒有追上先生。

「不是一年短,是我們在山裡過了一年,山裡要過得快些。」宋遊伸手輕緩的撫著她的背,感覺毛髮的質感和她的體溫,這小貓兒啊,對於時間的概念還不是很清晰,不過她在這世間本無多少牽掛,也沒與別人有多少牽扯,說自己耽擱了她一年,卻也不是很恰當。

「三花娘娘知道自己以前幾歲了嗎?」

那知縣挺有名氣,在雲頂山一年摔死的人中,也算比較知名的了,去年他的家人還曾來這裡祭奠過,長生縣的知縣都來了。

「快說!」

一艘小船飄在鏡島湖中。

「聽不懂。」

「又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兩人互相商量,覺得可能是半路錯過了,也可能是隨從等到晚上還沒有等到他們,喊他們也沒有回應,又想起白天他們過鐵索時的驚呼,覺得他們可能並沒有順利通過鐵索,而是掉下去了,所以帶上驢兒行囊下山去了。

「這洪修!」

下山要比上山快。

「山裡要過得快些嗎?」

「這洪修!」

最壞的結果便是隨從晚上去找了地方過夜等他們,結果山上既有毒蟲猛獸,又有山妖精怪,沒有武人護佑,不慎遭了難。

「罷了罷了,遇見已是有緣,有時苛求太多、雜念太多,反倒不好。」崔南溪擺了擺手,「只是我們答應了仙師,下山之後不提仙名,卻是萬萬不可以輕易違背的,否則對不起這段緣分、對不起仙師厚禮不說,恐怕也不好。」

「唔?」

「你說我把它藏在哪裡?」

兩人俱都服下丹藥。

而這回與上回不同,兩人都感覺精力充沛,神臺清明,原本就能輕鬆渡索的武人,渡得更輕鬆了,原本有些艱難和危險的官人,居然也一次都沒有因為手滑腳滑而險些摔落。

過了會兒船艙中才又響起三花貓的聲音:「我在山上撿的石頭還在嗎?」

卻是人間有謫仙。

……

有些不對,又說不出來。

只是之前明明將梨兒摘得只剩幾顆,為何又掛滿了枝頭?之前踩斷的樹枝,為何新傷已成舊口?

再聯想到仙師所言所贈……

「有時是這樣。」

船家估摸了一下:「怕是六月下旬,快七月了,都要立秋了。」

夜越來越深了,頭頂星河橫掛,船下也是漫天繁星,夜風吹得小船晃動,在鏡中盪開圈圈漣漪。

「貓也是。」

道人則看向湖天夜色,不言也不語,心中靜靜思索著這場修行,這場感悟,這次契機,這憑空流走的一年光陰,還有那個常常思索的問題——

崔南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得再次看向那座夜幕中的山。

官人不禁暗罵。

道人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腦中想法,小聲問道:「明天又是立秋了,三花娘娘想吃什麼?」

青松遠黛無錦繡啊……

三花貓蜷縮在道人身邊,好像在睡,又好像沒有。

倒是遠遠的看見了仙師離去的背影。

一路走來,道旁好像還是那秋景,又好像有所不同。

「還在。」

兩人心中這才慌張起來。

「官人可要歇息歇息再過去?」

「那三花娘娘就長了一歲,又長了一歲了。」

漸漸走到之前摘過梨兒的地方,想著自己幾人先前留了幾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後來人摘光,想去看看,若是運氣好,也能取來果腹。然而卻只見一棵梨樹滿滿當當,掛的梨兒何止幾顆,幾十顆恐怕都不止。

「挺好。」

「廟子房樑上,或者埋在土裡。」

後來又問了幾位船家,才知曉去年石足縣新上任的知縣來登雲頂山,尋訪仙蹤,結果隨從在鐵索對岸等到了第三天也不見有人回來。隨從詢問其它通過鐵索的人,卻只聽說對岸聚集了許多野獸,不乏豺狼虎豹,那些人過了鐵索,也都不敢攀登雲頂山,他的主人如果不是中途掉下去了,就定然是被對岸聚集的野獸吃掉了,隨從只好哭哭啼啼的獨自下山,好在下山順利,一路都沒有遇上野獸山怪。

剛好過去一年時間。

三花貓眨巴著眼睛看他。

「噗通!」

一顆石子落入水中,盪開幾圈波紋,湖中的星空一下子變皺了。

銀漢迢迢,又是一個金風玉露的新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