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鏡神有請
五更天時,星河最是璀璨。
不過船下的星河卻莫名泛起了漣漪,起了波濤,星光點點全都碎掉。
有一道身影自水中浮出。
只見來人一身白衣,身材婀娜,看不清容貌,卻也知曉是個女子。水面在她腳下好似平地一樣,她便如此站著,探頭看向烏篷小船。
過了一會兒,正當她準備對著烏篷船吹氣之時,船中人便醒了。
宋遊抿了抿嘴,眯著眼睛轉頭一看。
那女子便停下了準備吹氣的動作,卻也不見慌亂之色,只站在水面上,款款向他施了一禮:
「尊駕,妾身有禮了。」
「足下可是鏡神?」
「正是。」
宋遊便看向這名女子。
「鏡神誤會。」
「道士,這是哪?她是誰?三花娘娘怎麼到這裡來了?是做夢嗎?」
「湖底沒有多少吃的,這些蝦蟹吃來麻煩,用於待客多有不雅之處,還請道長見諒。不過此時的蟹正是肥美之時,妾身思來想去,既是請道長來湖中做客,用湖中特產來招待道長最適合不過了。」
信徒無事不來燒香。
此時鏡神又見道人向自己看來,便立馬露出笑容,有傾倒天下之態:
「道長吃得可還滿意?」
「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一貓分賓主落座。
「鏡神不必如此多禮。」
「滿意至極,多謝款待。」
見她白紗蒙面,看不清面容,可神靈自有風采,哪怕不見真容,也非世間的凡俗女子可比。
此時兩人一貓已進了樓閣。
鏡神面對著他的目光,想了想才說:「並非如此。每年來這湖上的人不計其數,名人有,高人也有,不乏王侯將相,也有人傳言妾身會去特意招待某位王公大臣、名人賢士,其實雖不敢說全是空穴來風,可也都是莫須有的事。」
「妾身自有神通。」
只聽前邊鏡神說道:
宋遊低頭一看——
鏡神笑著搖了搖頭,隨即坦然道:「是因為此處距離雲頂山近,道長在那山頂修行,溝通天地,一夜便當一年,妾身見了驚為天人,於是這才在今夜露面請道長過來,希望能結一良緣,順便、順便有一件小事想向道長求助。」
「此處白天能看見光嗎?」
宋遊只拱手說道。
只見鏡神繡口一吐,便是一口白氣。
船家還說,偶有才華蓋世的文人泛舟湖上,被這船壓星河的美景所感,脫口而出名篇名句,晚上睡著了鏡神便入夢而來,親自感謝。
不知是確有其事,還是文人亂說、世人訛傳,總之這裡這麼多文人愛來夜泊湖心,也是有這個原因的。
宋遊總覺得這些神靈與燒香的信徒接觸多了,便如信徒一樣了。
三花貓則在他身邊,扒著桌案,湊近了看桌上的螃蟹。
面前這位仙師一直稱自己為鏡神,她起初只覺得仙師知曉其中規矩,後來聽先生將那小貓兒稱作同伴,又見他與她相處,既不因她是異類也不因她是女子而有輕視之意或區別對待,反而在言語之間平等真誠,互相恭敬,在這年頭,雖不罕見,也屬難得。
「好……」
鏡神目光中有些異樣之色。
世人愛將女道士稱作道姑,愛將女神稱作神女,其實在道教和天宮神靈體系中,道士就是道士,男道士女道士都是道士,神就是神,男神女神都是一樣的神,自身並沒有道姑、神女這個稱呼。
「妾身這裡侍女百名,也許便有哪個耐不住水下寂寞,又聽說水上的是一位千古才子,或世間顯赫的將相良才,便去與他相會了,只是那也不過是為史書文集上添一段佳話,雖然汙了妾身名譽,但妾身生性懶惰,也不愛去管。」鏡神頓了下,「道長去年泛舟湖上,妾身便有所感,但妾身之所以在今日冒昧請道長過來一敘……」
宋遊也不糾結這些,只問道:「鏡神半夜來找,不知所為何事?」
這一口氣落到貓兒身上,也落到宋遊身上,眼前登時升起氤氳,盪開圈圈漣漪。
一來三花貓很小一隻,完全可以與他同坐一張桌案。二來這桌上擺的盡是一些湖鮮,最多的便是蟹,還有一些魚蝦,而無論是蝦是蟹三花貓吃起來都不太方便,可能還要自己與她剝殼。
「那便純是有緣了,還請尊駕到水下一敘。」
兩人便隨她往裡邊走。
直到道人吃飽了,貓兒也吃飽了。
「在下只是山間一道人,尊駕一稱卻是擔當不起,鏡神若願意,叫道長或先生皆可。」
「那便也請她來。」
鏡神也取下了面紗,下邊的容貌說來並不算絕美,只是神靈氣質出塵,氣色膚色都好,便也讓人覺得世間詞語難以形容了。
宋遊對鏡神說道:「在下只是聽聞湖心風景甚美,特來感受一番,那已經是去年的事了,不過當夜的星空,倒真是讓在下難以忘懷,於是再次來到鏡島湖邊時便又來了一次,絕無攪擾鏡神之意。」
腳邊一隻貓兒,迷迷糊糊才剛醒,趴在地上用後腳來撓自己的耳後根,發現不對,先是迷惑的看向他,又迷惑的看向面前的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