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多走一程又何妨
早飯之後。
宋遊已站到門口,將被袋搭在了馬兒背上,轉身與身後人道別:
「多謝主人家熱情招待,也多謝老先生告知前路情況,在下便告辭了。」
「謝什麼!多虧先生,才保住了我家娃兒,家裡也窮,沒有多的錢財,只有些銅板,一點心意,給先生路上買點水喝。」主人家拿出一小串銅錢遞向宋遊,跟著他走,窘迫又不捨,「先生莫要嫌少就是。」
「足下已請了老先生,在下不過是路過偶遇,錦上添花,做一件事,怎能讓足下出兩回錢?」宋遊自然看到了主人家臉上的不捨,而這時的宋遊,又和昨日大口吃飯的宋遊不同了,拒絕得乾脆而坦然,但也不說其它的話,「還請收回。」
「先生收下吧。」
「……」
推脫之際,身旁剛巧傳來老先生的聲音:「小老兒也要感謝小先生的指點。」
「稱不上,不敢當。」
老先生這一句來得真是剛剛好。
宋遊免去了麻煩,主人家也順勢收回了手,注意力被轉移,也少了許多窘迫。
「你怎麼不知道我怎麼想?」
「你怎麼知道?」
「為什麼?」
「我記得。」
純粹的美會擊碎所有輕慢,無論你從哪個地方來,此時心中都只剩下欣賞和驚歎。
「驚蟄!」
「對。」
宋遊眯著眼睛認真想了想:「我給三花娘娘買魚的那一天,那天是立秋。還有助三花娘娘化形的那一天,那天是秋分。」
「什麼事?」
「就是出生的日子。」
「看你怎麼想了。」
「春分!」
「你不行嗎?」
「後天好像是春分了。」
「貓不會記這個。」
清脆的疑問聲不斷從身後傳來,讓宋遊很好奇,以前遇到過普通貓,也有愛與人搭話的,人說一句,它就喵一聲,難道也是在發問?
左右行走無聊,他卻也耐著性子:
逸州人喜歡用「落雨」這個詞,而不是「下雨」,配上三花貓那輕輕細細的奶夾子音,還有她的語氣,好像雨也成了天上落下來的禮物。
「因為修行靈法的原因。」宋遊無奈的說,「而且春分算是我的生日。」
這貓兒是個學人精,很多事她都愛跟著學,總想和他一樣,沒想到她卻沒有選秋分,而是選了立秋。
「不怕。」
「因為只有三花娘娘自己才知道自己怎麼想,而我只知道我自己怎麼想。」回答這樣的問題,宋遊實在無奈,但又做不到不回答她。
「不會。」
離了村子,宋遊大步往前。
「怎麼記得的?」
多走一程又何妨?
「怎麼選?」
「你幫我想。」
宋遊倒是有些意外。
多了一點紀念意義。
宋遊其實並不在乎什麼生不生日,何況這一天也不是,只是在道觀時清苦無聊,採購不便,下山麻煩,每年的這天便給了他一個理由,好說服自己取些錢財下山去走一趟,或是逛逛縣城或集鎮,或是買些好肉,比平日多一點點放肆,或多一點點勤快,好做點喜歡的事。
「陪我一起。」
「你是什麼分?」
「那貓呢?」
宋遊停頓了下,在梨花中邊走邊說:「如果是把它作為一個節日,要有什麼儀式感,它是不好玩的,我是不喜歡的,也不願意那樣做。或者把它當做告訴自己又過了一年的一個節點,我也不喜歡。可如果只是把它當做一個可以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的理由,那我是喜歡的。」
「那你怎麼知道後天是春分?」
終於做出決定:
「我就知道你會踩滑。」
馬兒背上的布兜裡立馬探出一顆腦袋,睜著疑惑的眼睛:
「春分是什麼?」
「立秋!」
同時今日也是春分。
「你不夠聰明。」
這是栩州的最後一縣了,再往前走,就到了平州地界。
三花貓邁著小碎步一溜小跑,追上了他,又歪著頭仰著頭盯著他,沉思一會兒,才篤定的說:
三花貓眨巴了幾下眼睛,剛剛興奮了一下下,忽然又氣餒起來:
「唔……」
「那你怎麼知道後天不會落雨?」
隨即搖搖頭答道:
「應該不會。」
「你不是道士嗎?」
「不打。」
「為什麼?」
「那邊可有幾百里沒有人煙的路!」
「恐怕也不行吧。」
「……」
這一抹玄妙,則贈予了燕子。
人很難從貓的臉上看出什麼表情來,只知道她的小碎步邁得更歡快了,不一會兒就跑到了宋遊前面去,又停下來問他為什麼走得這麼慢,可是宋遊從陰陽山下來到現在為止,多數時候都走得一樣快。
「我也不知道。」宋遊低頭與三花貓對視,我也一樣實在是安慰人最好的說法了,隨即他才又說,「這不見得是壞事,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那我怎麼想?」
古樸的村落其實很有韻味。
「假道士也不會算命嗎?」
這邊的房屋風格以土牆為主,有些人家是茅草鋪頂,有些人家則是瓦片蓋頂,雖然日子過得不好,交通閉塞,採買不便,每家每戶卻也都在門前屋後種了許多果樹,努力讓生活過得更好些。此時春天剛到一半,桃李梨花爭相開放,好像比誰開得好看一樣,古樸的村落之間紅粉白色的花開了一樹又一樹,偏偏灰暗的色調中,鮮豔如此顯眼,想來無論是在文人士人眼裡,還是這山間的窮苦百姓眼中,都是美的吧?
只是文人能作一首詩,山民便只得笑道一聲安逸。
三花貓卻不聽,繼續沉思。
至於生日……
「後天也要打雷嗎?」
「那怎麼辦?」
兩日之後,祥樂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