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貧苦百姓不養閒神（+4）

山間的傍晚，天光是昏黃的。

又暗，又黃。

主人家門口有個池塘，裡面養著有魚，今日便去捉了魚來，又取了臘腸臘肉，去鄰居家借了些菜，婦人們便在灶屋裡忙碌著。

男主人則在堂屋之中招待客人。

包括從隔壁村請來的老先生，自發前來幫忙的親戚鄰居，以及順路帶了娃兒魂魄回來的小先生。

主要是兩位先生。

「我家娃兒遭了這一場難，也不知道對以後的事有沒有影響。」

主人家看向宋遊和老先生。

其他人都聚精會神的聽。

「怎麼不是！」

此前路過時有風吹，叮噹作響。

細細一品，酸味既不是醋，也不來自泡菜，而是取自梅乾之類的果脯，吃起來很特殊，酸味濃郁，很容易把飯哄進肚子裡。

「在下見識不多，不過除了叫魂，倒確實聽說過家鄉有民間先生用另外的辦法。」

……

「我也是慕名去看看。」宋遊頓了一下，「聽說雲頂山的風景也不錯。」

老先生倒是主動和他搭了話：「小先生可是要去平州的雲頂山上尋仙？」

必須要你到了它的當前，你才能看清它，才能知曉對它的真正感受。

昨晚的老先生也還在。

「還是不靈呢？」

身旁傳來主人家的詢問聲。

還好可以打個地鋪。

「怎麼說？」

宋遊醒得不早，正好趕上早飯。

明明說的也是實話，並非亂說，可在這位明顯有真道行的小先生面前，莫名的就是忍不住心虛，說完之後，還要悄悄看他。

逮得了耗子的貓，才是好貓。

屋中一時沒有人說話，沉默片刻。

主人家煮了一鍋豆腐魚，炒了臘肉，切了香腸，此外煮了白米飯，自然比不得城裡，可也是村野農戶費盡心力拿出來的一頓好飯了，比宋遊一路上吃的冷饅頭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好好想想，他是不是受了驚，要麼是雞鳴狗叫，要麼是突然的喊聲，要麼是進了什麼廟子，或者晚上不小心闖到了鬼。」

主人家也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前天他從外頭跑回來，一下子躺在床上，就喊不醒了。」

「可方便說來一聽？」

「縣裡有麼？」

「這魚真下飯！」

「那不行。」

宋遊要和老先生睡一間房。

起初心裡雖然接受，並無牴觸，可多少也覺得有些不美，畢竟不如單間。但當進了屋子，一躺下來，便又很快覺得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即使老先生晚上呼嚕打得震天響，可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甚至一點小事都談不上。細細回想，和沒進屋時的感受完全不同。

「高得很哩！」

有人說村口那棵樹長了幾百年了，不知有多少人拜它做保保，怕是有靈性的，之前看見他家娃兒對著那棵樹撒尿，可能是惹到了它。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亡人，暫且滯留，再過兩天也就自然消失了。

「小先生在看什麼？」

「好手藝。」

「怎麼個說法？」

宋遊不願常走，不過偶爾走一下，卻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老先生倒是回答得老實，隨即又說：「不知道雲頂山好不好爬，但我聽說從這裡去平州不太好走。」

「嗯。」

宋遊也瞄向老先生。

主人家也插不上嘴，只在旁邊聽著，以此漲些見識。

「那邊也是靠叫魂嗎？」

「也曾聽聞過。」

「實不相瞞。」宋遊先開口了，姿態放得很低，「在下一直都在山上清修，去年才下山遊歷，何況年紀不大，這類事情實在見得不多，今日也是運氣好遇上令郎的魂魄，巧合而已。老先生才是有經驗的人，主人家只問老先生就是。」

鈴鐺寄託著生人對亡人的思念和撫慰，於是還沒散去的鬼魂便被其吸引。在這黃昏之時，隱約可見淡淡一道影子，坐在山坡上出神，也許只是單純在聽風吹鈴鐺聲，也許在回味今生，一時不願離去。

聲音一下子變得雜亂。

老先生斟酌了下，這才開口：

「這種事情，肯定對娃兒身體不好，之後一段時間要好好養養，切記不能再受驚嚇。至於以後怎麼樣，我也說不準，要看養得怎麼樣。」

「他們村沒有，我們村也沒有。」

宋遊內心坦然，只隨意夾菜，大口刨飯，不夠就再添，一點不客氣。

「我們哪裡知道……」

「沒什麼。」

細想也有妙處。

主人家房屋不多，只騰出了一間。

「那哪知道……」

這類民間先生其實並不修靈法，不會法術，解決此類事情全靠一代代傳下來的經驗知識，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領。可千萬別嫌棄。這類本領自然比不得正統法術厲害，可好學易得，簡單能用，也不知幫民間解決了多少事情，能稱一句功德無量。

有趣的是，有些鄰居家的小孩兒也來了，默不作聲的倚靠在門口，悄悄盯著裡邊，這種玄乎的神鬼之事好似天生對他們有極大的吸引力。

雖是早飯，主人家也竭力準備得豐盛，又煮了魚，切了臘肉，油滋滋的。

「怕是仙家洞府。」

宋遊道了聲謝，便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