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星之絆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好的,功一答道。

先從店的入口開始,他們沿著桌子中間慢慢往屋內走去。

老實說,即使有不對勁的地方,功一也沒有自信可以發現。無論是店內還是家裡,他從未如此仔細地觀察過。有時幸博弄混了摺疊桌的放置位置,功一也完全沒有察覺。

「收銀臺的裡面有什麼不同嗎?」白髮男子詢問道。

功一來回掃視著收銀臺內側,眺望著餐具、調味料等,然而並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家的手提式保險櫃放在哪裡?」

「保險櫃?」

「放營業額的東西。」

啊,知道了。功一點點頭。

「錢在那裡。」他指著收銀臺內側,那兒有個大約30公分大的四角鋁罐,上面用記號筆寫著「咖哩粉」。

「這個罐子?」

「嗯。」

白髮刑警把罐子拉到身旁,帶著手套的手輕輕擰開蓋子,其中放著數枚紙幣和零錢。

「居然放在這裡啊……」

「爸爸說保險櫃沒什麼用,不是等於告訴小偷這裡有錢嗎?」

白髮刑警和其他刑警面面相覷,隨後他蓋上了蓋子。

推開收銀臺旁邊的門,他們走了進去,眼前是令功一有些忌憚的地方——父母臥室的門。一想起必須踏進那裡,功一心情不禁沉重了起來。

「進入家前,可以看一下後門那邊嗎?」白髮刑警說。

功一點著頭開啟了角落的門,門後有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就是後門。同樣是扇木門,可以上鎖。

後門的旁邊放著個籃子,裡面隨意放置著把透明的塑膠傘,功一的目光停了下來。

「怎麼了?」刑警問道。

「那把傘不是我家的。」功一如是說。

「啊,」白髮刑警走到籃子跟前,但是並沒有觸碰傘,「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我們誰也沒有這樣的傘,而且把傘放在籃子裡,萬一籃子要用的話就很麻煩了,會捱罵的,所以我們絕不會這樣做。」

白髮刑警點了點頭,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招手示意其他人過來,在耳邊低語了一番。

之後,功一巡視了家裡,並沒有其他大發現。孩子們的房間還是昨晚溜出去前的樣子,父母的房間的話,功一還沒來得及好好觀察,榻榻米上沾著的血跡就灼燒了他的視線。

功一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一走進房間就看到靜奈坐在矮凳上疊著千紙鶴。津島老師也在她身旁。泰輔好像在隔扇的另一端。

「啊,哥哥,怎麼樣?家還在?」靜奈問。

「還在哦,我說過沒事的。」功一在她身旁坐下。

「有明君,我可以稍微離開一下嗎?想打個電話。」津島老師說。

嗯,他答道。

津島老師出去後,他望了望桌上,說:「你在幹什麼?」

「在折千紙鶴呢,想要送給媽媽他們。」靜奈哼著歌輕快地回答著。

看著小手用心折出來的紙鶴,悲傷的回憶再次向功一襲來,瞬間在他的胸中掀起千層巨浪,終於,他的心牆被擊垮了。

功一抓住靜奈的手,手中的紙鶴被打破、跌落在地。

靜奈怯怯又一臉受驚地望著功一,「哥哥……」

「沒用的,不要浪費時間做這些。」

「什麼?」

功一起身,推開隔扇。

「不要這樣啊,泰哥哥病了,在睡覺呢。」

的確,泰輔蜷縮在被窩裡。功一掀開被子,看到像烏龜一樣團作一團的泰輔臉上浮現了吃驚的表情。

功一抓著靜奈的手,拉到泰輔的身旁。「疼~」靜奈哭著鼻子說。他伸出雙手捧起妹妹的臉頰。

「靜,好好聽著。爸爸和媽媽已經不在了。他們死了。」

靜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隨即,眼見著她的臉頰就泛紅了。

「騙人。」

「是真的。並沒有發生什麼火災。事實上是殺人事件。爸媽都被壞傢伙殺死了。」

靜奈掙脫了功一的手,歪著腦袋,手和腳不停地胡亂揮舞著,哇哇大聲哭著,滿屋子亂跑。

功一一把抱住靜奈,好像要把她整個都保護起來。「不要,不要。」妹妹還是不停地拳打腳踢著。

「已經只剩下我們了……」功一咬著牙吐出了這句話。

這時,一直都沉默著的泰輔突然發出了悲鳴,如同要把積壓到現在的情緒都發洩出來般開始縱聲嚎啕。

「昨晚有沒有賣出這樣的傘?我想查下收銀條就一清二楚了吧。」頭髮稀少的男子一邊整理著三明治、飯糰的貨架一邊思索著。他的胸口掛著店長的徽章。

「可以麻煩你檢視一下嗎?」

萩村話音剛落,店長露出了厭煩的表情嘆了口氣,一幅覺得很麻煩的模樣。「請稍等片刻。」說著,他走向收銀臺。

萩村來回掃視著嶄新的店面,牆上、地上幾乎沒有任何痕跡。目光掃到酒櫃時,他想起附近好像有家酒坊。

沿著國道16號線有家便利店,萩村正在裡面調查。他的拍檔柏原站在放置雜誌的架子前,一臉興趣缺缺。

「那個,昨晚只賣出一把。說起來,那個顧客沒說過一句話。」店長盯著長長的收銀條,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當時是你在店裡?」萩村問。

「嗯。基本上,晚上都是我一個人。」

「記得那人長什麼樣嗎?」

店長繃著臉苦苦回憶著。

「只記得是個男人。本來,我們也不會仔細打量顧客的長相……」

「衣服、體型什麼的,還有印象嗎?大約幾歲?」

店長一臉求饒的表情擺了擺手。

「不記得了。很抱歉,請別問我了。我的記性原本就不太好。」

「那麼,如果想起什麼的話請聯絡我們。」萩村遞過一張寫著搜查本部聯絡電話的便條。

「好,好。」店長接過便條,放在一旁,明顯就是打算等刑警離開後馬上扔掉。

萩村叫了聲柏原,走出了店。

「雖然對認真調查的你這樣說有些不禮貌,不過,問這些根本就沒用。」柏原粗聲粗氣地說。

「我也不是不知道。」

「沒用的。就像剛剛那店長說的,便利店的員工怎麼可能記得顧客的長相。而且,傘並不一定是昨天買的吧,也可能是帶去的。」

「是這樣的話也沒折。但是犯人很可能是昨天買的,因為這一帶到了半夜才開始下雨。所以我們應該充分考慮到他沒有帶傘的可能性。」

柏原搖搖頭。

「查傘這條線索沒意義,什麼都查不到。」

「那我問你,犯人為什麼會把傘留下呢?」

「慌慌張張逃走的關係,落下了吧。逃走的時候雨很可能快要停了,忘記也很正常。」

「沒聽鑑證科說麼,傘上沒有留下指紋,連這點都考慮到的人,怎麼可能這麼不小心。」

「他可能是在犯罪前擦掉的。而且,我們還無法斷言他是否故意為之,如果犯人帶著手套,也一樣不會留下指紋哦。」

柏原哼了一聲。

「你認為犯人是小偷還是熟人?」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是熟人吧,趁著夫婦不注意地時候襲擊他們。」

「我也覺得。也就是說犯人不是硬闖,而是夫婦開門迎接的。又不是冬天,這種時候戴手套也太奇怪了吧。我認為犯人抹掉傘上的指紋是在殺人後。但是比起這樣,把傘帶走不是更方便嗎?沒這樣做是因為擔心逃走的時候會礙手礙腳,而且他確信傘上不會留下什麼把柄。或許,這傘是那裡撿到、偷到的。

萩村無法馬上反駁柏原的說辭,確實他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根據有明功一的說法,放在後門旁的塑膠傘不是他們家的。鑑證結果顯示傘上沒有指紋。仔細觀察了犯人留下的傘,萩村他們針對販售同一種傘的店進行了調查。

「雖然明白你說的,但好不容易發現了犯人留下的東西,調查它的來源不是很正常嗎?」

「是很正常。」柏原聳聳肩,「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他們故意讓我們查這些不重要的東西,主要線索還是由搜查一課負責。」

「主要線索?」

「先前的借款。」

「那個啊,果然還是有關啊。」

「應該吧。」

大約2個小時前,負責調查遇害夫婦人際關係的搜查員找到了值得探究的情報。前陣子有名夫婦向熟人借過錢。好像是說因為經營不善還不了貸款。現在還不確定借款的具體金額,但是,有明幸博曾拜託過現在是私人醫生的初中同學,說:「越多越好,最少需要一百萬,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刑警在猜測為什麼這樣小的飲食店會需要這麼多錢。

「但是,調查‘有明’經營狀況的刑警認為他們應該不需要如此大筆的金額,也應該不會拖欠銀行貸款。」

「應該不是正當手段的借款吧。」

「高利貸?」

「這點也要考慮進去。不過可能更糟。‘有明’的店主喜歡賭博,我擔心不會和這有關吧。」

「喜歡賭博?」萩村有些意外,這點他們並沒調查到。

「以前在店裡偶爾聽到的。腳踏車競賽、賽馬、麻將,好像什麼都賭。不知這裡有沒有線索。」

「這件事告訴過搜查一課了?」

「說了。」柏原晃著肩膀笑著,「他們儘可能讓我們多繞彎路。像查傘的來源這種工作,就扔給我們這些鄉下刑警了,嘛~徹查這個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只是不喜歡我們參與調查罷了。」

「為還賭債借錢而被殺嗎?」

「有可能。」

「但是債主沒理由殺了借錢的人吧。」

「常理來說沒錯啦。但我們也不能一口咬定,興許談不攏就殺人了。」

「話也沒錯。」

萩村還是覺得有些說不通,這時,柏原的胸前傳來了bb機的聲音。

「哎呀哎呀,催什麼。」柏原邊環顧四周邊從把手伸進上衣內側。大約在20米處有一個電話亭。

遠眺著打電話的柏原,萩村點了根菸。望著前輩的背影,他心想:這次前輩格外認真啊。大概是因為接觸過受害者的孩子們吧。柏原現在獨身一人,但幾年前家中有妻兒。兒子由媽媽領養著,現在應該上小學了吧。

「我從來沒有盡到過爸爸的責任。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才三歲,現在也許連我長什麼樣都忘了吧。嘛,或許對他而言這樣更好吧。」以前,柏原曾苦笑著說起這些。

可能柏原把有明家三兄妹的身影和兒子的身影重疊起來了吧。萩村想象著。

走出電話亭,柏原的臉比先前嚴肅了幾分。

「攔輛計程車吧,去汐入的旅館。」

「旅館?孩子們怎麼了?」

「次男好像開口說話了,說了相當了不起的話,他看到兇手了。」

「誒?」

「長男的班主任打給警局的。他說找比較熟悉的刑警來問話比較好,長男指名讓我過去。真是謝天謝地。」

遠處有空車駛來,萩村和柏原同時招了招手。

「鼻子比較高。但是,看的不太清楚,也許會說錯……」泰輔的音量越來越小了,最後垂著頭,用求救的眼神望著功一。

「加油。」功一小聲鼓勵道。

「臉的大小呢?大嗎?」身著西裝的男子手持速寫本問道,與其說是個警察,更像一個認真的公司職員。

泰輔苦思冥想後說:「沒這麼大,瘦一些。」

西裝男子點點頭,筆端唰唰作響。

功一望著桌上,上面擺放著十來個千紙鶴,都是靜奈折的。她現在躺在隔壁。哭聲停了,應該是哭累了睡著了吧。

白天的時候,知道父母去世的訊息後,被嚇傻的靜奈哭喊了起來,泰輔也和陪著一起嚎啕大哭了。明明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功一的耳畔仍殘留著兩個人哭喊的聲音。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覺得身體炙熱不堪。

雖然大人們指責功一跟靜奈說了這些,他並沒感到後悔。他打算從今開始他們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做主,因為只剩下他們三人相依為命了。

泰輔開口說話是在嚎啕大哭之後。發洩完對奪走父母性命的兇手的強烈恨意後,他突如其然地盯著功一這樣說。

「哥哥,我看到了。殺死爸爸他們的那個傢伙,我看到了。」

據泰輔說,昨晚功一揹著靜奈從店門口進去的時候,有個男子從後門走出。

功一嚇了一跳,轉告了野口老師。老師立刻聯絡了刑警,不久後,柏原他們就趕到了。現在坐在泰輔跟前的那個男子也是其中一個,他說他想盡快畫出肖像。

柏原他們在門外等著,擔心太多人圍著會讓泰輔緊張得說不出話。同時,他們讓功一陪在一旁。

「是不是長這樣?」西裝男子把速寫本遞給泰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