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聽到我也醒過來了,把蓋子關上,洞裡頓時又一片漆黑,林虎邊爬邊說:「白哥,點下燈。」我應了一聲,摸索著找到油燈旁邊洞壁裡的火柴,點著了油燈,洞裡才光亮了起來。
林虎又觀察了半天,才爬過來說:「這個地洞真的設計的很巧妙,別看小是小了點,通風和隱蔽的措施都做的很巧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完成的。這裡應該是一個躲避的地方,有不少人來過這裡。你看。」
我順著林虎的手勢看過去,林虎正摸著牆壁,邊指著,邊說道:「地面鋪著一層海砂,牆壁也被一種蠟塗抹的很光滑,這應該都是為了從這裡出去身上不至於有太多的泥巴和灰塵。甚至連大小便的地方都有,考慮的很細緻,還能夠用沙子掩埋。呵呵,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林虎的確觀察的很仔細,我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林虎繼續說:「從這裡看出去,是一個樹林,但是視野很好。而且如果有人接近,很容易在洞中聽的到。所以,這裡很安全。」
我突然問了一句:「外面天氣怎麼樣?」
林虎說:「風很大,陰沉沉的,估計要下雨。」
我挺興奮的握了握拳頭,說:「天助我也。」
林虎咦了一聲,說:「怎麼?」
我把林虎拉過來,開始講述我計劃怎麼游到金門去。
這個計劃是我從703監獄逃出來以後就一直在考慮的,我被陳景強救了以後,得到了「平反」,併成為海岸線的巡查員,而我巡查的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也是離金門最近的地方之一。
如果碰上大的風雨,換崗的時間會比較長,而且視線也比較差。特別是在大海里面的巡邏船,也是礙於風雨,機動效能和巡邏密度也會降低。
不過,這還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因為臺灣的特務從金門游過來的頻率從70年以後漸漸變少,現在防止南海的人游到金門去反而是重點。
但是我對那一帶的情況非常的熟悉,也許是一種幸運吧!但是,我卻總是覺得這好象是安排好的,難道陳景強知道我總有一天會逃到金門去,才安排我成為巡查隊的一員?
林虎很仔細的聽了我對地形,時間,過程等等的描述,他並沒有說我的計劃有什麼不妥,而他的眉頭卻一直緊緊的皺著,眼神中流露出猶豫。我知道,他已經認可了我的計劃,只是他對他是否要跟著我游到金門去內心掙扎不已。
我完整的說完了我的計劃之後,才問林虎:「你跟我走嗎?」
林虎沉默了,他的眼睛躲閃著我,慢慢的靠在牆上,很長很長時間後才說:「白哥。我,不能去。原諒我。」
我反而輕鬆了起來,伸出手拍了拍林虎的肩膀,說:「小虎,你不要強迫自己做你不喜歡的事情。我晚上自己走,你再找安全的時間離開。」
林虎好象更激動的了起來,聲音也不對勁了,有點哽咽的說:「白哥,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說:「我要找的陳景強主任也不在了。所以……」
林虎打斷了我,說:「別說了白哥……」
我和林虎都不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坐了很長很長時間,我知道林虎在激烈的思想鬥爭。
很長時間以後,林虎爬到紙箱子那邊,又翻來翻去,終於讓他找到一個東西,是一件吹氣的塑膠救生衣,林虎把衣服遞給我,輕輕的說:「果然,這裡有救生衣。」然後又躲一邊,一言不發了。
我淡淡的笑了笑,只是把救生衣拿著整理。這種救生衣很先進,吹起來塞上塞子,穿在身上也很舒服,這讓我信心大增。
林虎再沒有多說什麼,他一路上從來沒有這麼沉默過,只是在中午吃了寫罐頭以後說了幾句,亂七八糟的,沒有任何含義,我知道他思想混亂的很。我不想去說服林虎跟我一起走,這種事情,還是讓他自己決定吧。
按照計劃,天黑下來以後,如果雨還是很大,就是最好的出發時間。
這一刻越來越快的到來著,林虎開始坐臥不安,不斷的發出低低的嘆氣聲和哼哼唧唧的聲音,而我則在洞口,時不時開啟蓋子觀察外面的動靜。
時機已到,外面風大雨大,四周沒有任何人的動靜。
我向林虎看了一眼,說:「小虎,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林虎一翻身從地上爬起來,說:「走了?……」
我點點頭,又向外張望了一眼,說:「保重!」說完傷感就湧了上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林虎這個好兄弟,我真的把林虎當成我弟弟一樣看待。
林虎聲音也明顯的哽咽起來:「白哥……保重……」
我點點頭,把蓋子推開,一個翻身就出去了。驟風驟雨一下子摔打在我身上,格外的寒冷。我沒有任何猶豫,穿著那件未吹氣的救生衣,把蓋子蓋上,貓著腰向前跑去。
剛跑了十多米,就聽到後面我從來的地方草叢嘩啦啦的響動了起來,我略一回頭,看到林虎從鑽了出來,向我跑來。
我眼睛一熱,幾乎流下眼淚,頓時停住了腳步。
林虎眨眼跑到了我的身邊,他的眼睛也是紅紅的,他一追上我,就低聲說:「我和你一起。」雨點打在林虎臉上,不知道他是否哭了。我知道,他要說的太多太多。
我什麼都沒有說,帶著林虎一起向黑暗的前方跑去,命運將我們兩個緊緊的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