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突然說話,倒把我嚇了一跳,隨即知道林虎可能已經醒過來一會了,很可能看到我剛才和孫麗親熱地那一幕,頓時臉上發熱。一時語塞,吞吞吐吐的說:「你,什麼,時候,呵,醒的。」
林虎儘管坐了起來,但是顯然還是很虛弱,他靠著牆壁,慢慢的說:「有一會了,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她是誰?你們好像認識。」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吞吞吐吐的說:「你的傷沒事吧。」
林虎點點頭:「還好,就是疼的厲害。」然後把褲管傷口處拉開,藉著昏黃的悠悠燈光打量了一下,說:「沒傷到筋骨,皮外傷。」
我點點頭,想到孫麗說再往裡面有藥品,就越過林虎往裡面爬去。
這個地洞並不是筆直的,而是彎彎曲曲的,也許是為了避免洞裡的燈光透出地面吧。
爬了一個人遠的距離,果然發現在盡頭處堆著幾個不大的紙箱,開啟一看,東西還不少,有罐頭食品,水,毛巾,藥品,紗布,衣服等生活用品,還有一把手槍和一堆子彈。
林虎看著我把東西拔來拔去,自己也用手撐著身體靠了過來。林虎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藥,在我的幫助下,脫了自己的褲子,自己還算熟練的清洗了傷口,並就著水吃了幾片藥,包紮了起來。那紙箱子裡的衣服,有兩三套是男人的。那個時候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一個尺碼的,所以林虎和我把自己擦乾了些,各「借用」了一套穿上。
這樣折騰了半天,我們兩個才算安置好,並狼吞虎嚥的大吃了一頓罐頭,才萬分疲勞的靠著牆壁鬆了一口氣。
林虎把那把槍拿出來,一直在手上翻來翻去的看,半晌才問我:「白哥,我還是忍不住。那個女的是誰?怎麼我們呆在這麼古怪的一個地洞裡面。」
他這樣問我,我才判斷他並不是我和孫麗談話的一開始就清醒了,前面很多話他都沒有聽到,但是他肯定是聽到或者看到我和孫麗的那一幕了。這讓我又臉紅了起來。
林虎捅了捅我,笑了笑:「白哥,我什麼都沒看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話到讓我心裡舒服了一些,尷尬的笑了笑:「呵呵,沒事。這個女的身份我能保密嗎?我也很吃驚能碰到他。這裡離水庫邊不遠。」
林虎說:「白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擔心我以後會對她不利。其實這個洞就能說明問題,她絕對不簡單,我能猜到她是很高階的臺灣特務。」
我默不作聲,既不肯定也不否認,如果孫麗真的是鉤三的話,那的確對得起高階特務的稱號。
林虎看我還是不說話,又說道:「白哥,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臺灣特務。」
我搖搖頭,肯定地說:「不是。」
林虎說:「那你一定要叛變嗎?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把頭低下,沉沉的說:「我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我曾經無數次的想死,自殺過,從槍口下活過來過,死對我來說已經不是那麼可怕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誰?」
林虎說:「我是誰?」
我說:「是的,我想知道我是誰?」
林虎說:「我不明白,我,是誰?」
我說:「我從哪裡來?我為什麼知道自己?而我為什麼不是別人,只是我?」
林虎眼神亂了起來,說:「我被你繞糊塗了。」
我說:「有些事情,說不清楚的。」
林虎說:「白哥,我不知道你從前到底是怎麼生活的,但是我覺得,從703帶我逃出來的是你,救我的也是你,好多好多我不明白的事情都和你有關。我也糊塗了,你是誰?」
我笑了笑:「我就是我。」
林虎嘆了口氣,說:「白哥,你太深奧了……」
我又笑了笑,也不說話。
林虎這個小兄弟,有著遠遠超出同齡人的知識、能力,做事也是乾脆果斷,很多方面他的能力我承認都比我強很多,到南海的一路上,如果不是林虎,我可能早就被發現了。水庫裡為了讓我逃脫,強行吞水自殺而展現出的堅強意志,我相信我也根本無法做到。
林虎,是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朋友,我多次聽到林虎的想法,他除了對去金門的事情沉浮不定以外,對我也是絕對信任,甘願託付生死。
林虎是一個不輕易表達自己感情的人,外表上看著有些冷淡,也絕對不會說感謝我救他出703監獄,給他找吃的這些肉麻的話,他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回應。
唯一我擔心的是,林虎可能會在一些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犯錯,這也和他性格有關,他的一些優點恰好也可能是他的缺點,思維還是沒有跳出自己的所見所聞所學所感,很可能會被人利用為了實現自己理想,做一些他以為正確,其實錯誤的事情。
我並不是多麼英明,我只是接觸到了太多背離這個世界正常邏輯的事情,才有所感悟,才對他做了這些判斷。可能,我的判斷並不正確……
我把那盞小燈吹熄,說:「小虎,休息一下吧。別說話了。」
這個小小的地洞就立即伸手不見五指,一絲一毫的光都透不進來。安靜的只能聽到我們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地面上也聽不到有任何人接近的動靜。
我和林虎應該都貼著牆壁聽了很長時間,才慢慢的睡了過去。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洞裡透進了一點點地光線,林虎還是不在我的對面,我一轉頭就看到林虎正貓在洞口,將蓋子推開了一絲縫隙,正在向外觀察著什麼,而光亮就是從這個縫隙中透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