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眼前的這些常委們身上,那就更是大謬不然、大錯特錯了。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你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還含含糊糊、猶猶豫豫的,又能指望誰來替你代過,正義執言!
既然所有的人都認為是你自己的事,那就讓你自己來吧。
看來也只能是你,你別無選擇。
一切都是由他提議,先是確定瞭解決中紡問題的總的意向和方針:在爭取努力恢復生產和不影響生產的同時,馬上派一個工作組進駐中紡,著手對中紡的問題進行全面審計和清查;其次是確定了中紡問題的性質和對其進行全面審計清查的基本立場:清查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整人,更不是搞運動;再其次是確定了審計清查的方式和原則:在稽核中要對事不對人,在問題最終沒有結論時,對所清查的情況要嚴加保密,以免引發和增加工人中的不穩定因素;還有,確定了派駐中紡工作組的人員組成和結構以及職權範圍:工作組人員的組成應以審計局和財政局為主,工作組的主要目的應以稽核清查經濟問題為主,人數暫定為三十人;另外還確定了工作組的責任和紀律:嚴禁吃請,鐵面無私,既要一塵不染,又應剛腸嫉惡,既要謹言慎行,又應寵辱不驚。工作人員駐廠期間,一律不準在公司吃飯或在公司約定的地點吃飯。對所清查的問題嚴禁外洩給別人,尤其是在清查期間嚴禁同當事人私下約會,如有這方面的問題,一經發現,立即嚴肅處理……
等等等等。
引發了一些爭議的地方是派駐的工作組究竟應該以什麼單位為主較好,有人認為應以紀檢部門為主較好,有人認為應一步到位直接讓政法部門插手較好,還有人認為應由市委領導掛帥,組成一個綜合性的大型工作組進行全面調查較好。等等。
然而這一切最終都被市委書記楊誠給否決了。
楊誠認為委派工作組進駐中紡,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大造聲勢,更不是想引起地震,而是為了儘快摸清底細,解決問題。工人們鬧事,有意見,最主要的問題就是生產問題和經濟問題。生產上的問題,說到底,還是經濟問題。至於別的問題,歸納起來,也都還是經濟問題。其實任何一個單位的腐敗,都少不了經濟上的腐敗。這幾年,我們市裡有虧損的單位較多,發不了工資的企業也不少,但真正像中紡這樣鬧事的並不多。為什麼,主要原因可能還是出在經濟問題上。中紡的工人最恨的並不是發不了工資,而是發生在中紡的經濟問題。所以要真正徹底解決中紡的問題,首要的事情就是查清經濟問題。只有經濟問題查清了,職工們心中的疑團和怨氣才會消除。因此就這一點來說,此時最好最實在的行動就是派進一個以審計查帳為主的工作組,儘快把中紡這幾年的經濟帳目清查一遍。而如果以查帳為主,當然是委派審計局、財政局的人員為工作組的主體較好。既利於調查,也便於領導,同時也不會影響到中紡的工作大局,尤其是不會讓中紡的職工幹部有太大的心理震動。查不出問題當然好,如果查出問題,那再考慮紀檢部門、政法部門進行下一步行動不遲。
有理有據,大夥心服口服,李高成也完全同意,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有關中紡問題的常委會也就這麼結束了。
大夥看上去都像卸了包袱似的顯得分外輕鬆,又說又笑。常委會結束了,決定也產生了,記錄也完成了,很快就會有一個相應的檔案列印出來抄送各個單位、部門、機關、廠礦、企業……
至於具體執行得如何,那就看以後吧。也許很快還有下一個常委會,也許還會有一番新的運作和較量……
李高成的心情卻一點兒也平靜不下來。
李高成分明地感到,他們卸下的包袱似乎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這一切的一切,其實僅僅只是個開始。對中紡的問題究竟怎麼處理,基調究竟怎麼把握,這灘水究竟有多深,所有的一切都還只是個未知數。
走出會議室的門口時,他發現楊誠在默默地等著他。
楊誠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語氣卻顯得相當輕鬆地說道:
「到我那兒吃點飯去怎麼樣?反正你老婆也不在家,還有,你也不想看看你分給我住的那套房子現在成了什麼樣了?」
李高成根本沒料到楊誠會邀請他到家裡去吃飯,但他想也沒想立刻就答應了。
他明白,作為一個市長,對一個市委書記這樣的邀請無論如何是不能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