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一起吃。不過,不好意思!剩得不多了。來嘛!坐下來。就坐在床上也行唦!」
三人看見一億六站起來是個大個子,又壯實,休想憑力氣制服這傢伙。何況沒有「照片」為證,這傢伙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三個人都像吸毒者那樣瘦骨伶仃,如果真打鬥糾纏起來,還可能被這傢伙痛打一頓,鬧個底朝天,把附近的人招來圍觀更露了餡。
年紀大點的人雖不算老江湖,但在江湖上也跑過一陣子,看出一億六是個「哈兒」(傻瓜),雖然穿著普通的工作服,從面相氣質上看卻像個富家子弟。對一個既傻目,富又沒幹那種事的強壯小夥,只能利用他的「哈」,於是馬上改變策略,表現得十分懊喪地說:
「嘖嘖嘖!你叫我啷個說嘛一個大小夥子,半夜i更跟我女娃兒呆在一間屋裡頭,叫我女娃兒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噦!以後我女娃兒還啷個活人嘛!還嫁人不嫁人嘛小夥子,你說啷個辦這個名譽損失你要包賠!」
一億六摸不著頭腦地說:「啊!這有啥子關係啊我們一起看了電影,我送她回來,又在一起吃宵夜。這有啥子說不清的吵就這麼回事,不信的話,我們把周同鄰居叫來大家看,我們是不是在吃宵夜嘛!」
「大家大家!大家哪個給我女娃兒出證明啊!除非是派出所出個證明還差不多。走,到派出所去找警察說清楚!」
年紀大的以為拿警察能把他嚇唬住。因為誰都知道,到了派出所,不分青紅皂白,警察要盤問這盤問那,即使當事人無辜,至少要噦嗦一晚上,第二天才能放出來,誰也不願招惹那種麻煩。沒想到一億六不怕警察。
「嗨!這是個好法子。有警察開個證明,二百伍就清白了!那就到派出所去。」
年紀輕點的趕快出來打圓場,「大哥,你啷個這麼‘哈’嘞到派出所二百伍也要跟去唦。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娃兒進派出所,不管啷個說都是丟臉的事吵!叫我說,小夥子,派出所也不用去了,你就賠些名譽損失費算了,當場解決!你有多少錢,拿出來吧!然後各走各的,兩不相干。又省事又快!」
一億六覺得這話不錯,也不願意把二百伍弄到派出所去丟人現眼,就說:「這個法子好。不過,真對不起,我身上沒得多少錢了。」一邊說一邊掏上衣褲子的口袋。把所有口袋都掏遍,只掏出五塊六毛錢放在桌上,有的還是鋼蹦兒。
這時,二百伍把嗆在嗓子裡的東西咳出來了,插了句嘴:
「你們要給他留點錢坐公共汽車唦!要不,他啷個回去嘛」
年紀大的轉過頭厲聲斥責二百伍:「要你說要你說!狗日的,就是你搞砸的!」
一億六見二百伍受到責備,又說:「真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有個手機,也搭上,行不行」
年紀大的更看出一億六的「哈」,拿起手機看了看:很一般的那種,當二手貨賣不了幾個錢,就問一億六:
「你有手錶沒得把手錶拿出來我看看!」
一億六捋起袖子露出手腕說沒有手錶。
「手錶戴在手上箍得很,不自由。有個手機就能看時間了吵!」
「那啷個能行!」年紀大的假裝發開脾氣,「一起加起來連一百塊錢都沒得!一個清清白白的、這麼好看的女娃兒的名譽,就值這點錢啊你想想合理不合理!」
一億六也覺得不合理。「那啷個辦嘞不過,我姐姐有錢。我明天一定送錢來給你們,賠償二百伍的名譽損失。」
「明天哪個鬼才相信你明天會送錢來!」三人一起嚷嚷,「開玩笑!不行!我們說好的:當場解決!」一個年紀輕點的還湊近一億六說:「要不解決,我大哥會把二百伍打死!哪個叫她深更半夜的跟個男的在屋裡頭!丟人死了!」
「行行行!」一億六怕二百伍捱打,連忙說,「那我打個電話叫我姐姐現在就送錢來行不行不過,你們說要多少錢才能賠償二百伍的名譽嘛」
年紀大的試探了一下。「我說,沒得一萬塊錢下不來!你看多好看的一個女娃兒!讓你糟踏了名譽。以後她啷個辦嘛還嫁不嫁人嘛!」
「行!」一億六爽快地答應,「我這就給我姐姐打電話,叫她送一萬塊錢來。」
三人喜出望外,本來只想要兩三千塊錢就滿足了,沒想到這小夥子連折扣都不打。其中一人有點懷疑,問道:
「慢著慢著!你姐姐姐夫是幹啥子的」
一億六說他姐姐開公司,還沒結婚,沒得姐夫。三人略放心了,但告訴一億六,只許他姐姐一人來。這問出租房不好找,叫他姐姐把錢送到前面不遠的一座標誌性建築,就是c市一個著名的牌坊那裡,他們中有一人在那裡等著拿錢就行了。年紀大的還說,不要說是賠償名譽損失費,就說一個朋友要急用錢,問他借錢,找他姐姐想辦法。
一億六滿口答應,就給姐姐撥了手機。陸姐那邊接了手機,只聽一億六說有個朋友急用錢,問他借一萬元,他沒有這麼多錢,叫姐姐現在就送一萬塊錢到一個牌坊那裡,有人等她拿錢。聽得陸姐莫名其妙,又非常擔心,不知道要借錢的人為什麼搞得這樣神秘兮兮的,更不知道一億六深夜跑到那座郊外的牌坊去幹什麼。這晚上陶警官恰好睡在陸姐身邊,一聽就有問題。暗示陸姐什麼都不要問,就說陸姐現在就剛好在這牌坊附近的度假村,叫等她的人馬上到牌坊那裡等她就行了。
三人也在一旁聽了,暗自慶幸。這一萬元可說是唾手而得。就是有可疑之處也利令智昏了。年紀大的就叫一人馬上去牌坊等。
那人走後還不到二十分鐘,就被兩個警察銬了回來。進了屋,警察拿出銬子還要銬另外兩人。警察說:
「狗日的!你們不要以為上了你們當的人自認倒霉,不敢報案。我們早就盯上你們這些龜兒子了!沒想到今天你們自己送上門!」
另兩人以為一億六原來是個便衣警察,這個便衣警察可以說表演得天衣無縫,只好乖乖就範。警察銬起兩人後,就拉起二百伍的手腕要上銬子。一億六驚愕地說:
「你們搞錯了!你們搞錯了!是我不對,我損害了二百伍的名譽,叫她不得嫁人!你們啷個把她也抓起來嘛」
警察不聽他的解釋。一億六趕忙又給陸姐打電話。
「姐姐姐姐,你趕快找陶警官。這裡的警察搞錯了,把二百伍也抓起了!她又沒做錯事,是我損害了她的名譽唦!啷個抓她嘛要抓,抓我才對嘛!」
這時,陸姐和陶警官開車已經快到那座牌坊了。陶警官怕一億六當著警察面還說出些什麼傻話,就把手機接過來。
「小弟,你啥子都不要管!把你的手機給警察,叫他們聽電話。」
警察接過手機連說:「是、是、是!」就沒給二百伍上銬,把五個人都帶到停在牌坊前的巡邏車那裡。片刻間,陶警官和陸姐的車就到了。陸姐仍坐在車上,陶警官下了車就向兩個警察道辛苦。兩個警察忙說多謝陶警官,這夥敲詐勒索嫌疑人早就被他們盯上了,但苦於沒人報案,今天多虧了陶警官提供線索抓了個正著。在車燈的光照下,陶警官看一億六說的「二百伍」只是個小女娃兒,就指示警察把那三個犯罪嫌疑人帶走,把女娃兒和一億六留下交給他處理。
巡邏的警車開走後,陸姐才下車,嗔怪一億六:
「你啷個搞起的嘛啥子你‘損害了她的名譽了’嘛你做了些啥子嘛又要我來擦屁股!」
一億六低著頭,難為情地摸著腦袋,支支吾吾地笑著:
「這個這個……不過不過……」
二百伍卻在一旁理直氣壯地為一億六辯解:
「他啥子都沒做!是那夥人教我騙他來的。我把他騙了來,就在一起吃宵夜,我們聊得高高興興的,他們就闖進來了。本來是我應該跟他在床上幹事的,他又沒跟我幹事,那夥人沒法子,才說他損害了我的名譽啥子的!啥子‘擦屁股’,難聽死了!」
陸姐詫異地看著二百伍,「你叫啥子名字哪裡的人嘛」
二百伍說:「我叫二百伍!」說起老家,離陸姐老家不遠。陸姐聽她叫「二百伍」,也笑了,問:
「那你現在啷個辦嘞家裡還有人沒得有錢回家沒得」
二百伍說家裡沒人了,也不願回去。陸姐問陶警官:那啷個辦嘞陶警官說就先在獨秀居找個工作給她做,看她能幹點啥就乾點啥,要不,學個簡單的茶藝也好。審問那三個犯罪嫌疑人時,司法機關還要找她作為證人訊問,她暫時還不能離開c市。
這樣,二百伍就成了獨秀居的一名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