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賞心苑那邊又來了十幾個遊客,這批客人不是五洲公司營銷部介紹來的,而是自己找上門的散客。客人雖人數不多,安排起來還挺麻煩,有人只想看楚長城,有人只想看水,有人只想看離別表演和凌巖寺,而且互相不能通融,暖暖費了挺大的勁,才算把各項遊覽的事情安排好。這樣一忙,就讓暖暖暫時把詹石磴說的那件事忘到了腦後。晚飯前回到家,看到丹根歡笑著朝她撲過來,她差不多完全忘掉了詹石磴。直到看見開田黑著臉進了院,暖暖還以為是村上有啥事惹了開田生氣,還笑著對丹根說了一句:看看你爹臉上的那些黑雲彩,去把它扯下來。
丹根就高興地撲到爹的腿前叫:爹——
滾!開田猛地搡了一下兒子,猝不及防的小丹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聲哭起來。
吃槍藥了?丹根的奶奶朝兒子不滿地瞪了一眼,趕上前扶起孫子。愣在那兒的暖暖這時才猛地明白,詹石磴已經動過手了,姓詹的,你個黑心爛肝的東西,你存心不讓人過安穩日子!
砰!進到睡屋的開田這時又摔了一件東西,是碗還是丹根喝水的杯子?開田娘聞聲吃驚地看了一眼兒媳,自語道:他這是中的哪門子邪?暖暖啥也沒說,只是起身緩步向睡屋裡走去,該來的還是來了!來吧!這一刻,她反而變得異常冷靜。詹石磴,你可真是夠狠的!
你不想問問出了啥事嗎?開田聽見暖暖進屋後冷森森地叫了一句,手攥住一把椅子的扶手,手背上有青筋凸著。
暖暖無語,只是默看著開田的背影,等著他說下去。
開田轉身把一張折成條狀的紙朝暖暖扔過來。暖暖慢慢開啟一看,只見上邊寫著:曠開田,我知道你現在當了主任很高興,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老子睡過你的老婆,而且是她自願脫光的!你可以回去問問她的感覺!底下署著詹石磴的名字。
一團金星在暖暖的眼前一閃,她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這是不是真的?開田扭頭狠狠瞪住暖暖,牙在咬著。
你說呢?暖暖被開田的那種目光刺惱了。
你自己做的事我咋知道?開田吼了一聲。
吼聲還能再大點嗎?暖暖的聲音也一下子變得很冷。
你管我的吼聲大小幹啥?你只管把你做沒做這事說出來!開田的聲音更高了。
你只問我做沒做這事?暖暖的聲音也高了,一股巨大的委屈湧到了心裡。
你還想讓我問什麼?問你當時有多快活?問你呻喚了沒有——
呸!暖暖的眉毛豎起來了。
你只說你做沒做過這事!給我乾脆點!
做了。暖暖突然很斬截地說。
啪!開田嗖地掄過來一巴掌,同時低吼了一聲:真是個賤貨!我估摸這事就是真的,要不他詹石磴敢署上名字這樣寫?!暖暖被這猛然一擊弄得朝一旁趔趄了幾步。但她很快又站定了身子,一邊任憑鮮血由嘴角下流一邊直直地看定開田冷笑著:挺有勁的,不再打幾下?!暖暖的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開田,只見他猛地朝暖暖撲過來,抓住暖暖的身子就捶打起來,邊打邊叫:你竟敢叫老子丟這人?!暖暖自始至終沒有抬手防護,更沒有反抗還手,就那樣任憑開田捶打著。正在院裡哄丹根不哭的開田娘聽到響聲不對,跑進門一看,一邊朝兒子驚叫著:你個狗東西瘋了?!一邊撲過去保護兒媳。開田這時才住了手。
暖暖已是滿臉的血了。但她既沒哭也沒罵,甚至也沒抬手去擦臉上的血,只是將身子倚在背後的牆上,努力讓自己站著,目光冰冷地瞪住開田,牙緊緊咬著。
你個狗娃子發啥瘋?你憑啥打人?暖暖也忙了一天才剛剛回家……開田娘邊心疼地叫著邊拿起門後孫子的一隻鞋,朝兒子肩頭上掄打過去。開田只好氣咻咻地向門外走了。
暖暖,孩子,暖兒,你別跟他個犟驢一般見識,娘知道是他不對,娘一定給你出氣!開田娘這時走到暖暖身前,一邊擦著她臉上的血一邊勸慰著。暖暖仍然啥也沒說,只是撥開婆婆的手走到床前,抓了幾件衣裳抱在懷裡,然後向門外走去。
暖暖,你要去哪兒?婆婆慌了,上前扯住兒媳的衣袖:飯已經做好了,你忙了一天,先吃點東西,你別跟他治氣,他跟他爹一樣,都是些炮仗脾氣。你原諒他,我讓他晚點跟你低頭認錯——暖暖無言地掙開婆婆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去。丹根還在院裡哭,可暖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走出了院門。曠開田,你打呀!打呀!我現在才知道你原來是這樣一個東西!
暖暖當晚就住在楚地居的一個房間裡。她把門插上,靜靜地躺在床上。她聽見了婆婆的腳步聲和她的喊聲,也聽見了丹根的哭聲,可她一概沒理,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一邊感受著身體的疼痛,一邊在心裡痛楚地回憶開田捶打她時的兇樣。這是我此生第一次捱打,打我的竟然是你曠開田?!你覺得你受了傷害?曠開田,你受了傷害?!……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起床去了賞心苑。值班的保安員看見她進來有些詫異:這樣早,暖暖姐?暖暖點頭含混地應了一句:有點急事。在賞心苑,薛傳薪給暖暖留有一間辦公室,可她平日很少用,至多是進去坐一下。現在,暖暖開啟這間辦公室,進去梳洗了一陣,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日一樣。員工們吃早飯時,她也去了,大家看見她都略略有些意外,薛傳薪問:咋不在家裡吃?暖暖努力一笑說:家裡的飯吃膩了,來換換口味。
這天上午新來了一批遊客,暖暖忙著接待,中午快吃飯時分,婆婆帶著丹根來了。保安員把奶孫倆徑直領到暖暖的辦公室裡,婆婆一見暖暖就說:我已經把開田那個狗東西罵了一頓,為你解了氣,你可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回家吃晌午飯吧。暖暖說:娘,你快領丹根回去,我這兒有事,飯就在這裡吃。婆婆見她聲音平靜,以為她已消了氣,就帶著丹根回去了。可晚飯暖暖還是在賞心苑和值班的員工們一塊吃的,她依舊吃得很少,那股氣還憋在心裡:曠開田,你竟敢打我?竟能打我?你為啥不問問我為何那樣做?為啥不問問?詹石磴,你已經不是人了,你是畜牲,你汙辱了人還要再來害人,你還有沒有一點點良心?我真恨不得殺了你!老天爺要是有眼,佛祖要是能看見,湖神要是知道,他們就該讓你得到報應!
天黑之後,她讓一個負責客房衛生的姑娘去楚地居找青蔥嫂,從那兒抱來了一床鋪蓋,她決定就睡在這邊的辦公室裡。鋪蓋抱來不久,開田娘就又趕了過來,低聲勸著:暖暖,哪能不回家睡呢?丹根夜裡要是鬧人咋辦?暖暖說:娘,你回吧,我想睡在這裡想想我遇到的事。丹根要是鬧人,不是還有他會打人的爹嗎?!老人看勸不動兒媳,只好嘆口氣,轉身慢慢往家走。薛傳薪看暖暖要睡在賞心苑,就笑著過來說:是和開田主任生氣了吧?要我說呀,這開田主任傻哩,和這樣漂亮的媳婦生什麼氣?不怕她跟別的男人跑了呀?!去!暖暖被他說笑了。
第二天早飯後,是規定的離別表演時間,暖暖原本是不想出去再搖黃旗示意表演開始的,可怕別人看出她和開田生了氣,又只好出去做了她該做的動作。表演開始後,暖暖瞥見開田被眾人簇擁著由湖邊走過來時,一臉的冰冷,眼中甚至還帶了股肅殺之氣,暖暖看得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狗東西,你倒越演越像個叫人害怕的真楚王了!
一連幾天,暖暖都沒回家吃住。這期間,青蔥嫂和九鼎的媳婦惠玉都來看過她勸過她。兩個人全不知道她和開田為啥生氣,但都勸她回家吃住。兩個人輪著說:小兩口打架不記仇嘛,你倆夜裡往一起一抱,啥氣不能消了?可暖暖始終沒點頭答應回去。他曠開田打了人,就這樣罷了?我這會兒要是回去,不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不是讓他以為,打了也就打了?!不過一連幾天不回去,暖暖也確實想家,擔心丹根能不能吃好睡好,擔心公公的病,擔心婆婆受不了家務的勞累,還有楚地居里的事,全讓青蔥嫂操心也不行,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來下決心才成。暖暖這時心裡想,只要他曠開田來認聲錯,說我不該對你動手,自己就立馬回去。可開田一直沒有出現。後來那幾天,暖暖已變得非常留意人的腳步聲,她心裡開始期望從中能聽出開田的腳步響,可是沒有,一直都沒有。曠開田,你的心可是真硬,你打了人還能一點錯都不認?!這個時候,暖暖開始去想,自己在這件事上也有責任,如果早把詹石磴逼迫自己的事給開田說了,他也許不至於生這樣大的氣。這種事由詹石磴給他說,對開田的心肯定是個刺傷,作為男人,他發一發脾氣也不是啥不得了的。這樣一想,她心裡的那股火氣就漸漸熄了,就有了回家的念頭。
這天快晌午時分,暖暖藉口找青蔥嫂合計事情,回了一趟楚地居。她想,在那兒不管碰上誰,只要對方再勸自己回家,自己就可以就階下腳,順勢回家了。令她沒想到的是,她走到距楚地居大門十來步遠的時候,忽聽院子裡邊傳出了開田的快活笑聲:哈哈,你這個悠悠,可真是會給我戴高帽子!暖暖聞聲一愣,不由得停了腳:悠悠咋會在這兒?暖暖知道悠悠這個年輕媳婦平時好吃懶做,常愛和男人們絞纏在一起打情罵俏,傳說嫁來楚王莊前就已經打過兩回胎了。當初那個導演挑出悠悠來演楚王貲的王后角色時,暖暖心裡就多少有些彆扭,不過因為那是表演給遊客看,暖暖也就沒說什麼,這會兒忽然聽見她和開田在這楚地居里笑著說話,就不由得吃驚了。
我這咋是給你戴高帽?我這是說的實話!悠悠那分明帶了獻媚的聲音又響起來:自從你上任後,咱楚王莊確實是天格外藍水格外清,家家的錢袋子都噹啷噹啷地響起來,連狗的叫聲都比過去威風了許多,大夥都說,沒有你,楚王莊就不會有美好的明天!
好了好了,直說找我有啥事吧?這是開田帶笑的聲音。
俺就是想再要三間房的宅基地……暖暖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剛要走,青蔥嫂這時恰好出來了,看見暖暖,急忙上前扯住暖暖的胳臂說:哎呀,好妹妹,都到這裡了,還不快回家看看丹根?我每回看見那娃娃,都聽他在哭著要找你哩。說到這兒,轉向院中喊:曠主任,快來迎暖暖回家呀!院中的說笑聲這才停止了。暖暖扭頭朝院裡掃了開田一眼,見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消退,心裡就又有些難受:自己沒在家,他倒是高興著哩,滿臉都是笑紋!可她實在不想放棄這個回家的機會,就在青蔥嫂的拉扯下,半推半就地向後邊家裡走了。進了院門,一看見兒子丹根朝自己撲過來,暖暖的眼淚就刷地湧出眼眶了……
這場風波就這樣算是結束了。外人看來,曠家的日子又恢復了正常,但暖暖知道,如今的日子其實和過去已經不太一樣了。由於開田到最後也沒有認一句錯,暖暖心裡一直結著一個疙瘩。開田呢,很少再同暖暖主動說話,而且脾氣也越來越大,動不動就發火,有時是對其他村人發,有時是對參加離別表演的人發,有時是對小丹根發。暖暖也沒再理他,只是照常去賞心苑上班,到楚地居幫青蔥嫂處理有關事情。到了責任地裡有活要乾的時候,兩個人也會一前一後地去到責任地裡,暖暖是親手幹起來,開田則是從村裡叫幾個莊稼把式來幫著做,自己去別人家的地塊裡做著檢查。
到了晚上,開田常常回來得很晚,他不是在這家吃請就是在那家吃請,有時回來,也是上床倒頭就睡。兩個人在一起親熱的事差不多沒有,開田很少再碰暖暖,有天夜裡他喝了些酒回來,滿嘴酒氣地上了床,一句話不說伸手就去扳暖暖的身子,暖暖儘管心裡很不高興,可也沒有表現出來,讓他隨意去做,可那種感覺真不好,就像在做一件活,沒有任何樂趣可言。暖暖覺得,有了這一次還不如沒有這一次……
暖暖覺得日子變得沒滋味了,可沒滋味的日子也得過呀。她每天只是按慣性去上班做事,心裡再沒有快樂可言。人們不僅很少聽到她的笑聲,連她的話聲都很少聽到了。所幸這時下雪了,隨著第一場大雪的到來,遊人完全絕了跡。按照往年的慣例,暖暖關了楚地居。薛傳薪這時也關了賞心苑開始結賬。薛傳薪在回省城過年之前,把當初曠家投到賞心苑裡的那十二萬三千塊本金退到了暖暖手裡,笑著說:本錢已經撈回來了,明年就要淨賺了,好好過個年,咱們明年再大幹!……
拿到那些錢,暖暖心裡略略得到了寬慰,一年多的辛苦到底沒有白費。她把當初借村裡的那三萬四千元還給了村會計,拿回了借條。把剩下的八萬九千元連同楚地居里這一年賺的三萬來塊錢,一沓一沓全擺在了褥子下。晚上開田回來要上床睡覺時,暖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止住他上床,掀開了褥子讓他看。開田把那些錢一沓一沓看了一遍,說了聲:睡吧。
錢就壓在他們的身下。開田很快打起了呼嚕,暖暖卻久久沒有睡著……
大年初一上午,開田朝暖暖要賞心苑大門的鑰匙,暖暖不由得問了句:幹啥?演一場《離別》,熱鬧熱鬧。暖暖很驚奇:又沒有一個遊人,演給誰看?自己看唄!這表演不一定非要別人看不可。說著就拿著鑰匙喊鄰院的麻老四去通知參演的人們。麻老四很不情願地隔了院牆叫:我的主任哎,你不是演上癮了吧?這大過年的,你不好好在家陪老人娃娃還有弟妹好好樂和樂和,去演啥球《離別》?
你懂個啥?人一表演起來心裡就會快活,村子裡也顯得熱鬧,快去喊人吧!開田不高興地說。
那人們演出的勞務費誰出?薛傳薪總經理可是回省城過年了。老四提醒道。
幹一點事情就想要錢?今天這場演出是我這個主任讓演的,沒錢發,可平日參演的每個人都得參加,誰敢不來,我以後就加他的攤派款!
麻老四一聽這個,哪敢違抗,只能點頭說:中,中,我這就去喊人。你是我的主任又是我的老闆還是我的國王,我是你的村民又是你的僱員還是你的下臣,咱服從就是。
這大年初一的《離別》表演哪有觀眾。村裡人已經看過無數次表演了,誰還有來看的興致?連一向喜歡看熱鬧的娃娃們也只顧玩自己的鞭炮,少有人跑過來。所有的參演者都顯得無精打采,獨有開田演得興致勃勃。暖暖站在稍遠處不解地看著,不知道開田這是興從何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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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丹湖岸邊的薄冰慢慢消去,繼是後山上的積雪逐漸化盡,再是湖邊的草地漸漸露出了一些青芽,後是一些山桃樹孕了紅蕾,跟著便是遠徙了的鳥兒返回了山林,春天,到底耐不住寂寞,又嫋娜著來到了丹湖西岸。
楚王莊的人們又開始為春種忙碌了。山腳湖畔的地塊裡,家家都在栽紅薯、栽辣椒、栽茄子、種韭菜,要不就是點包穀、種南瓜、撒菜子,一年之計在於春,人們惟恐錯過季節,晚睡早起地忙著。在這全村人最忙的時候,曠家人卻還保持著原來的生活節奏,按時起床,照時吃飯,一副不急不忙的樣子。這其中的原因,是開田和暖暖把自家的責任地轉借給了詹同方一家種。這主意是暖暖出的,暖暖說咱們要忙楚地居和賞心苑的事,地裡的活常會耽誤,再說,種地也賺不了啥錢,還不如把地借給別家種,咱也好騰出手全心把旅遊的事辦好,反正只要手裡有錢,買糧食和菜也都方便,如今的糧和菜都很賤,賣不出錢,咱只要多接待幾個遊客,買糧買菜的錢就有了。開田原本對種莊稼就興趣不大,過去學會種莊稼的手藝是迫於生活的壓力,自從當了主任後,就根本不想再在種莊稼上費心,聽了暖暖的話,自然同意。暖暖和詹同方籤的合同是借種合同:曠家自願把地借給詹同方種;種地所得歸詹家所有,同時負擔上級隨土地畝數而來的各樣攤派;曠家隨時可以把地收歸自己耕種。
沒有了土地,暖暖覺到了一種輕鬆,再不用去操心風大風小雨多雨少,再不用起早貪黑遭風颳日曬雨淋。看來,不離開楚王莊也能擺脫土地的牽累。
在村人們忙著春種的時候,暖暖輕輕鬆鬆地開啟了楚地居和賞心苑的大門,著人打掃收拾,準備接待遊人了。
這個春天賞心苑接待的第一撥客人,是來自南方的兩個富豪和他們的家人,這是暖暖第一次見識這種富豪們的生活。兩位富豪一位姓儲,薛傳薪叫他儲老闆;一位姓苟,薛傳薪喊他苟老闆。兩人都有四十多歲,他們的夫人卻都是二十多歲的少婦,兩位夫人抱來的孩子也都才一兩歲。兩個三口之家都分別帶著四個保鏢和兩個保姆。這兩家人是由省城五洲公司專門派人送過來的。儲老闆進了賞心苑問的第一件事是:你們這兒都有什麼好吃的?薛傳薪示意暖暖作番介紹,暖暖便說:俺們這兒是南北氣候的過渡地帶,好吃的東西太多了,所有南方有的蔬菜和水果在這兒都可以生長,由此往北就不長了;所有北方的蔬菜和水果在這兒也都可以生長,由此往南就不長了,所以你們想吃啥蔬菜和水果都能滿足。儲老闆搖頭道:蔬菜水果沒啥稀奇的,到處都有,我問的是隻有在你們這兒才可以吃到的好東西。暖暖這時又答:俺們這兒有山有湖,這好吃的東西就藏在山上和湖裡,老百姓叫山珍湖珍。儲老闆這才來了興致,問:山珍湖珍中以什麼東西為最珍貴?暖暖答:山珍中以花點猴頭那種山菌最珍貴,湖珍中以黑肚湖鯰那種魚為最珍貴。那儲老闆立刻點頭說:今晚就吃這花點猴頭和黑肚湖鯰吧。暖暖剛要去吩咐廚房準備這兩道菜,不想那位儲夫人又開口問道:這兩樣東西怎麼個吃法呀?是乾燒呢還是煲湯?要是煲湯的話,至少要煲上四個小時,可不能馬虎應付,另外還要加上六道冷盤和八道熱菜……暖暖讓廚房按他們的要求把晚飯準備好,正要開飯時,那位苟老闆又問:我們在什麼地方吃呢?暖暖被問得一愣,答:在餐廳呀。在餐廳吃沒有味道。苟老闆搖頭道,最好能在湖邊吃,邊吃邊看湖上漁船歸岸的景緻才有意思,我們來你們這兒就是想吹吹山風聞聞湖味。薛傳薪聽罷立刻命人在湖畔搭了個簡易帳篷,把餐桌擺到了帳篷裡……
這頓飯直吃到月上柳梢,兩家人在湖邊有說有笑還讓他們帶來的四個年輕保姆唱了歌。吸引得村裡的人都跑過來看。賞心苑幾乎所有的人都跑前跑後地忙個不停。不過最後收費時薛傳薪也沒客氣,飯費和服務費加在一起收了一萬八千八,驚得暖暖張大了嘴,她原以為那兩家人會嫌收得太貴鬧起來的,不想儲老闆連眉頭都沒皺一皺,打了個響指便讓他的一個保鏢付了款。
這兩家人住到第三天,便說他們吃夠了山珍和湖珍,要換換口味。薛傳薪問他們想吃啥,那位苟老闆說:我這兩天已就吃的問題在你們這兒作了一個調查,你們這兒的山鼠個頭很大,可以嚐嚐;另外你們南山溪裡的娃娃魚可是非常出名,我們也想嚐個新鮮。暖暖聽見嚇了一跳,忙回道:俺們這兒的人從來沒吃過山鼠,那東西髒,廚師也不會做那東西;至於娃娃魚,那可是政府禁止逮的東西,沒誰敢吃。不想那人聽罷笑道:越是沒人吃過的東西,我們才越願嚐嚐它的味道;越是禁止吃的東西,證明它越是值得吃。這山鼠你把它的皮一剝,內臟掏出,和紅燒兔肉一樣紅燒它就行;那娃娃魚政府不讓公開逮,你們可以派人悄悄地逮嘛,我們出高價就是!
既然你們一定要吃山鼠,我們可以派人去給你們逮;但娃娃魚是決不能逮的,那是國家明令保護的東西,逮了就會犯法。暖暖耐著性子解釋,她真沒想到這兩家人在吃上會如此動腦筋。
別把事情說得那樣嚴重,儲老闆呵呵笑了:事在人為嘛,什麼樣的法其實都是可以避開的,我們在商場上混的人,哪一天不跟這樣那樣的法律打交道?可我們從來就沒讓法咬住過,比如說稅法吧,哪個經商的人沒逃過稅?不逃稅怎麼能賺錢?逮娃娃魚的事你們完全可以悄悄地進行嘛,這種魚不是晚上愛叫容易逮嗎?你們就找兩個逮魚能手晚上去逮,誰能知道?誰會在晚上去山溝裡看管一條小溪?這樣吧,一條娃娃魚我給你們一萬五,你們也能有些賺頭,如何?
暖暖剛想搖頭拒絕,不料薛傳薪卻已搶先應道:好吧,你們要幾條?
最少四條,六條最好。苟老闆舉起手指頭。
你們先付五萬,餘下的錢待把娃娃魚捉到之後再付吧。
暖暖吃驚了,定定地看著薛傳薪手上捏著的錢。那兩個老闆剛一齣門,暖暖就朝薛傳薪叫開了:你咋能答應他們?你怎麼能收他們的錢?
薛傳薪沒有說話,只是撥了開田的電話說:曠主任,你過來一下。之後才轉向暖暖壓低了聲音道:甭那麼高聲大氣地喊叫,有錢賺咱為啥不賺?咱傻呀?六條魚就是九萬塊,九萬塊是容易掙來的?
可掙這錢犯法你知道嗎?暖暖的話音未落,開田進門了,薛傳薪轉向開田簡潔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把手上的五萬塊錢朝開田手上一扔,問:這九萬你說咱們是掙還是不掙?你是村主任,我聽你的。
掙!憑啥不掙?開田一點也沒猶豫,邊把錢往薛傳薪的桌子上放邊點頭應許:我這就去找逮魚的人!
開田,你是真想犯法呀?暖暖扯住了開田的胳臂。
好了好了,這樁事你不用管,由我和薛總來辦。開田邊說邊把暖暖拉出了薛傳薪的房間。暖暖氣得猛然甩手回了家,邊走邊說:曠開田,出事了你可要自己負責!明給你講,這筆賣魚錢永遠不准你帶回家,我看見它們會噁心!暖暖回家就睡下了,而且一連兩天沒有到賞心苑上班。待她再上班時,那兩個老闆和他們的夫人孩子還有保鏢、保姆都已經走了。總檯值班的姑娘告訴暖暖:那位儲老闆臨走時很高興,說他們兩家在賞心苑吃得非常滿意非常開心,他還給了廚師三百塊錢小費。暖暖聽罷什麼也沒說,只是深長地嘆了一口氣……
隨著天氣的逐漸轉暖,來丹湖西岸旅遊的客人日益多起來。有散客也有團體客人,有預先聯絡的也有自己找來的。遊客中有錢的,就住賞心苑;錢少的,就住楚地居。這天賞心苑裡入住了一夥中青年男遊客,有八個人,暖暖安排他們住下之後已是晚飯時分,剛吃了飯,他們中一箇中年男子就叫住暖暖說:老闆,我們今天又是坐車又是坐船的都很累,你叫來八個按摩的姑娘,讓她們分別到我們的房間裡服務!暖暖一怔:按摩?對呀,就按你們的標準收費!
我們這兒沒有按摩的。暖暖如實回答。
怎會沒有按摩的?我剛才吃飯時看見你的女服務員都很漂亮嘛,深山出俊鳥,真沒想到你們這兒的姑娘還都有模有樣!
姑娘漂亮和按摩有啥關係?暖暖吃驚了,她們都沒學過按摩,根本不懂按摩。她解釋著。
嗨,你這個老闆,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那男的怪異地笑著叫。他的話音剛落,跟他同來的那些人就哄的一聲笑開了。
暖暖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一時怔在那兒。
我知道你這是假裝不懂在和我們講價。那人這時又笑道:你明說吧,一個姑娘一個鐘頭多少錢?陪一夜又是多少錢?咱們乾脆明人不說暗話,把價錢先講清楚。
暖暖這才隱隱約約聽明白了他們是要什麼,血立時就聚到了她的臉上。她還從沒遇見過這事哩,還有這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