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要拯救別人的做派

湖光山色 周大新 第2頁,共2頁

暖暖發現,這個薛傳薪說話雖有些誇誇其談,幹起事來倒是能腳踏實地。辦啥事怎麼辦弄得頭頭是道,什麼人幹什麼活安排得清清楚楚。

料備齊之後開始挖地基,誰也沒有想到,地基開挖之後竟有了驚奇的發現。

按薛傳薪的要求,地基一定要打結實,因此挖地基坑時就挖得深些。就在挖第一排房子的地基坑時,一個小工的鐵鍬砰的一聲,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聽聲音不像是石塊,那小夥子就仔細地把土撥開,這才發現原來土下埋的是一個長滿綠鏽的銅器,身個挺大。他喊了一聲:快來看!眾人就全圍了過來,大家看了一陣,都覺驚奇,便相幫著把那銅器挖了出來。好傢伙,那銅器足有半人高,好重好重。在不遠處商量事情的薛傳薪和暖暖扭臉看見,也急忙跑了過來。薛傳薪只看了一眼就叫道:嗬,這是青銅鼎呀,老天,這可是寶物哪!這個地方怎麼會有這東西?暖暖對這東西不懂,便輕了聲問:它還有用?用處大哩,這是文物,值錢著哩!最初發現鼎的小夥子一聽說它值錢,急忙宣告:這可是俺挖到的。薛傳薪笑了,說:不管是誰挖到的,但凡是文物,就都是國家的,不過國家最後拿走時會獎勵你!大家先挖第二排房子的地基,暖暖你去給縣上的文化局打個電話,讓他們派人來看看。眾人就繼續去忙自己的。

五洲公司這時已出錢在楚地居安上了電話,暖暖回到楚地居在電話裡給縣上文化局的人說了事情經過後,想著這種有關文物的事譚老伯說不定也感興趣,就給老人也撥了個電話。果然,老人一聽就驚喜異常,說:我立馬就動身過去看看。

縣文化局的三個人是當天下午來的。他們來後用小刷子仔細刷去鼎上粘的泥土,在鼎的四周發現了一些飾紋,其中兩側上還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文字。三個人當下斷言:這是珍貴文物無疑,但屬哪個年代尚待進一步認定。譚老伯是第二天後晌到的,這時鼎已被抬到了楚地居里,譚老伯上前先仔細看了鼎,連說:怪了,怪了。之後又去了鼎出土的地方,說:這四周應該還有東西,你們再挖挖試試看。薛傳薪怕耽誤工程進度,有些猶豫,可暖暖對譚老伯的話自然不會不聽,當下便讓那些小工繼續挖,果然,沒有挖出多遠,就又挖出了一些大小不等的方形銅塊,譚老伯拿起來喜極地說:這是編鐘,珍貴呀!小工們見果真又挖出了東西,勁頭大起來,又再向四周挖開去,竟又挖出了不少編磐、詠鍾、陶瓶、陶罐、陶缽、陶香爐。這讓所有的人都驚奇起來,問譚老伯怎麼知道還有這些東西,譚老伯邊仔細地觀察著那些出土的器物,邊說道:出土的那隻鼎的銘文證明,它是一隻楚鼎,而且不是尋常的楚鼎,是楚王宮裡的用物,你們若細看就能發現,在它的四個角上,都有一個類似飾紋的「王」字,這個字可不是隨便用的。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怎麼會有王宮裡的用物?這使我懷疑此地曾舉行過什麼與王室有關的儀式,而只要是舉行過什麼莊重的儀式,留下來的器物就不會只是一個,所以我就讓你們繼續朝四周挖。你們看,挖出的這些編鐘上,也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王」字。暖暖和眾人聞言都圍上前看,果然,每片編鐘上都能看清一個頗像「王」字古時寫法的凸起。薛傳薪上前看後,和暖暖交換了一個驚奇的眼神。

譚老伯,依你看來,這地方在楚時究竟舉行過什麼和王宮有關的儀式?暖暖忍不住問。

這個眼下還說不清楚,譚老伯搖了搖頭:需要作進一步的考證。

再展開範圍挖一挖,說不定地下還有東西。薛傳薪這時不知為何竟來了興致。

小工們見薛傳薪發了話,就又挖了起來,然而把那十二畝三分地幾乎翻挖了一遍,除了一些類似灰燼的黑土之外,沒再挖出新的東西。

咱們還是抓緊時間打地基蓋房子吧。暖暖催著薛傳薪。別急,等譚老伯他們的考證結論出來之後再說。薛傳薪這時倒不急了。

省文物局和南府市文物局的人都是第二天晚飯後趕到的。譚老伯和他們在發掘現場及楚地居里一直研究分析了三天,雖然都認為這是楚王宮裡的用物,但對它們鑄造和燒製的準確年代,對它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最終也沒有得出結論。

第三天晚飯後,薛傳薪讓暖暖把譚老伯約到丹湖岸邊,笑著問老人:老伯,我知道你們還沒能對那批文物做出結論,可你能不能先對我們說說你個人對那批文物來歷的看法?

這個嘛——譚老伯猶豫了一剎:你們為何這樣急於知道我的看法?

暖暖看了一眼薛傳薪,她也不知道他何以這樣急切。

因為這關乎著我們下一步的決定,我們原來已經定下要在這塊地上建一處度假屋,我們如果知道了你的看法,說不定會對原來的設計作些調整。

好吧,我就說說我的看法,其實只是一些猜測,而且這些猜測嚴格說和虛構幾乎一樣,是我為了說明這些王宮器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虛構的一個故事,沒有任何考古學上的意義。

虛構的故事我們也願聽聽。薛傳薪有些迫不及待。

想必你們都知道,楚國最早的首都在丹陽,這個丹陽的位置在考古界還有爭論,有說它在今天的湖北秭歸,但我始終認為,丹陽就是離這裡幾十裡地的今天的丹陽,在丹水和淅水的交匯處。直到楚武王之後的楚文王,才把都城由丹陽遷到郢,也就是今天的江陵縣北紀南城。如果我的說法成立,那楚國的早期都城丹陽離你們楚王莊就很近。我據此猜測,住在丹陽都城的楚文王也就是楚王貲,說不定和這楚王莊有些關係。

咦?暖暖瞪大了眼睛。

我作過調查,你們這個村莊裡楚為大姓,多少代來一直沒有姓王的人家,照說該起名楚王莊,可竟以楚王莊命名,這也有點讓人奇怪,也加深了我的這種猜測。當然,一個村莊的命名原因可能是多樣的。

據民間傳說,楚王貲是其父和一個民女所生的兒子。我因此就這樣設想:他的父親當初在丹陽宮中處理大事的間隙,常會短時間地外出遊玩散心,在一個悶熱的夏季,老楚王為了尋找清涼,帶一些隨從來到了這個當時還可能不叫楚王莊的村子。在這個幽靜的傍湖村莊裡,他既尋到了清涼,消除了因處理軍國大事而引起的身體上的疲勞,也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美貌姑娘,並和她度起了良宵,獲得了無數的歡樂。當他返回丹陽宮之後,他聽說那姑娘懷了他的孩子,於是便把那位姑娘接進了宮中。那位被接進宮中的姑娘懷的孩子,叫貲,長大後就即位做了楚王。這時,他母親的村人為了紀念這樁喜事,便把村莊改了名叫楚王莊。

暖暖笑了:譚老伯,你可真會編故事。

讓老伯說下去!薛傳薪說。

這應該是西元前六百多年的事。後來楚王貲因內部和外部的原因決定遷都。正式遷都的時間到來後,楚王貲在丹陽宮前舉行了莊重的故都告別儀式,而後帶領他的文武官員和宮中成員,攜帶著各樣宮中用物,登船沿水路南行。船隊行至這楚王莊附近時,他想起了他已辭世的母親,想起了母親的故里。他原本就因為離開丹陽故都心中難受,此時心裡更是一揪。於是便下令船隊暫時停駛靠岸,他下船來到了楚王莊裡,命人在村頭搭起一個簡單的祭棚,並讓人從船上拿下了宮中所用的鼎和各種祭祀所用的器物,還讓宮中樂師帶著編鐘等樂器下船,他要在這裡再舉行一個小的祭祀告別儀式……

這故事編得好!薛傳薪聽得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