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不過詹石磴

湖光山色 周大新 第2頁,共2頁

我來介紹一下,譚老伯指著隨他來的那兩個男子:這是省文化廳的老曹,這位是縣文化局的小趙。他們過去都悄悄來看過楚長城,對我的考察工作也給了不少支援;隨後又指著暖暖和開田對老曹他們說:這就是我給你們說過的那小兩口。我幾次來,都是住在他們這兒。

那兩個人就同開田和暖暖客氣地握手。那個老曹坐下後說:你們寫給譚老的信我和小趙都看了,我們這次陪著譚老來,就是想就保護楚長城的事同你們商量。眼下,國家還沒錢對楚長城進行修復,但保護的事應該現在就做。怎麼保護?封山不準人上去是一種法子,但是個笨法子。遊人們聽說這兒有一座楚長城,來看看,不是壞事,石頭砌的城牆,看是看不壞的。再說,人們看了後,會加深對楚文化的理解,會增進對我們古老國家的熱愛,有什麼不好?

對呀,可俺們村主任詹石磴堅持著要封山。暖暖氣極地說。

但遊覽楚長城的事若完全放任,沒有人管,任由人們在長城上爬上爬下,造成石塊掉下和城牆倒塌,那就不行了。老曹又緊跟著說,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我倒有一個想法,譚老伯開口道,最好是成立一個旅遊公司,把楚長城旅遊的事管起來,誰看誰買門票,收入一分為二,一半歸公司,一半交縣上文化局以積累起來做將來的修復和保護經費。這個公司裡應該有經理,有導遊員,有看護長城的保安人員,有保潔工,有賣門票的。

好主意。一直沉默著的小趙點頭。

誰來辦這樣一個公司?老曹問。這楚王莊的村委會願成立這樣一個公司嗎?

村裡要不願辦,俺們辦!暖暖這時急忙介面,跟著朝開田使了個眼色。開田見狀也趕緊表態說:對,俺們辦。好,你們有這態度就行了。老曹站起身,我們這就去見你們的支書和主任。

俺們支書有病臥床,不管事,只有主任說一不二。暖暖介紹道。

那就見見你們的主任。

是暖暖領著譚老伯和老曹及小趙去村委會的。她預感到這是一個機會,如果詹石磴不願辦那樣一個公司,自己就幹。如果他願幹,咱就只掙食宿費。

和暖暖的猜想一致,詹石磴一聽說不讓他封山他就很不高興,只是礙著老曹和小趙的身份他才沒有發作,及至聽到要他辦旅遊公司還要交一半門票錢的事,臉拉得就更長了。他冷冷地回絕道:辦個公司是容易的?收入就那點門票錢,你們還要拿走一半,我們能落下幾個錢?來這西岸的遊客能有多少?要是一個月只來一百人咋辦?一張門票十塊錢,總收入也就一千塊,扣掉給導遊員、保潔工、賣票員和看護長城的人發的工錢,你們再拿走一半,我們村委會不是白乾了?!

幹這件事不能僅僅著眼錢,還要想到這是保護先人的文化遺產。譚老伯這時介面道。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沒有錢賺俺們農民咋樣吃飯?國家要不給你發退休金你還能這樣悠閒?還能從北京跑到俺們這兒來研究長城?!詹石磴知道對方只是個退休的研究員,所以說話就特別不客氣。

你們村委會要是幹著覺得困難,就罷了,讓別人幹吧。老曹斬截地揮了一下手,他對詹石磴的態度顯然不滿意。

誰會去幹?誰有那樣傻?!詹石磴不屑地看定老曹。俺,俺們老曠家願幹!暖暖突然開口。詹石磴轉眼狠狠地瞪住暖暖,半晌無聲,之後才冷笑道:你願幹就去幹吧。

小趙,這件事就這樣定了。老曹轉對小趙說:你以縣文化局的名義先和暖暖家籤一個意向合同,待她家的公司正式成立後,你們雙方再籤一份正式合同!

行……

暖暖那天往回走時,心裡滿是歡喜。她當然知道,光靠賣遊覽楚長城的門票,自己是賺不了錢的,可有了這項經營的權利,詹石磴就不能再為難自己,就可以引來更多的遊客,就能依靠楚地居來賺錢,加上領遊客看凌巖寺和湖心三角區這些遊覽專案,收入應該是不錯的。當天晚上,暖暖溫了黃酒,做了一桌子菜來款待譚老伯、老曹和小趙。譚老伯端起酒碗之後,肅穆地說:開田、暖暖,今天小趙和你們把這意向合同一簽,就等於把這座尚未引起世人注意的楚長城交由你們保護了,儘管這長城的建起年代目前在考古界還有爭執,但它是我們先人留下的一份遺產這事,已確鑿無疑。這就使你們這個地方具有了讓他人來看的價值。你們兩口子可要記住,在靠它吸引遊客來賺錢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它,不能讓它再被損壞,不然,你們可就是先人的不肖子孫了!

這你放心,譚老伯。暖暖把手上的酒碗在桌上放下,也莊重地表態:俺家的日子能夠轉好,和這先人留下的楚長城也有好大關係,俺們對它,還真有點感情,我和開田準定會全力保護好它……

老曹和小趙是第二天走的,譚老伯在楚王莊又住了五天。五天裡,老人天天都上山去看長城。暖暖想讓開田一直陪著老人,可老人不讓,老人說上山的路我都已熟悉,每天又都有上山看長城的人,我跟著他們走就是,你們抓緊去辦你們的公司。暖暖那些天就抓緊辦公司註冊的事。老人臨走的那天,暖暖說:譚老伯,俺們這幾天在鄉上和縣裡跑了一遍,公司註冊的事辦得快有眉目了。當初這楚地居是你給起的名,你再給俺們的公司起個名吧。老人想了一陣,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刷刷寫道:南水美景旅遊公司。開田看不甚明白,問:南水是啥意思?暖暖急忙笑著介面:咱丹湖水要調往北方,北方人自然把這水叫南水了。開田這才點頭說:對,對,咱的公司就是管南水美景的遊覽事的,叫這個名字最貼切!

老人回東岸坐的船是開田親自駕的,暖暖直送到岸邊。在岸邊告別時,老人對暖暖說:河北省有個村子叫守陵村,很多年裡,那個村裡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他們的村子為何起這樣一個名字,直到有一天在他們的村後發現了漢朝劉勝的陵墓之後,人們才明白了原因。你們的村子為何起名為楚王莊,也沒人說得清楚,是因為村裡有姓楚姓王的人家?似乎不像,你們村裡的老人回憶說,一直沒聽說過村裡住過姓王的人家。這就讓我也產生了一些聯想。

暖暖聽得糊里糊塗,不知譚老伯這是想說啥。

也許,還有一些有關楚國的秘密就藏在你們的村裡。

是嗎?暖暖驚奇了:會有一些什麼秘密?

老人笑起來:這只是我的一點猜測,我要是知道了,還能不告訴你?……

暖暖那天先是看著老人所坐的船漸行漸遠,隨後扭頭去看湖岸、村子和後山,在心裡默然自語著:真的會有關於楚國的秘密藏在俺的村子裡?……木

32

曠家的南水美景旅遊公司是半個月後正式成立的。公司的標牌就掛在楚地居的門前。掛牌的那天早上,暖暖對開田說:為了圖個喜興也為了有個動靜,你去買他幾掛鞭炮,待會兒在門前放了。開田忙點頭說:中!

鞭炮聲把楚王莊不少大人娃娃引了過來。人們都很稀奇地看著那個白底紅字的標牌,不識字的五奶奶拄著柺杖不解地問開田:你狗日的在門前掛個牌牌是玩啥名堂?開田急忙解釋:我是在辦公司。辦公司有啥好處?掙錢哪。開田答。辦母司就不能掙錢了?五奶奶很不高興,沒有你娘能有你嗎?!嗨,不是說的這個!開田急得臉都紅了,眾人都笑起來,暖暖趕忙上前把五奶奶攙進了院裡……

公司註冊時經理寫的是開田的名,但實際上公司裡的一應事務,都是暖暖在辦著。公司成立的那天晚上,暖暖上床後一本正經地對開田說:你現在已是南水美景旅遊公司的經理了,你說說咱公司下一步該辦些啥事?開田手攥住暖暖的奶子喜笑著說:我是個不願操心的人,除了夜裡咱倆在床上的事由我說了算,其他的事都還由你說了算,咱聽你的。暖暖用手指搗了一下開田的額頭,嗔道:沒羞!

暖暖把公司裡的事分成四攤,一攤是管導遊,讓麻老四當頭,負責帶著客人去看楚長城、看湖水、看湖心區、看凌巖寺;一攤是管船,讓九鼎當頭,負責去東岸接送客人,負責用船送客人去遊覽的地方;一攤是管客人吃住,由青蔥嫂當頭,負責做飯燒水安排住宿;一攤是管錢,由開田親自管,包括出售楚長城的門票、遊覽船票、導遊費和收繳食宿費等等。暖暖同麻老四、九鼎和青蔥嫂講定,眼下每人每月的工錢是四百五十塊,以後根據業績再決定升降。由於分工明確,待遇不錯,三個人都乾得很起勁,公司很快就運轉了起來。

暖暖讓村裡的木匠新做了一塊大木牌,刷上白漆後找人在上邊用紅漆寫了一行大字:南水美景旅遊公司歡迎你去西岸看美景!然後讓駕船去東岸接客人的九鼎和黑豆叔,把牌子運到東岸豎了起來。看到有正規的旅遊公司接待,更多的遊客願意到西岸來,楚地居里幾乎每天都住得滿滿的。遊客一多,公司掙的錢自然就多了。開田每天晚上數錢時都是眉開眼笑的。他有時會邊數邊高興地叫起來:天爺呀,根他娘,照這樣子掙法,咱們晚點得專門蓋一間裝錢的屋子了!暖暖也忍不住笑了:要蓋你就蓋兩間,一間裝拾塊錢以上的大票子,一間裝拾塊錢以下的小票子……

秋收的日子在楚地居熱鬧的迎來送往中,悄然間來到了丹湖西岸。楚王莊的人們早晨下地一看,只見湖畔地裡的玉米棒子撐開了胞衣,綠豆角也大都變黑,大個的紅薯拱出了地皮,棉桃也猛然間白了一地,辣椒田裡的辣椒全變得紅豔豔的,這一切都在提醒人們,又該秋收了。暖暖知道來公司打工的村裡人家裡都種著莊稼,便安排人們輪流著錯開時間回家秋收。這天早晨,家裡住著的遊客們剛剛起床,開田和暖暖就吃了飯下地了,兩口子想在午飯前把湖畔那塊地裡的玉米棒子全掰完。兩個人正幹著,麻老四領著二十幾個吃過早飯的遊客去凌巖寺遊覽經過地頭,麻老四站住腳同開田開著玩笑:老弟,掰棒子時可得小心,甭讓上邊的棒子砸住了你下邊的棒子,那可划算不著!開田聞言,掄起一個棒子就朝麻老四的褲襠裡扔去,邊扔邊叫:我這就讓兩個棒子碰碰。麻老四急忙閃開身子。他倆這一鬧,讓遊客們認出了原來是公司裡的老闆和老闆娘在掰玉米,人們也都停下了步子。這夥遊客是北京中關村一家電腦公司的,平日裡難得見掰玉米的勞動場面,這時見了就感覺新鮮,就有人提出照一張掰玉米的照片。暖暖高興地答應道:照唄,怎麼照都行!於是人們紛紛下到地裡,一個人掰著一個人照,只聽相機咔咔地響,玉米噗噗地被掰著。跟著又有人提出:我們掰下的玉米可以帶走留個紀念嗎?暖暖心裡一動,忙點頭說:行,誰掰的願拿走就拿走,只是每個棒子收一塊錢!成!遊人們高興起來,大家都不在乎幾塊錢,就連續掰著,想找那種最大的棒子留作紀念,最後,差不多每個人都帶了兩個棒子走,最多的一下子帶走了六個。這樣,光賣棒子,開田這個早晨就賣出了近百塊錢。待遊客們離開玉米地向凌巖寺走時,開田高興地對暖暖說:我現在相信了那句話,人越有錢賺錢越容易,想當初咱要賺個一塊錢都難,如今一個早上不動不搖就把百十塊錢弄到手了!暖暖那陣子沉思著說:你從這件事裡看出了別的東西沒有?啥?還能看出啥?開田沒聽明白。

咱們還可以開展一個旅遊專案!

哦?

觀光秋收。暖暖笑著拍了一下腿:咱們楚王莊的人年年秋收只覺到了累,可這些大城市裡的人見了秋收卻覺著新鮮,咱們就帶他們到綠豆地裡摘綠豆,到辣椒地裡摘辣椒,到紅薯地裡挖紅薯,到棉花地裡摘棉花,到花椒地裡採花椒,願幹多長時間都成,願帶走多少隻要交錢都行。這樣一來,就可以延長遊客們在咱家食宿的時間,咱賺的錢就會更多。

好呀,又是一條賺錢的路子!我老婆可是真聰明!開田高興得上前就朝暖暖親了一口。暖暖急忙把他推開瞪他一眼:讓別人看見?!隨後又沉思著說:這讓我想起了我在北京打工時聽到的採摘園的事。

採摘園?啥叫採摘園?

就是園子裡種的東西,全是為了讓城裡的遊客來採摘,是北京郊區的農村人賺城裡遊客錢的一個法子。

嗬,還有這種賺錢的點子?開田驚奇了,園子裡都種些啥?

我也沒去看過,打工的哪有心去看這個?不過這猜也猜得出來,無非是些蔬菜和水果,蔬菜類的有茄子、黃瓜、南瓜、西紅柿等等;水果類的有葡萄、蜜桃、鴨梨、蘋果等等。整天圈在城裡的人,到園子裡採摘這些東西會覺著新鮮。我想著,日後咱們楚王莊要也能有這樣的採摘園,就又是一個吸引遊客的法子。

那咱們明年春天在自家的責任地裡,先弄一個這樣的園子試試。開田捋了捋袖子。

中!試試……

第二天從東岸新來了一個旅遊團,是由天津來的,有幾十個人,暖暖和青蔥嫂直迎到了碼頭上。暖暖正和下船的遊人們打著招呼,忽聽背後響起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老闆娘很忙喲!暖暖扭頭一看,臉上的笑容頓時飛走,沉了聲問:主任有事?!

看見你生意這麼興隆,知道你賺的錢很多,我今兒個是特意來問問,你們家需不需要僱個數錢的,我數錢可是又快又準!

回你們家數自己的吧!暖暖厲聲說罷,轉身就往岸上走了。等等!詹石磴又在背後喊。暖暖停住腳轉過身瞪住詹石磴:有話快說!

要選主任了。詹石磴的聲音突然柔和起來:我照鄉上的要求,通知到每一戶人,以後鄉上的人來問起這事,我可是通知過你們了。

暖暖的眉頭一下子縮緊了:啥時候?

下個月,你們倒不必準備啥,不過是到時候去投張票罷了。

暖暖直直地盯住詹石磴,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姓詹的,你還想糊弄俺們,讓俺們只是投張票,然後你好繼續當主任?想得倒好!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我都不會再讓你當這主任了!狗東西,你的官運也該到頭了!不要俺們準備啥,俺們當然要準備,俺們一定要準備把你選下來!咱們走著瞧!暖暖沒再說別的,只是轉身就走了……木

33

晚飯暖暖吃得心不在焉,剛一放下碗,她就朝開田喊了一句:他爹,你來一下。邊說邊朝睡屋裡走。開田以為暖暖是問今日的收入,進屋就興沖沖地說:五千五,頂咱們過去種一年半的地。

我不是問錢,是說權的事。權?啥權?開田很意外。

你想不想真當村主任?

開田笑了:想自然是想,哪個男人不想當官?每去求一回詹石磴,他每折騰咱一回,我就想一回,老子要真當了主任,也要發發威哩!可這是你想想就能成的?誰會叫咱去當主任?詹石磴能讓給咱?

下個月就要重新選主任了。

重新選還不是重新讓詹石磴當?上次選不是那樣?人家鄉上縣上都有人,這年頭,你朝中無人能做官?

村主任是全村人投票選的,村裡人不投他票,就是上邊有人想讓他當,他也當不成!

這村裡他們詹姓人家比你們楚姓和俺們曠姓人家加在一起還要多些,姓詹的人家會投咱的票?再說,他平日張牙舞爪的,把好多人都嚇破了膽,誰敢不投他的票去惹惱他?咱還是別做那夢吧!

那可說不定。詹石磴當主任這些年,是沒欺負過姓詹的人家,可也沒給姓詹的人家帶來多少福,村裡好多姓詹的人家照樣窮得叮噹響,不是已經有幾家姓詹的來朝咱借過錢?真正沾了詹石磴光的人家,也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家,叔叔堂哥堂弟家。

這倒也是。開田搔了搔頭。

所以我想,事在人為,這是個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無論如何也要爭他一回,真要當上了主任,咱就再也不用受他詹石磴的氣了。再說,這也是讓你們老曠家榮耀的事,你們曠家過去有人當過官嗎?

沒,聽爹說,俺們曠家人多少輩子都是種地,八成是祖墳沒有選到官脈上,冒不了那股紫煙。

咱甭信那個,咱就試著爭一爭。

可一想到要和詹石磴爭這主任,我就心裡有些發慌。

呸,沒出息!慌啥?他能吃了你?瞧你還是個男子漢哩!暖暖故意撇了撇嘴:要不就讓詹大同用劁豬刀把你那倆蛋子割了它,別當男人了!

只要你願意守活寡,你就割吧!開田笑著裝出要去解褲帶的樣子。

去!暖暖朝開田的前胸上輕捶了一下,還笑?人家跟你說正事哩!

好,好,說正事,那就按你說的辦,咱爭他一回,只是爭不到了,你可別埋怨我沒本領,別夜裡賭氣不讓我上你的身子。

嗨,一說就說歪了!咱只要決定爭,就一定要想法爭到它!暖暖揚起手,在床幫上猛地拍了一掌。我已經想了,從明兒個起,咱一定要為村裡的人們多做些事,好讓他們知道,咱們是能為他們帶來福氣的人!

你吹吧,咱又沒權,能做啥事?

可咱現在手裡已經有了些錢,有錢就可以做事。

做啥?花自己的錢?

做咱眼下能做的事,頭一樁,把村裡幾家最窮的人家的兒女,不管他是姓詹還是姓楚,從每家各招聘一個到咱的公司裡做事,好讓他能領到工錢以補貼家用,咱的楚地居里剛好也需要再添幾個端飯和洗換床單被罩打掃房子的人。

中,這事好辦。

第二樁,在碼頭附近和村邊,用木板搭幾個賣雜貨的小棚子,外表要好看些,這花不了幾個錢。搭好後,讓眼下在村邊和碼頭上露天擺小貨攤賣菸酒山貨土產的人家,免費搬進去賣貨,這樣,他們不再受風颳日曬的苦,肯定會感激咱們。

這倒也行,只是要花點錢。

失小抓大,懂嗎?再說,這也是咱吸引遊客的一招,讓遊客們看看,咱這兒的一切都整整齊齊規規矩矩。

成。

第三樁,遊客們不是喜歡看秋收的景緻嗎?願意採摘嗎?你告訴麻四哥,讓幾個導遊有目的地把遊客們帶到幾戶姓詹的窮戶家的地裡,讓遊客們去幫忙採摘順便買些他們家種出的東西,他們肯定會對咱感激不盡。

這倒是。

第四樁,買點小學生用的鉛筆、橡皮、文具盒和作業本,頂多花幾百塊錢,給全莊每個有小學生的人家送去一份,告訴他們這是資助娃娃讀書的,並說明以後咱曠家有錢了,會擴大到資助初中生,給全莊每個初中生交一年的學費。

誰去送?

你自己呀!這可是你和村裡人拉近感情的機會!

好吧。還有嗎?

還有一樁,就是哪天來多了客人,咱介紹他們去村裡幾戶房子寬敞的人家吃住,讓那些人家也能得些食宿費,這樣,他們肯定對咱感激不盡。再就是咱倆過幾天抽空去一趟凌巖寺,去燒燒香拜拜佛,求佛祖保佑你能被選上。

佛祖懂得這些選官當官的事?開田有些不相信。

應該能懂,佛祖不是能掌管人間的一切嗎?……

從第二天起,開田就開始按照暖暖出的那些點子去辦,半個多月下來,還真有些效果出來。過去,村裡人見了開田,因為知道他手裡有錢,同他說話時口氣裡不是羨慕、巴結就是嫉妒,這一點開田能聽出來;如今村裡人再見了開田,說話的聲調裡就有了些真正的敬重和感激。開田把自己的這種感覺跟暖暖說了,暖暖笑道:咱要的就是這種結果。我也仔細觀察了,過去,好多人見你頭一句話總是笑著叫:開田,你狗日的又賺了不少錢吧?現在,好多人見你頭一句話總是很親熱地問一句:開田,忙著哩?別小看這兩句不同的話,它證明你在村裡很多人的心裡不再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富人。這個頭開得好。

開得好有啥用?聽說鄉里管選舉的人來了,就住在詹石磴的家裡,詹石磴天天陪他吃飯喝酒。詹石磴也已放出風來,說鄉里提出的村主任候選人還是他。

不管誰提候選人,也不管提誰當候選人,投票總是得要咱楚王莊裡的人來投,鄉上縣上的人不敢去替咱村裡人投票。我前天悄悄打電話問了鄉政府那個看大門的大哥。據他說,選主任主要是看票數,誰得的票數多誰就當。因了這個,你先別擔心讓詹石磴當候選人,你不當候選人,只要投你票的人多,你也會當上主任。要緊的是得讓更多的人知道,你當了主任後,給村裡人帶來的好處會比詹石磴多!

那依你的想法接下來咱該咋辦?開田瞪大了眼問。

我想了,你就用一張大白紙,把你當了主任後想為大家辦的實事用毛筆寫出來,貼到村委會的牆上去,讓村裡人都知道你上臺後願為大夥辦啥事。

咱能為村裡人辦哪些事?開田搔著頭髮:我還從來沒想過哩。

那你就仔細想想,要當主任,就得多動腦子。

得讓每戶人家一年的收入有些增加。開田揪著耳朵試探地說。

對,最好有個數字,好讓全村人一看就明白。我的想法,你要真當了主任,讓每戶人家一年的收入增添三到五百塊,行吧?暖暖笑望著開田。

我日,那得有法子才行!

我朝著在咱楚地居里的一些遊客打聽過,他們說,咱這裡出產的紅薯,可以運到東岸的粉絲廠裡去賣,價錢比在西岸每斤貴二分;咱這兒出的鴨蛋、尖椒、山楂、木耳和花椒,要是運到東岸的城市裡賣,也能賣出比西岸差不多高一倍的價錢。到時候你組織專門的人按高出西岸但低於東岸的價錢來收購,然後用船運到東岸的城裡去賣,村裡的人多賺了錢,收購的人也賺了錢,這不是一個法子?還有,我聽北京來的一個遊客說,咱這兒房前屋後種的那種辛夷樹,既可美化院子供觀賞,又是藥用植物和香料植物,它的花蕾裡含有桉精油、木蘭素等好多種東西,既可入藥治病,又可做香水,說是東岸有一座城裡已經建了一個做香水的廠子,專門收辛夷花蕾,我記得黑豆叔就去東岸賣過這東西,詹石磴家靠賣這辛夷花蕾也賺過不少錢,你要是當上主任,就去問問清楚,同人家廠裡說好,回來號召各家都在房前屋後種辛夷樹,這種樹長得快,種下去第二年第三年就能採到花蕾,到時候家家賣花蕾不也能賺些錢?我還聽一個天津人說,如今城裡人時興吃野菜,咱後山上的野菜還少嗎?到時候讓大家得空就上山採野菜,然後曬乾了賣,不又是一個賺錢的法子?

嗨,你倒是比我知道的還多。

你得用耳朵多聽這些城裡來的人的話呀,他們見多識廣,咱在接待他們吃住的同時,還得從他們身上學點能處才對!

中,有你這幾個主意,我就敢在紙上寫那個保證了,我就寫:爺爺奶奶大伯大娘叔叔嬸嬸哥哥嫂嫂姐姐妹妹弟弟們,你們要是選了我曠開田當主任,我保證讓每家每戶每年的收入,在現有的基礎上多出三百到五百塊錢。

應該這樣寫,這才像個男子漢!

那就寫,我這就去買張大紙和毛筆!……木

34

曠開田的競選保證是正午時分在村委會的山牆上貼出來的,這事立刻轟動了整個楚王莊。人們紛紛端著飯碗走到那裡去看,有的人看完很驚奇,叫:我靠,這年頭還興這個?有的人看完很高興,用筷子敲著碗沿叫:好,開田這小子有種,敢跟詹主任去比個高低!還有的人看完很緊張,走到曠家門上悄聲對暖暖說:得小心人家對你們下手!暖暖只是笑笑,不說話。一個叫保貴的老伯看完跑過來對開田低了聲說:衝這幾百塊錢,我這一票是你的了!青蔥嫂看完啥話也沒說,只是對暖暖伸了伸大拇指。詹石磴那天正在家裡招待鄉上來的幹部喝酒,等他知道這件事跑去看時已是半下午了,他看完驚在那兒,半晌沒動。他連任這麼多屆主任,這是第一次有人出來要和他爭,怒氣開始從他胸腔的各個角落向胸口聚,只聽他朝著那張白紙吼出了一句:充你孃的啥球能?!跟著,抬手就要去牆上撕那張紙。恰好暖暖這時從不遠處經過,看見詹石磴的動作就叫了一句:撕俺們貼的東西好像不妥當吧?那上邊說的又不是你的事,貼的地方又不在你家牆上,你憑啥撕?詹石磴被噎愣在那兒,他知道曠開田寫這東西不算違犯選舉規定,自己去撕是沒道理的,便只好停手轉身惡狠狠地對暖暖叫:想跟我爭主任,也不想想自己能吃幾碗乾飯,能盛幾碗幾碟?真他孃的不知天高地厚!暖暖故意笑著:那你就更不該去撕了,你把這看做是開田同你開的玩笑不就行了?

詹石磴只好悻悻地向村委會辦公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