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年輕的時候就思索死亡,和他老了才思索死亡,甚至死到臨頭都不曾思索過死亡,這是完全不同的境界。知道有一個結尾在等待著我們,對生命的寶貴,對光明的求索,對人間溫情的珍愛,對醜惡的揚棄和鞭撻,對虛偽的憎惡和鄙夷,都要堅定很多。
那天在禮堂的講臺上,有一段時間,我這個主講人幾乎完全被遺忘了,一個又一個年輕的生命為自己設計的墓誌銘,將所有的心震撼。
有一個很靦腆的男孩子說,在他的墓誌銘上將刻下——這裡長眠著一位中國籍的諾貝爾獎獲得者。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想,不管他一生是否能夠真正得到這個獎章,但他的決心和期望,已經足夠贏得這些掌聲。
一個清秀的女孩子說:「我的墓誌銘上將只有一行字:一個幸福的女人。」
還有一個男生說:「我的墓誌銘上會寫著——我笑過,我愛過,我活過……」
這些年輕的生命,因為思索死亡而帶給了自己和更多人力量。
無數生命的演變,才有了我們的個體。在這一點上,我們不但要感謝我們的父母,而且要感謝我們的祖先,感謝地球,感謝進化所走過的漫漫歷程。當我們有了生命之後,我們在性的基礎之上,繁衍出了愛。愛情是獨屬於人類的精神瑰寶,它已從單純的生殖目的,變成了兩性身心融匯的最高境地。然而在這一切之上,橫亙著死亡。死亡擊打著生命,催促著生命,使我們必須審視生命的意義。
後來,我還在一些場合做過相關的演說。我在這裡抄錄一些年輕人留下的墓誌銘,他們讓我進一步認識到了討論死亡對於一個健康心理的建設,是多麼重要。
這裡安息著一個女子,她了結了她人生的願望,去了另外的世界,但在這裡永生。她的一生是幸福的一生、快樂的一生,也是貢獻的一生、無憾的一生。雖然她長眠在這裡,但她永遠活著,看著活著的人們的眼睛。
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證。
我不是一顆流星。
生是死的開端,死是生的延續。如果我50歲後死去,我會忠孝兩全。為祖國盡忠,為父母盡孝。如果我5年後死去,我將會為理想而奮鬥。如果我5個月後死去,我將以最無私的愛善待我的親人和朋友。如果我5天后死去,我將回顧我酸甜苦辣的人生。如果我5分鐘後死去,我將以最美的微笑送給我身邊的朋友。如果我5秒鐘後死去,我將向周圍所有的人祝福。
怎麼樣?很棒,是不是?
按照哲學家們的看法,死亡的發現,是個體意識走向成熟的必然階段。一個人的心理健康,更是和他的生命觀念、死亡觀念息息相關。你不能設想一個對自己沒有長遠規劃的人,會有堅定健全慈愛的心理。如果說在以上有關死亡的討論中,我對此還有什麼遺憾,就是年輕人普遍把自己的生命時間定得比較短。常有人說,我可不喜歡自己活太大的年紀,到了四五十歲就差不多了。包括現在有些很有成就的業界精英,撰文說自己35歲就退休,然後玩樂。因為太疲累,說說氣話,是可以理解的。但認真地策劃自己的一生,還是要把生命的時間定得更長遠一些,活得更從容,面對死亡的限制,把自己的一生渲染得瑰麗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