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是誰的?」我問。
「苗部長生的。」姑媽說。
我差點摔個大馬趴,雖然腳下的路很平。我說:「姑媽,你不是開玩笑吧?且不說苗部長有重病,單說她多大年紀了?早就過了更年期了,怎麼還會有孩子?」
姑媽說:「苗部長退休好幾年了,你說她有多大年紀?孩子嘛,老蚌含珠,古書上也是有記載的。去年,苗部長和檀嫂很長時間不出門,後來,家就傳出了月娃子的哭聲……」
我說:「是不是……」
姑媽堵住我的嘴說:「天下就你聰明嗎?苗部長說那娃娃是自己生的,誰又能說不是?我們這兒的人,什麼都不說。」
我也什麼都不說,等待著那一對奇異的散步搭檔再次路過我們身旁。這一回,我站在半截冬青牆後,仔細地觀察著。苗部長的面容是平靜和堅忍的,她的身體彷彿在說著一句話——我要重新舉步如飛!檀嫂是順從和周到的,從她抱著孩子的姿勢中,也透出淺淺的幸福之意。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兩年,再去姑媽那裡,散步的時候,又不見了「樹墩」和「狸貓」。我問姑媽:「苗部長呢?」
「去世了。」姑媽淡淡地說。
我猛地想起「三言二拍」中常說的一句話:奸出人命賭出賊,緊張地問:「請法醫鑑定了嗎?」
姑媽好生奇怪地反問我:「請法醫幹嗎?苗部長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檀嫂服侍得非常周到。去世的時候,她拉著老高的手,說自己非常滿意了,並祝老高幸福。還拉著檀嫂的手說‘謝謝’,最後她是親吻著那個小小的孩子離世的。」
我說:「後來檀嫂就和老高結婚了,現在很幸福。對嗎?」
姑媽說:「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這件事再清楚不過了,只要有70分的智商就能理出脈絡。你們這裡的人都不明白嗎?」
姑媽微笑著說:「我們這裡的人戎馬一生,幾乎每個人都殺過人,可是我們都不想弄明白這件事。這件事裡沒有人不樂意,對不對?老高要是不樂意,就沒有那個孩子。苗部長要是不樂意,就不會承認那個孩子是自己生的。檀嫂要是不樂意,就不會那麼精心地服侍苗部長那麼長的時間……堅持把一件事弄明白不容易,始終把一件事不弄明白,堅持糊塗也不容易。你說是不是?」
我深深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