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讓咱們假設一下,如果在那個時候,來了位醫生抽一點你的血,化驗一下你的血液成分,你覺得結果會怎麼樣?
安瀾困惑地吐了一下舌頭,說,估計很疼吧?結果是怎樣的,就不知道了。
我說,抽血有一點疼,不過很快就會過去。我以前當過很久的醫生,對化驗這方面有一點心得。當人們在快樂的時候,內分泌系統會有一種物質產生,叫做內啡肽。
安瀾很感興趣說,您告訴我是哪幾個字。
我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內啡肽」幾個字。
安瀾仔細端詳著,說,這個「啡」字,就是咖啡的「啡」嗎?
我說,正是。咖啡也有一定的興奮作用。
安瀾說,您的意思是說,每當我進入那些讓我上癮的活動的時候,我身體裡都會分泌出內啡肽嗎?
我說,安瀾,你很聰明,的確是這樣的。內啡肽讓我們有一種不知疲勞、忘卻憂愁、精神煥發的感覺。這在短期內當然是很令人振奮的,但長久下去,身體就會吃不消。這就是很多上了網癮的人,最後變成茶飯不思、精神萎靡不振、體重大減、面黃肌瘦的原因啊。而且,因為人上癮時,對其他的事情不管不顧,考慮問題很不理性,就會出現嚴重的後果。這也就是你在請人吃完飯之後精神十分空虛的癥結。有的人工作成癮,就成了工作狂。有的人盜竊成癮,就成了罪犯。有的人飛車成癮,就成了飆車一族。有的人權力成癮,就成了獨裁者……
安瀾說,這樣看來,內啡肽是個很壞的東西了。
我說,也不能這樣一概而論。人體分泌出來的東西,都是有用的。比如當你跑馬拉松的時候,只要衝過了身體那個拐點,因為體內開始有內啡肽的分泌,你就不覺得辛苦,反倒會有一種越跑越有勁的感覺。比如有的科學家埋頭科學實驗,為了整個人類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在那種非常艱難困苦的條件下能夠堅持下來,他的內啡肽也功不可沒啊!
安瀾說,聽您這樣一講,我反倒有點糊塗了。
我說,任何事情都要有節制。比如,溫暖的火苗在嚴冬是個好東西,可要是把你放到火上烤,結果就很不妙。如果你不想變成烤羊肉串,就得趕快躲開。再有,在乾燥的沙漠裡,泉水是個好東西,但要是發了洪水,讓人面臨滅頂之災,那就成了禍害。對於身體的內分泌激素,我們也要學會駕馭。這說起很難,其實,我們一直在經受這種訓練。比如你肚子餓了,經過一個燒餅攤,雖然烤得焦黃的燒餅讓你垂涎欲滴,但是如果你沒買下燒餅,你就不能搶上一個燒餅下肚。如果你看到一個美麗的姑娘,雖然你的性激素開始分泌,你也不能上去就擁抱人家。所以,學會控制自己的內啡肽,也是成長的必修課之一啊。
聽到這裡,安瀾若有所思地拿起那張紙,看了又看,說,這個內啡肽的「啡」字和嗎啡的「啡」字,也是同一個字。
我說,安瀾,你看得很細,說得也很正確。成癮這件事,最可怕的是毒品成癮。嗎啡和內啡肽有著某種相似的結構,當有些人靠著毒品達到快樂巔峰的時候,他們就步入了一個深淵。這就更要提高警惕了。當然了,網癮和毒品成癮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不過,一個人要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對所有那些令我們成癮的事物都要提高控制力,要有節制。
那天告辭的時候,安瀾說,我記住了,任何成癮都是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