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夠緊緊地握住一雙手

離太陽最近的樹 畢淑敏 第2頁,共2頁

「護士後來告訴我,老人的女兒遠在美國,名叫杜鵑。電報發了一封又一封,女兒就是不回來。他的神志已經模糊了,把我當成了杜鵑。」

「因為學校裡的功課很緊,我們只能一週來一次臨終關懷醫院。我真的覺得我成了杜鵑,急切地盼望著下次志願者活動的日子。時間終於到了,我第一個跑進病房,再也不覺得害怕了。推開房門,在老人躺過的病床上,他已經像煙一樣地消失了,現在是一位老奶奶了……」

「我明白了什麼是死亡,它就是一個人永遠地不在了。我們每一個人都會老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死的。我希望在我死的時候,身邊能有一個女孩,我能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真的,就是為了這個,因為我們都會有那一天。為了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不會太孤單,我現在就要付出。所以我要做一個志願者,所以我不怕死亡……」

聽一個如此晶瑩如此年輕的女孩,在晴朗的天氣裡談論死亡,有一種蒼涼悽婉的美麗,盤旋於我們的頭頂。

「您的問題問完了嗎?」穿柿黃靴子的女孩很有禮貌地問我。

「哦……完了。」我說。我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她,但看出她心不在焉。

「那我就走了。我還要到病房裡去給他們唱歌呢。」她轉過身。

「哦,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給他們唱的是什麼歌呢?」我說。

「唱《柳堡的故事》,就是‘十八歲的哥哥呀坐在河邊……’那首。」她輕聲吟起來。

「你還會唱這麼老的歌哪!」我有些吃驚,「這是三十多年前的流行歌曲了。」

「原來不會唱的。後來一位老人對我說,他年輕時最喜歡這首歌。我就讓我媽媽教會了我。我想,一個人年老的時候,唱起以前的歌,就會回憶起年輕的時候。等我老了,也許要讓那時的志願者,唱一支《瀟灑走一回》了,不知道她們會不會給我唱?」

女孩子略微有些憂鬱地說。

「會的。她們一定會的。」我十分肯定地說。

清脆的歌聲,象鴿哨一樣,在白色的院落上空翱翔。

九九那個豔陽天來喲,十八歲的哥哥呀坐在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