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餐

軍馬眨巴著大眼睛,目送我和河蓮走出軍馬所。我看著馬的大下巴,很心虛。我覺得人能騙過人,卻未必能騙過馬。這種智慧的生物,一定看穿了我們暗算它口糧的詭計。

我和河蓮像偷雞吃的狐狸,揹著口袋往回走。離軍馬所很遠了,我還不斷回頭張望,直到確信沒有一個人跟著我們,才說,哎呀,河蓮,佩服死你了!簡直一個超級間諜,謊話編得比真的還像。我現在都不敢吃這袋棒子麵了,可別真的拉了肚子。

河蓮說,放心吃。給司令員挑選的,一定是最好的。我們也享受一回。

我說,河蓮,你這不是謊報軍情嗎?

司令員就不是凡人了?人吃五穀雜糧,沒有不得病的。你焉知司令員此時沒跑肚拉稀?再說,把他吃的東西化驗一下,這也是對首長的關心愛護。官兵一致才能得勝利,這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裡教導我們的。河蓮說。

面對這種滴水不漏的邏輯,我無話可說。河蓮警告我,這事就你我知道,別擴大知情人的範圍。

我說,怎麼,害怕了?

河蓮說,對我倒沒有什麼,主要是維護司令員的面子,省得叫人笑話。

大家對我和河蓮的赫赫戰績,表示了極大的敬意,當然也非常想探得事實真相。我牢記河蓮的囑託,守口如瓶。

春節前夕,各個小部落的人緊張地交流著食譜的心得,好彼此取長補短。比如,我們就知道了外科的醫生們,打算把炊事班多年不敢涉及的幹海參,給大家烹一個「紅燒參段」嚐鮮。這道食譜的發起人,是一位山東籍的外科醫生,人稱「山外」。他從小在海邊長大,對魚蝦類由衷地熱愛。阿里高原可能是全中國離海岸線最遠的地方,想吃海鮮的人們,只有仰天長嘆、頓足捶胸的份兒。「山外」醫生有一天意外地在炊事班庫房,發現了黑若木炭的幹海參,大喜過望之後緊接著就是怒火中燒,責怪炊事班為什麼不做給大家吃。班長很有涵養地說,誰知那是個啥蟲蟲?吃壞了大家的腸胃,你的事還是我的事?

不論「山外」醫生怎樣咬牙跺腳地保證,這絕對是一道高蛋白、高營養的美味佳餚,班長還是固若金湯,不為所動。最後說,你是指揮刀子的,我是指揮勺子的,咱倆兩不摻和。你給病人開膛破肚去,這裡我說了算!

「山外」醫生胳膊擰不過大腿,只有隱忍著,等待時機以求一逞。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動手了,自然要實現他的夢想。

內科醫生更是獨出心裁,說是有一道拿手的菜,現在高度保密,到時候讓大家口水流得把地上砸個坑。

大夥焦急地等待著初一的晚上,那將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的時刻。別管到時候能吃上什麼,單是這份同仇敵愾、眾志成城的心勁,就讓人興奮不已。

久久盼望的節日終於到了。初一一大早吃了餃子之後,小如就率領我們佔住了大鐵鍋,因為棒子麵粥是沒法用高壓鍋煮的,山上水的沸點低,為了保證粥的效果,只有笨鳥先飛,早些開始動手。再加上各種方案不論怎樣變化,總得用炊具。炊事班就那麼幾口鍋,下手晚了,就沒法操練了。

自從河蓮拉著我完成了熬棒子麵粥最艱難的工序,搞到了原料,我們倆幾乎有了遊手好閒的資本。人家都忙,我倆袖著手,在營房裡亂轉。我說,還是給小如幫幫忙吧?

河蓮說,一個窮人飯,有什麼難做的?讓她們幹吧!你去摻和,人家還覺得你爭功呢。

我們穿著新軍裝,東張西望,不知怎麼到了外科。幾個外科醫生愁容滿面,恨不能用手術刀自刎的模樣。

我們忙問,這是怎麼啦?

「山外」醫生長嘆一聲,並不回答,只把一隻臉盆狀的行軍鍋,端到我們面前。鍋裡半盆冷水中,沉澱著一些黑石子樣的東西,四周略有些發黏,好像被烤煳了的瀝青蛋蛋。

這是……噢,海參!河蓮悟性甚好,立刻判斷出黑蛋的實質。

這還不能說是海參,只能說是海參幹。「山外」咬文嚼字地糾正。

河蓮說,甭管它到底是什麼了,你們今天晚上就請我們吃這個?

「山外」醫生說,已經泡好幾天了,誰知它這麼頑固,完全不動聲色。你會發海參嗎?

河蓮說,我吃過海參。可沒發過海參。為什麼不問問炊事班長?

「山外」醫生說,不是我瞧他土,他連海參都不認識,又怎會知道如何發制?

河蓮大包大攬地說,我替你們想想法子。

我隨河蓮走出來說,你特愛吃海參?

河蓮說,特不愛吃,軟溜溜的,像個爛膠皮管子。

我說,那為什麼多管閒事?

河蓮說,有人在大年初一時候發愁,吃不上可口的東西,這是閒事嗎?

我說,好像你是後勤部長似的。

河蓮說,你怎麼就知道我以後當不上後勤部長呢?

我說,好啦!炊事班到了。

鑽進炊事班黑洞洞的宿舍,我本以為班長還不揣著手,樂得四處轉悠,沒想到別人在打撲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坐立不安。見我們進來,馬上興高采烈地說,是不是做不出飯來了?還得請教我是不是?我就知道,別看你們擺弄個心啊肺的行,真要對付肚子,還得我出馬。

面對大喜過望的班長,真不好意思說我們一切順利。好在河蓮馬上虛心求教,您知道幹海參是怎麼發的嗎?

班長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說,那個蟲子幹啊,有什麼好吃的。丟了算了!

河蓮說,丟了?你是地主啊!一個幹海參,比十塊那麼大的肥肉都值錢。不過,要是連你都想不出好辦法,那就只有扔了。

一說到昂貴的價值,班長立刻服從節約的原則。他說,既是這樣,哪兒能扔了?說什麼也得把它發起來。

河蓮說,你想個辦法吧。

班長說,法子不用想,現成就有一個。你們等一會兒,立馬就得。保證叫海參發得像個棒槌。

班長說得活靈活現,我根本不信。你想啊,他在隴西山溝里長大,連魚蝦海鮮為何物都不知道,哪來的靈丹妙藥?

班長籌措土方子去了。我對河蓮說,被海風醃透了的「山外」都沒咒念,你能信班長的?

河蓮說,他嘴那麼硬,偏方治大病也說不定。

等啊等,班長回來了。他抖出一個小紙包,很嚴肅地說,拿去,給「山外」,泡水裡,多擱點,用不了多長時間,保管軟。別說海里的什麼參,就是龍王的鬍子,日子久了,也能漚成泥巴。照我說的辦吧。

我摸了摸紙包,裡面是粉末狀的東西,還夾雜著小顆粒。

好像是土。走出炊事班宿舍,我對河蓮說。

只要不是毒藥就成。河蓮永遠一張烏鴉嘴。

我們把紙包交給「山外」醫生,他們正望眼欲穿地等著我們。開啟紙包一看,是一些灰白色的結晶體,散發著怪異的味道。看著「山外」他們莫名其妙的眼神,河蓮打包票說,這可是祖傳秘方,你們若是信不過,就只好端著空碗,等著到別人的鍋裡蹭食了。

嗟來之食不好咽。「山外」可能想死馬當活馬醫唄,把紙包裡的貨色一股腦兒地抖進海參盆裡。粉面剛一入水,就發出滋滋的響聲,好像一把有熱度的鐵屑被淬了火。爾後迅速溶解彌散,砂糖一般溶化不見了。

這玩意兒的味道不怎麼樣。「山外」聳著鼻子說。

您以為是香水哪?化學藥品基本上都沒什麼好味道。河蓮辯解道,好像紙包裡的東西是她生產的產品。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看說,好像還挺靈的。

靈不靈得看軟不軟。「山外」說著,伸手捏了捏海參,不由得高興地叫起來,嘿,真見效!

我們都把手探到盆裡,像抓魚似的,把海參從頭捏到尾。真的,剛才堅如磐石的海參,此刻叛徒一般沒了脊樑骨。

「山外」他們忙著鑽研烹炒的具體措施,我倆就撤了。回去看看小如的棒子麵粥,已經熬出了秋天的田野味道。再加一把火,便功德圓滿了。我們又到內科去偵察。

內科醫生們完全看不到想象中的忙碌情景,消消停停,好像已經吃完了飯。你們準備用什麼好吃的,和我們以物易物啊?不會是打算白吃吧?河蓮一副上級視察的口氣。

內科醫生們說,我們的東西,蛋白質價值高多了。一對一換著吃,我們就虧了,不能魚目混珠,最少要舉一反三,一碗換三碗。

河蓮說,隔山買牛的事,紅口白牙光說不成,得有真東西。

內科醫生準備的晚餐,在一隻碩大的鐵桶裡,上面罩著一塊雪白的紗布,他們掀開一個小角,讓河蓮瞅瞅。本來我也想湊過去看的,沒想到,河蓮看了一眼,嚇得閉上眼,說你們怎麼敢吃這個?

內科醫生說,特好吃,不信你嚐嚐,保證吃了一塊還想吃第二塊。

河蓮說,這不是犯法的嗎?

內科醫生說,也不是我們把它打死的,是它自己累死的。

看大家說得這麼熱鬧,我趕緊也揭開紗布看看,只見一個獸頭,一對長耳朵,高高地支稜著,還有一些淡褐色的纖維粗大的肉塊,橫七豎八地摞在桶裡。

這是野馬肉。內科醫生介紹道。

野馬是俗稱,大名叫「藏北野驢」。它長得非常像馬,矯健敏捷的四隻蹄子,幾乎能在陡直的懸崖上攀登。它們喜歡群居,幾十匹甚至幾百匹聚為強大的方陣,奔跑起來如鋪天蓋地的赭色颱風捲過,連蒼鷹的翅膀都匍匐在它的影子下。與平原遲鈍愚笨的毛驢,絕不是一個祖先。可惜它的尾巴,不知為什麼不像駿馬是長而蓬鬆的一大把,而是上端細弱下端散亂的一小綹兒,滅了英雄氣概,被人強行歸屬到驢子的麾下,簡直是千古奇冤。

內科醫生們下牧區巡迴醫療時,有一天早起突然在帳篷邊發現了一隻孤獨的野馬,怎麼也趕不走。大家開玩笑說,是不是這隻野馬病了,聞到了咱們帳篷有藥的味道,特來尋醫?仔細看看,也不像,那野馬精神抖擻,沒有絲毫病入膏肓的跡象,很愛與人相處。你輕輕地走過去,它會寬容地允許你撫摸它的鬃毛。要是別的野馬,早就像一陣風跑到天邊了。每天晚上這匹野馬就神秘地消失了,早上又來到帳篷邊。幾天過去後,不知是哪個好事的人說,這馬和人有緣分,沒準兒還能學會馱東西呢。要是能和軍馬交配,也許能產生一代驍勇異常的高原馬呢!大家都說這主意好,不妨一試,首要的任務是先馴化它。有人扛出一袋面,說讓野馬馱著跑一圈。野馬從來沒有見過面口袋,很乖巧地讓人把面袋放在馬背上。就在面袋安放在馬背上的那一瞬,所有在場的醫生都清清楚楚地聽到咔嚓一聲響,美麗的野馬像土牆一樣倒塌了,靜靜地躺在地上死了。原來野馬為了攀越雪峰,所有的肌肉都集中在腿上,背部的力量很薄弱,哪裡禁得住沉重的面袋,它的椎骨斷裂了……內科醫生看著野馬,悔之莫及,覺得是自己謀殺了它。但死去的野馬不可再生,醫生們就很實用地趕緊把野馬殺了,自己吃了一部分雜碎,把馬頭和馬肉帶了回來,讓大夥也嚐個鮮。一般人雖然在高原多年,因為野馬是國家保護動物,不可隨便獵殺,所以,並不知道野馬肉是什麼滋味。反正野馬已經死了,大家就打打牙祭吧。

原因說明白了,內科醫生們優待我和河蓮,給了我倆每人一大塊野馬肉。別看野馬長得很秀氣,肌肉纖維非常硬,每一絲肉比火柴梗還粗。我謝了內科醫生們,還是把野馬肉放回桶裡。我不能吃那麼敏捷、美麗、善通人性的野馬的肉,儘管它已化成白骨。

盛大的晚餐開始了。各個部落的人們把自己精心策劃、精心製作的食品擺在桌子上,好像美味大會師。大家用罐頭汁代替酒,互相祝福,甚至東倒西歪,步態踉蹌,假裝喝得醉醺醺。

我們燦若葵花的老棒子麵粥、「山外」醫生的紅燒海參和內科醫生的涼拌野馬肉,都因獨出心裁而出盡了風頭,被人們一搶而光。藥房的小夥子們實在想不出什麼主意,就蒸了一鍋農村婦女回孃家時帶的大餑餑,還巧奪天工地揉成各種形狀,比如公雞、老鼠、兔子、刺蝟什麼的,用剪子剪出羽毛或刺,用黑豆做了眼睛。真想不到,他們那麼粗的手指頭,怎麼做得這麼細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人用紅藥水,在公雞的頭頂點了雞冠子。上籠屜的時候被水汽一哈,紅色洇到雞胸脯上,活像剛打了敗仗的鬥雞,被啄得滿身是血。一般人都躲著不吃它,唯有炊事班長用筷子一紮而起,一口咬掉雞翅,樂呵呵地說,紅……吉利……

還真有幾個男衛生員慘淡經營地烙出了餅,只不過那餅的模樣有些不成嘴臉,每張都是圓環狀的,好像日環食時的太陽。面的四周邊緣生,中央部分煳,誰要是吃這種餅,就得有嘴唇烏黑半夜拉肚子的勇氣。一問才知道,困擾我們的餅鐺或鏊子的問題,也使他們一籌莫展。不過,到底是男子漢,敢想敢幹,把罐頭盒子鉸開,幾張鐵皮鑲在一起,就成了簡易的烙餅鍋,鋪在爐臺上,蠻像回事。然後和好面大張旗鼓地幹起來。剛開始烙的一兩個餅還不錯,大家就搶著吃了,快活無比。沒想到,從第三個就出了問題,那罐頭盒子的鐵皮薄,烈火持續焚烤下,中央塌陷,漸漸熔化,最後居然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破洞。倒霉的廚師們面臨著一個選擇,要麼洗手不幹,乖乖地吃大鍋飯,要麼在困難環境下堅持住,繼續因陋就簡地烙餅。男衛們不愧是勇敢的戰士,他們乾脆把面坯擀成圓環狀,放在破成同樣形狀的罐頭餅鐺上,有一種好馬配好鞍的和諧感。火焰四周溫度比較低,這種環形鍋就可以多堅持些時間,實在破爛不堪時,再墊上一塊新的罐頭皮,平均烙幾個餅就換一個鍋。憑著堅韌不拔的努力,男衛們終於貢獻了一堆半生不熟的餅。大家都說,這發明創造可以記個三等功了。

還有些惡作劇的,在糖包子裡藏著一片黃連素,誰不幸嚼中,苦得肝膽欲裂,大過節的,又不好發作,只得灌一肚子雪水,拼命地刷牙。

最奇怪的是,每當我要用筷子夾海參的時候,河蓮就拉我胳膊,不是說這說那轉移我的注意力,就是乾脆擋住我的筷子,好像怕我多吃了這道海味,就沒她的份兒了。我很氣憤,但細細一看,她竟是一口也不吃海參的。

平心而論,那道菜真是燒得不錯,海參軟得恰到好處、糯滑無比的樣子,讓人想象它滑入口腔,真正滋味無窮。大家的筷子緊鑼密鼓地伸向海參,眼看就沒了,我對河蓮的飲食干涉頗為不滿。她看著我橫眉冷對的樣子,馬上笑嘻嘻地說,別發火,初一哭喪臉,一年都不順。聽我的吧,沒錯。

想到她一貫運籌帷幄的機智,我決定不和她計較。

那一頓飯,是我上山以來吃得最痛快淋漓的,當然,除了海參。飯後,我和河蓮沿著獅泉河漫步,滔滔的河水在夜色中像黑暗的綢緞,鋪向遠方。

我說,河蓮,為什麼不讓我吃海參呢?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河蓮說,你知道班長給我們泡發海參的粉末,是什麼東西做的嗎?

我說,好像是一種化學物質吧?

河蓮說,那是他從男廁所山牆外面的牆壁上刮下來的硝。

我把舌頭吐出來說,我的天!那不就是尿鹼嗎?

河蓮說,別說得那麼難聽。那也是一味藥,叫作「人中白」。泡進水裡,勁道很大。土方法鞣皮子,常要用硝的。一般的東西,都抵擋不了硝的力量。

我說,不管怎麼說,河蓮,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沒讓我吃「人中白」泡發的海參。就為這個,我得感謝你一輩子。

河蓮說,其實,要是不知道,吃了也絕對沒什麼。

我說,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河蓮說,我特地問了炊事班長,作了一番調查研究。作為一個真正的軍人,你什麼都應該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我由衷地說,河蓮,你真應該像你爸爸一樣,做一個司令員。

河蓮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努力吧,也許幾十年之後,我會成為中國第一位女元帥,你來做我的參謀長吧。

我說,我還是做你的秘書吧,為你記錄點什麼,把這裡發生過的故事告訴平原的人,告訴以後的人。要不,沒有人知道我們曾經在這裡生活過,曾經有過這樣的會餐,還有美麗的野馬……

河蓮說,那好吧,我們就一文一武好了。

於是,我們擊掌為約。兩個女孩子清脆的掌聲,迴盪在遼闊無際的高原,流動的河水和銀亮的星星為我們作證。

突然背後響起一片掌聲,原來是小鹿、果平和小如來找我們了,聽到我們的掌聲,也跟著鼓起巴掌來。

小鹿說,你會寫一部這樣的書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說,我會試一試,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小如說,你一定會成的。

果平說,寫好了,一定要寄給我看看。你要是把我寫得不好,我饒不了你。

我說,我會如實寫的,好就是好,不好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反正我們就是這樣過的日子!

我們五個西藏高原的女兵,手拉著手,快樂地沿著河邊,走向我們高原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