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猴王的殺戮生意

邊水往事 沈星星 第2頁,共2頁

「你還信這個?」我問。

猴王說,這些年金三角穩定多了,之前每天都在殺人和被殺中度過。走山貨的都是獵人出生,對山林有著深深的敬畏。

他們曾經都是自給自足,把動物當作大山的饋贈,但是自從中國人對於野生動物的需求量逐年增加之後,自己被金錢所**,瘋狂捕殺山林的孩子。這在他們看來是一種惡,死後會墮入地獄,受無盡刑罰。緬甸人對於自己做過的壞事有一種恐懼感,他們往往不期望這世能夠善免,只求來生沒有罪孽。

佛教的東西太深奧,只一會兒就覺得無趣,再說哪有燒烤不配啤酒的道理?

果然,猴王說著說著也沒忍住,揮手叫老闆拎兩箱啤酒過來。我心裡暗暗嘲諷他的戒齋日。

幾瓶啤酒下肚,猴王和我連吹三瓶,打了一個滿意的酒嗝,開始和我聊女人的話題,不停炫耀他的作戰史,逐個分析不同國家女人之間的區別,末了,還託付我給他的猴子找老婆。

猴王平時帶他的猴子兒子出門,不綁繩子,一人三猴就跟街上晃**。猴子**期到的時候,喜歡竄到姑娘身上揉捏臉、揉胸,惹出不少麻煩,猴王都用錢或者武力擺平了。後來猴王也實在嫌麻煩,就專門在人**易市場買了一些十來歲的小女孩,都是泰國、越南人,沒有緬甸本地人。猴王把這些女孩子關進家裡的籠子,陪著他的3只猴子。

我想跳過這個話題,刻意「呵呵」笑了聲,舉杯敬猴王。

快散場的時候,猴王突然在一堆竹籤子裡挑挑揀揀,找到4個鐵籤子。

金三角的燒烤籤子大多是用竹籤,有些特殊的肉,比如麂肉,才會用鐵籤,說是鐵導熱快,能讓肉質更嫩。

「還要加菜嗎?」我看到猴王把鐵籤子一把抓在手上,以為他沒吃飽。

猴王沒說話,笑眯眯地盯著我,把鐵籤子舉了起來,籤子在燈下泛著光。

我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猴王的手猛然下落,速度很快,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瞬間,我放在桌上的手指間就立起了四把鐵籤子,尾部還在微微顫動。

要是稍微歪了一點,我手不就穿了?

我張嘴就要開罵,一個髒字還沒出來,猴王就拍著我的後背,「玩笑咯,玩笑咯。」他是喝高興了,在炫耀他捕獵的手法。

那天燒烤之後,我覺得猴王精神有問題,不想再主動找他。但沒想到,只要我一來小孟拉,他就會找我喝酒,一副大家是好兄弟的做派。我那時對他還有點畏懼,想著用什麼辦法可以甩了這個包袱。

想和一個朋友絕交的最好辦法就是找他借錢,延伸出去,就是讓朋友幫你解決一個麻煩。我心想,讓他幫我教訓「江南菜」的老闆吧,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可以順勢遠離。

有次聊天,我特意和猴王提了一嘴,沒想到他「咔哧」一聲把打火機點燃(金三角的打火機是早些年中國火石滾輪那種,不是電子的),火苗在我眼前搖搖晃晃。

「火咯?」

「哈?」這架勢是要燒人房子,我趕緊搖頭,倒沒這麼大仇。

當天,「江南菜」飯店被砸,老闆肋骨斷兩根,歇業兩個星期。

中國人做生意,講究禮尚往來,做灰色行業的更是如此,既然猴王這麼夠意思,我就想著認這個朋友,沒多久兩人的關係也算密切起來。

猴王沒什麼朋友,除了客戶就是手下,要不就是女人,圈子裡的人都不太愛和他交流,估計是怕猴王的命格。

我在金三角的工作可以形容為「貨車司機」,隔三岔五早起一趟就行,背後靠著猜叔也沒人敢欺負,原以為輕鬆愜意,直到我看到猴王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平常的捕獵任務都讓手下人解決,遇到大單子才親自帶隊進山林,沒事就愛泡賭坊,玩得累了沿街遛他的寶貝兒子。孤身一人,有錢有閒。

「這就是管理層和普通員工的區別啊。」我對著猴王抱怨。猴王扔了根菸過來。

猴王有兩個屠宰場,我去過一個,在孟包的路上,從第三個路口轉入小道。

去的那天下小雨,雨刮器「嘎吱嘎吱」響個不停,地上的道路很泥濘,坑洞裡更是充斥著黃色的泥漿,車子顛得我肚子不舒服,中途想上廁所,又不想讓大家等我,就這樣憋了一路。車子開了近40來分鐘,總算來到地方。

說是屠宰場,其實就是鐵皮蓋的單層廠房,前面有一個三四百平方米的空地,往裡走有七八個房間,當作工人的起居室和庫房,門口停了幾輛五菱的麵包車。

看到這牌子,我感覺很親切,邊揉著肚子,邊笑了出來。

「在這裡看到中國的車子不容易啊。」我樂著和猴王說道。「你們人送來,好用咯。」猴王意思是客戶送來的,質量很不錯。

他叫人把後備廂的泡麵礦泉水一箱箱搬出來,抬到廠房的庫房裡放著,都是給屠宰工人的食物。這裡的工人大概有5個,採取周工作制度,一週換一批。

我聽到猴王對國產車的評級倒是莫名開心了下,低頭瞄了一礦泉水的牌子,又樂了出來,「農夫上泉」,這肯定是猜叔的貨。

我正笑著進入。笑容瞬間在臉上凝固。

右邊空地上放著十來個鐵籠子,裡面都裝著猴子,被鐵鏈鎖著,腦袋耷拉,前肢都被打折,可以清楚地看到骨頭透過血肉暴露在空中。

「滴答滴答。」血順著鐵欄杆滴在地上,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血管。

一個看著挺斯文的工人,雙手戴著塑膠手套,披著深藍色防水服走了出來。他左手拿著兩個白色泡沫盒,右手拿著冰袋,把兩個盒子開啟放到地上,給其中一個扔進冰袋,然後開啟鐵籠子的門,拉住猴子脖子上的鏈條硬拽。

猴子用後肢拼命抓著鐵門,「吱吱」叫個不停。很尖銳,聽在耳朵裡有點痛。

工人使勁拖了幾下,見猴子不鬆手,把鐵門「咣噹」一下合上,猴子吃痛放開。

他把猴子拖到地上的自制鍘刀上,一腳踩在背部,固定位置,再用左手拉著鐵鏈,把腦袋卡在鍘刀底部的凸起,右手握住刀把,切下去。

「咔」,脖子像是搖晃了一陣的可樂,開啟瓶蓋後血液瞬間噴射出來,濺起很遠。猴子的腦袋則像溜溜球,被鐵鏈拉了起來,斜跳到半空,猛然掙脫了鐵鏈,精準地落到事先準備好的泡沫盒裡。

「他做這個十年,很精準咯。」猴王看著面前的這一幕,臉上很平靜。

猴王說的是腦袋準確落在冰盒的技巧,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句:「這是經驗吧?」

猴王轉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轉了回去,語氣很輕,「是經驗咯。」

說話間,工人把手上粘著的血往褲子上擦了擦,接著彎腰拿起還在抽搐的猴身,丟進另一個盒子。接著把另一個鐵籠子開啟。

除了被抓的猴子,其他猴子並沒有發出聲響,只是趴著,把折斷的前肢放在嘴邊,直直地盯著人類。

我不自覺把腦袋轉向左側,是一面整齊挺立的高牆,用無數空鐵籠蓋的牆,分為三列,一層鋪一層,足足五層,裡面空空****。陽光打在結著厚厚血痂的鐵欄杆上,泛起烏黑的色彩。

猴王正在和工人清點這批猴腦的數量,我心裡發慌,去庫房逛了起來。

兩排鐵質的晾衣架,上面掛滿了各種肉乾,我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地上有許多大號鐵桶,都是拳頭粗的蟒蛇。用一塊透明的塑膠布密封,上面扎幾個孔透氣。

幾條一米長的蜥蜴被挖去內臟,蜷成一團丟在紙箱裡,其他器官就分裝在小塑膠袋裡。

我看到一頭小麂子被繩子綁住,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很像小孩子找你要糖時的眼神。

「烤這個吃咯?」猴王忙完了過來,看我盯著那小麂子在看,就問了句。

猴王拉我到空地上,擺了小方桌和凳子,叫人把這裡清理下,再拿燒烤工具出來,準備現殺現吃。

「現在什麼最好賣啊?」我邊看著面前工人正拿著水桶、毛刷沖洗地上堆積的血跡,邊問猴王。

「山龍咯。」

「山龍」就是穿山甲,應該算是這行長盛不衰的一種貨物。他說近20年內,金三角出貨量最大的野生動物一直是穿山甲,中國一年保守消費30萬隻以上,龐大的消費能力,將原本數量眾多的穿山甲吃成瀕危物種。

雖然中醫有說法,穿山甲片有治療風溼、幫助產婦通乳等作用,但真正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傳說穿山甲有壯陽功效。

國內的野生穿山甲太少,人工養殖的技術又不成熟,這就造成緬甸穿山甲力壓蟒蛇,成為出貨量第一的山貨。

邊境地區的人都知道抓穿山甲能致富。剝了甲片的野生穿山甲,在小孟拉的價格大概為80-100元每公斤,進入雲南以後是600-800元,到廣東的價格普遍維持在1500元以上,端上餐桌的價格通常會達到3000元。

為什麼走山貨屢禁不止?無非是利潤過於巨大。

我問猴王,這麼多猴子都是怎麼抓的。他說不方便告訴我,我一想也對,畢竟吃飯的傢伙,就換了個問題。

「猴子的手怎麼都是斷的?」

猴王說,這是因為野猴子很不聽話,雖然抓住之後會用鐵鏈綁著,但它們的力氣太大,經常會衝到人背後抓撓,把前肢打斷比較安全。

一般進山是四五個獵人,每人會拿好幾根鐵鏈,把猴子拖在身後,「吱吱」叫個不停,有猴子痛得走不動路,獵人會過去踹幾腳,讓它聽話。

原先猴王抓這些猴子是不會讓它們受傷的,因為客戶要求整隻完好地運送出去。

但是近幾年國內一些人想把猴腦做成產業,之前的方式就行不通,一方面是活物運輸比較困難,邊境很容易查到,成本始終下不來;另一方面是生吃活猴腦的做法不容易被大眾接受。

有頭腦靈活的商人就想到一個辦法,把猴頭、猴身分別剁掉放進冷凍箱裡,既方便運輸,燒菜的時看著也不那麼血腥。

解決了這些問題,銷量果然年年上升。

我問猴王:「那猴子的身體就沒人要了嗎?」

得到的是沉默的回應。

「猴可憐咯。」猴王說著,面前剛好有一隻山蛄爬過,他抬起就是一腳。

猴王和所有緬甸人一樣,對中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仇視心理,其中並不包括我。

一方面我是猜叔的人,做的也是相關行業的工作,另一方面,我覺得他是把我當作「黑戶」看待的。

有一類華人,八九十年代被徵兵小廣告欺騙,從國內偷渡到金三角,加入這裡的民族武裝,後來再也沒有回去。因為緬甸的局勢複雜,勢力更迭很快,所以很多人一直落戶不了緬甸籍,但也無法回到中國。這種兩國都不接納的華人就是「黑戶」。

緬甸的「黑戶」不少,大概有4000人,很多都是老實本分的種植戶,卻沒有財產權,甚至沒有生命權,所以緬甸姑娘都不願嫁給「黑戶」。他們只能努力存錢,去娶緬北深山裡的寡婦、殘疾人或者花2000塊人民幣買一個年輕姑娘。可直到現在,雲南、四川、貴州這些省份還有關於金三角徵兵的渠道,每年都有一批批的青年奔赴這裡,做著發財的美夢。

6月底的一天下午,我正好在賭坊「壓水(壓水是緬甸一種玩法,有時自己賭運不好,可以壓注賭運好的人,抽三成收益。)」,突然凳子被人踹了一腳。回頭一看,猴王揮手讓我跟他出去,我示意他等下,馬上就停。

「你沒來的時候,我還贏著呢。」猴王一來,我就連輸了兩把,只能跟他出去。經過門口的時候,我把手上剩的碼子丟給侍應,「別給我弄丟了啊。」

猴王看我這副模樣,食指彎曲著動個不停,表示「摳」的意思。

「那不是錢啊?」我心裡罵道,你這動作還是從我這裡學去的。

因為是雨季,出門之後我就把衛衣的帽子給戴上,在路過水果攤時,我讓猴王等下,

攤主要了兩杯芒果汁,加了些冰塊,遞給猴王一杯,「這沒到吃飯的點,找我幹嘛啊?」

猴王接過果汁,喝了兩口,邊走邊和我說道:「打槍咯。」

打槍就是陪獵,陪人進山捕獵。小孟拉自從轉型成旅遊城市之後,靠著賭博帶來的龐大客流量,漸漸衍生了周邊配套的娛樂設施,陪獵就是其中一個比較特色的服務。也許是男人對槍天生有種狂熱,這個業務一經推出立即受到中國遊客的廣泛好評,慕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

猴王也乘著這股東風,建了個皮包旅行社,沒有辦公地點,靠著賭坊、酒店的侍應口頭招攬顧客,給提成的方式,每個月能給他帶來七八萬人民幣的收入。

「沒興趣。」我聽了猴王的話,轉身就要走。

槍在金三角屬於日常用品,我房間裡還有兩把猜叔給的「五四」,剛來的時候就喜歡打可樂瓶玩,後來玩久了也沒啥意思。

最主要的是,我知道猴王陪獵的價格,一個人一次5000人民幣,我不上那個當。

「請咯。」還沒走出一步,我就聽到猴王的聲音。聽到免費,我立即又把身子轉了過來。

打獵地點是北郊,那裡山多人少,交通工具是一輛白色的豐田埃爾法,這是我建議猴王買的。我跟他說中國人很看場面,其他人都是些麵包車,你一輛保姆車,中國人不得全來你這裡啊。

猴王一聽有道理,就找人搞了輛二手的,幾萬塊的價格,果然生意很快就變好一些,這次請我玩也算是回禮。

拉開車門,裡面有兩個國內來的遊客,一男一女。男的一頭捲髮,有點桀驁不馴,女的白白淨淨,穿著緊身阿迪運動服,身材很好,都是20出頭的年紀。

我沒打招呼,自顧自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很快聽到男孩說話,語氣不太友好,「我們等你半小時了。」

我愣了一下,那男孩看我的眼裡有點怨氣,我只得聳了下肩,「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們在等我。」

男孩擺了下手,「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男孩把屁股挪了下,邊動邊問:「你哪的人啊?」

「中國人。」

「我不知道你中國人啊?我問你哪個省的?」

「噢,雲南的。」雖然我不太喜歡那語氣,但我見到國內的年輕人還是挺親切的,又應了聲。

「聽口音不太像啊。」男孩皺眉回了句,「你也是過來這邊玩的嗎?」

我耐著性子,「不是,我過來這邊打工的。」

「打工也有錢來玩這個?」男孩聽到我是打工的,語氣帶著很明顯的懷疑,「你是做什麼的啊?」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想逗個悶子,「我啊?在賭坊裡幫人放碼,從小就沒摸過槍,就省了好幾個月的錢過來玩玩。」

「我就說嘛。這地方這麼爛,打工能有什麼錢。」男孩轉頭對旁邊的姑娘笑道,語氣頗為不屑。

這話一出來,我就知道猴王要不高興了。果然,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猴王,把後視鏡往他那邊掰了掰,裡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男孩的表情。

男孩可能社會經驗太少,當面吐槽別人的家鄉,在哪裡都是個忌諱,更別提金三角了。雖然這裡很窮,但大部分人都熱愛這片土地。

「不好意思,他是我男朋友,說話有點直。」女孩握著男孩的手,給了我一個抱歉的表情,「我叫張馨,弓長張,香氣很濃的那個馨。」

「張馨,很高興認識你啊。」我笑著對她說道。

攀談中,我知道這兩人來自蘇州同一所大學,趁著剛放暑假就過來這邊旅遊。張馨和男孩談戀愛已經兩年多,打算一畢業就結婚。本來兩人是要想去泰國,但男孩聽說這邊一些活動很刺激,非要過來這裡,張馨拗不過,只能聽他的話。

「早上我們就在這裡吧?」男孩拉著張馨往車窗外看去,指著專為中國遊客建立的賭石街叫嚷道,「那老闆騙了我五萬。」

五萬塊,這傢伙有錢啊。我餘光掃了一眼面前的猴王,發現他轉頭看了男孩一眼。

我心裡嘆了口氣,要不是男孩找了個女朋友挺討人喜歡,我真懶得管他,連不露富都不知道。

「你們的大學生活一定很有趣吧?」我趕緊把他的話頭給停住。

接下來一個小時的車程裡,我都在想辦法堵住男孩那張嘴。但堵得住嘴,攔不住手。

下車之後,猴王就給每人發了一把單管獵槍,槍管上特意裝了遠視鏡,方便瞄準。

「誒,這玩意兒是夜視的嗎?」男孩拿到槍以後,馬上舉起來,眼睛看著遠視鏡,把槍口對準猴王,嘴裡不停嚷著。

在金三角,只能把槍口對著敵人,這是所有行業的共識。我也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蠢,在猴王剛想把槍舉起來的時候,就衝過去握住他的槍身,邊把槍口往上提,邊奪了過來。

「你他媽幹嘛呢?」男孩朝我罵道。

我沒心情和他解釋,把槍放進車裡,拿了兩瓶水,走過去遞給猴王一瓶。

「他不知道規矩,不是故意的。」

猴王接過水,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過去,目光直視了幾秒,才把槍還給捲髮男孩。

「金三角,槍口不對人咯,ok?」猴王說。

男孩不敢和猴王頂,只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你看著點你男朋友。」我對男孩不抱希望,只能囑咐張馨。

「對不起。」張馨噘著嘴,不停向我道歉。

這姑娘人不錯,只是眼光有些差,我心裡想道。

陪獵的隊伍站位有講究,猴王走在首位,排除一些危險,司機走在最後,負責照顧眾人。

因為是雨季,道路非常泥濘,一步一個坑,不好走。

進山林的時間剛好是6點,天空將要起黑,野山雞特別喜歡在這個時候外出。

我才準備大顯身手,就聽到「啊」的一聲,女孩一腳踩在青苔上滑倒了,膝蓋磨破了一大片。

「你他媽會不會帶隊啊?」男孩第一時間沒有去扶女孩,反而用手指著猴王罵道。

這次我想制止都來不及,猴王拿起槍托,朝著男孩的臉上砸去,男孩倒地以後狂流鼻血,躺在地上不斷哀號,我看出男孩的鼻骨有點錯位。

過了一會兒,猴王讓司機扶著兩人回去。猴王問我還去不去打槍,我看了這對情侶,覺得不太放心,就對猴王搖頭。

我們到賓館以後,男孩一個勁地嚷著要報警,我只能告訴他們猴王是什麼人,勸說他們離開小孟拉。

男孩一開始不信,罵我是緬甸人的奸細,我就叫他出門打聽下。

男孩下樓以後,不知道問過誰,回到房間就開始收拾衣服,帶著女朋友,中飯沒吃便離開了小孟拉。

這是金三角中國遊客的一個小小縮影。這男孩很幸運,因為我見過很多中國遊客過來這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再沒能回去。

我第一次打獵的經歷就是這樣,讓人無語。

我常想:如果我生活在一本正直的書裡,猴王的結局應該是死於仇殺或者牢底坐穿。

那次在猴王的屠宰場,他告訴我,自己曾經差點死掉。不過差點殺死他的不是人,是大山。

猴王這個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猴子。他說自己小時候在山林裡迷了路,繞了兩天都沒繞出來,最後是跟著3只猴子才出來的。他覺得這是佛的指引,從此對猴子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我雖然不信這個理由,但他對那3只猴子好倒是真的,基本上當作親人在照顧,經常讓我陪他去攤子給猴子挑衣服。有次我們兩個在外面宵夜,猴王突然說自己忘了給猴子餵食,就跑了回去。

「那你還這麼做?」我當時指著面前幾個工人,他們正給裝滿猴腦的冰盒一圈圈繞上密封膠帶。

猴王沒看我,吐出了兩個字:「錢咯。」

後來,直到我離開金三角,猴王還是這行業的二家,有錢有閒,孤身一人。可誰都知道,3只猴子不可能陪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