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烈如將軍策馬,居高臨陣。
銀瓶乍破,久蓄的殺氣奔湧出去。
絕境中的歐陽烈昂首斷喝,揮刀破陣!
刀所指正是陣首的雷天馬,那一刻雷天馬的心情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直如經年不中的舉子看著一張殿試的皇榜。一個江湖客,一生的尊榮就只在這樣生死立判的瞬間,雷天馬已經忘記了他大哥的仇和他為什麼要來狙殺歐陽烈。他心裡只有振奮,他的手擰轉丈二的斧柄,本來朝向歐陽烈的斧刃倒轉過來,厚重的斧背以千鈞之勢朝著衝來的歐陽烈砸下。
他拍動了斧柄上的「雷樞」,斧背上的鐵簧「錚」的一聲彈開,斧柄一顫,雷天馬已經感覺到了斧柄中的那根火針撞中了斧上的「焚天雷魂」。即使是雷天馬自己也帶著極盡震撼的心情看著斧背上衝出的烈火,夾雜著無數的火星,烈火炸出一片徑圍七尺的燦爛光華。就是這樣的火焰燒瞎了苦修羅漢金身三十年的少林外家高手「金身鐵杵」方大有,更燒爛了他一身刀槍不入的皮肉,只在一聲慘叫裡方大有就倒在背後夾攻的另兩隻斧下。雷天馬不禁佩服起先人的智慧來,誰會想到巨斧中藏的是雷家最享盛名的霹靂火藥?
他的眼光只在火焰裡稍稍停了那麼一剎那,等到他忽然覺悟過來一件事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他忽然發現,雖然那掌中月帶起的那聲清嘯還鳴響在自己面前,可是持刀的歐陽烈卻不見了!驚懼裡,他不由仰頭去找,頭頂居然有一輪明月!
明月飛旋著落向他的頭頂,他拼盡了全力要抽回巨斧去封住那彎皎潔的光華!可是他抽不動,黑衣漠然的歐陽烈正握著他的斧柄,斧端炸開來的火焰襯在他的背後。他的眼睛非但沒有瞎,還明亮的逼人。
「蠢才!」隨著歐陽烈低聲的喝罵,明月旋過了雷天馬的脖子,帶著一溜血花回到歐陽烈的掌中。
悽豔的血花裡,月光清淺如眉。
雷天馬死,他的狂呼尤然在耳,那聲狂呼居然是一個「殺」字!
屋頂破碎,無數的碎瓦紛落!
屋頂投下的陽光裡,有一束銀虹天垂,寒意直砭歐陽烈的肌膚,他的刀剛剛回到手中,左右的兩柄巨斧夾攻下正進退不得,頭頂那一柄銀劍已經覆蓋了周圍方圓一丈的地方。一道銀虹展開,化為數十道劍影刺他脊樑上每一處要穴。
「追影刺」謝河陽!
雷家供奉的七位劍術名家裡,沒有誰的劍比謝河陽更快更準,也沒人有謝河陽那樣的輕功。據說他與人對敵,繞到對方身後出劍殺人,對方都沒有時間可以拔劍回擊。
這一陣,謝河陽才是必殺一擊。他本來一直在提防桌子邊扣劍的少年,可是現在死去的雷天馬下了必殺之令,於是謝河陽傾全力一劍奪魂。他劍光初現的時候,就已經佔盡先手,即使那個少年即刻出手,謝河陽也可以在襲殺歐陽烈之後轉身迎敵。而在他手下,歐陽烈的生死已經不是個疑問了。歐陽烈的掌中月再一次飛旋出手,旋轉的月光逼得左側的雷天關頓了一步,歐陽烈飛身疾退。可是雷天中的青刃斧已經壓在了他肩膀上,斧刃嵌進歐陽烈的肩膀,一溜飛血裡,歐陽烈退得和巨斧跟進的速度不相上下,彷彿是巨斧在推著他退後。
歐陽烈的輕功震了謝河陽一下,謝河陽從來沒有想過看來粗豪的歐陽烈居然有這種「花飛天地」的輕功。可是他的對手是追影刺謝河陽,謝河陽追影殺人,即使是一片落花也閃不過他的劍鋒。謝河陽冷笑一聲,身在空中,劍尖微顫,直指歐陽烈背椎。雷天中的斧正推著歐陽烈送到他劍尖上來,他甚至不必出劍!
可是一聲咳嗽叫謝河陽的方寸完全亂了,他這個位置這招劍法,只有一個破綻,就在他左肩後的「離」位上。現在這聲咳嗽就響起在他左肩的「離」位上。
他感到了左肩後風聲激盪,那一劍似乎在那裡等了他許久,一劍的急勁,幾乎是長箭離弦飛射的箭勁,破風逐電而來。比起那一劍,謝河陽自己的追影刺就象一招花拳繡腿,多了花哨,多了紛亂,卻少了那股凌利,那股血性,還有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一劍出,則天下萬物在我劍下!
凜然的氣度叫謝河陽不顧真氣逆轉,狂喝一聲收劍翻身刺出,燦爛的劍光恍然烈日一樣。他本來應該先殺歐陽烈,而後由歐陽烈身後的雷天中替他接下那一招。
可是,那一劍的鋒銳,謝河陽無法忍受!
秋水寒,烈日黯,長劍交擊的一聲轟鳴靜下,紫衣的少年書生昂然立在謝河陽身邊,緩緩收劍還鞘。
「追日劍訣!凜冽長鋒!楚天涯!」
少年微微點頭:「追日劍訣,凜冽長鋒,四海千刀盟的盟主,你猜得都對,我就是楚楠!」他伸手拍拍謝河陽的肩膀道:「告訴你了,你可以暝目了!」
謝河陽喉間鮮血噴湧,隨著他一拍,無力的倒在地下,無神的雙眼還睜得大大的。楚楠嘆口氣道:「有什麼事叫你還不閉眼呢?殺人者為人殺,天公地道的事情,你沒聽見紅豆殺手說麼,不敢被人殺,就不要走江湖這條道!」他一付感慨不已的模樣。謝河陽確實是閉不上眼睛的。四海千刀盟春夏秋冬四堂,冬風堂主手下「龍隱閣」是蓄養殺手的地方,龍隱閣中有十三柄名刀,而歐陽烈只是其中一人。可是跟歐陽烈一起拍著肩膀談笑的人居然是四海千刀盟的新盟主——「破天追日」楚天涯的孫子楚楠!以他們幾個人的力量要去刺殺四海千刀盟的盟主簡直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可這個少年驕傲,身貴千金的楚楠就是殺他的人。到死他都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伏擊一個殺手,居然驚動了四海千刀盟的凜冽長鋒,更不明白堂堂的盟主為什麼要和一個殺手在骯髒的小酒店裡喝著雞湯。
歐陽烈少了背後的一柄劍,那柄飛旋出去的掌中月又回到他手裡。他稍稍拔起身形,把貼肩的巨斧夾在左臂下。清淺的刀光再閃,柳葉似的眉痕擦過雷天中的額頭,雷天中鬆開巨斧的柄,圓睜著一雙眼睛倒下了。
歐陽烈鬆開臂膀,巨斧鐺啷一聲墜地,他沒有出手,只是看著剩下的雷天關。四道冷冽的目光彙集到雷天關的身上,雷天關持著大斧呆在當場。
「你們怎麼知道的?」雷天關喘息著問道。
「你們的大斧要是真的有一百二十斤重,我只用七成刀勁根本就蕩不開,那麼大的斧頭裡當然藏了點東西,雷家除了火藥,還有什麼東西往斧頭裡藏?」歐陽烈冷冷的說道。「我可不知道這位持劍的先生藏在屋頂,是這個紅豆殺手告訴我的。」
「他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