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湖兒女(4)

「鐵馬將軍?」葉焚琴道,「難道是尚軒尚將軍?」

漢子點頭:「我是尚軒,卻不是什麼真的將軍,不過是個校尉。兄弟們看我打仗拼命,送了我這個外號而已。」

「久仰。」

「一條喪家犬,有什麼可久仰的,」尚軒自嘲道,「今日的尚軒,也就知道喝醉了四處嚇唬書生。」

「尚兄何以言此?」

「敗了,」尚軒黯然,「我們敗了。大明的兵打不過瓦剌的兵,瓦剌的騎兵現在可以直衝到長城下。我們的弟兄……」

尚軒忽然大笑一聲:「我們的弟兄都死了,只剩我一個逃回來。」

「怎麼會如此?京裡一點也沒有訊息!」葉焚琴大驚。

「飲馬川上七萬人,只剩下三千殘兵逃出來,」尚軒說著一腳踢碎了自己的酒罈子,「虧我那時候還想著立戰功。我算是看透了,我們大明的兵就是不行,沒有胡人那麼野,一輩子也打不過瓦剌人。」

尚軒毫無顧忌的躺在地上,看著屋頂喃喃的說:「弟兄們,不是大哥不給你們報仇,大明的兵不行,大明的百姓沒有膽子,大明的馬見了胡馬都不敢叫啊!」

葉焚琴兩道犀利如劍的長眉忽然蹙起,只聽他低聲喝道:「尚兄此話是如何說起?難道我們中原的大好江山就要拱手送給胡人?」

「呸!」尚軒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老子也不想送給胡人,可是不是你們讀書人拜拜夫子廟胡人就害怕的。想要爭地盤,要有人去漠北吃沙子,有人去飲馬川受寒,有人去扛胡人的烈馬,要有人不怕死!秀才公,要有人不怕死啊!你怕不怕?憑什麼天下人都怕死,讓老子去為他們打太平?」

葉焚琴愣住了,長劍的劍尖緩緩垂在他腳邊。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劍鋒,很久都沒有回答。

「我多嘴了,」尚軒平靜下來,「秀才公,你臉皮薄,不用面子上難過,天下不問征戰的不只你一個,用不著和我們這些粗人一樣把命送在邊關。」

「尚兄,多謝。」

「什麼?」

「多謝,」葉焚琴忽然抬起了頭,「我苦思多日,多謝尚兄為我解惑。」

「解惑?什麼惑?」

「國家大難,葉某習劍讀書二十年,卻不有一舉為河山社稷。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校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間乎?」葉焚琴厲聲斷喝。

尚軒呆呆的看著葉焚琴修長的身影在門口透進的月光下分外挺拔:「秀才……你?」

葉焚琴大笑著拾起一隻狼毫,運力在狼毫上,指端一彈,狼毫激嘯著破窗而出。

「怎麼回事?什麼人深夜大叫?」葉焚琴那一聲斷喝驚醒了周圍借宿僧舍的書生們。

「小子安知壯士志哉!」葉焚琴尚未回答,尚軒卻已經從地上一躍而起,大笑著拍他的肩膀,「我神州男兒壯志不死。」

「尚兄原來沒有喝醉?」葉焚琴有些驚訝。

「藉著酒發些牢騷,」尚軒笑道,「又看見少年英雄,我又怎麼能總是裝醉?」

「我和尚軒第一次相見就是這樣的,」又回到了浪琴崖上,葉焚琴低聲說,「那時候我二十三歲,丟掉了書箱,除了一柄劍,我一無所有。要去做一番為國為民的事業。」

「象個俠客一樣麼?」

葉焚琴笑了:「比俠客更象俠客!」

【江湖兒女(初版)】

早晨,我在揚州城的客棧前左顧右盼。

朱雀大道上熙熙攘攘,東邊的孩子放風箏,西邊的大娘賣豆腐,盈盈十四五歲的少女篩著新茶,書畫坊前的公子拿著把摺扇遮臉,正偷窺她漂亮的臉蛋,本來躺在巷子口的乞丐則不失時機的湊上去拉扯著公子的袍子:「公子爺,小的九天沒吃飯了……」

「哦?恭喜恭喜,醫學上說七天不進食就必死無疑,你已經創造新記錄嘞,」公子驚喜的轉過頭來打量乞丐,滿臉驚喜的神色。

「你那麼有文化,就不肯施捨一點?」

「創造了記錄你該請客嘛。」

「靠!沒人性,」乞丐氣哼哼的瞪了瞪眼睛,「看我找兄弟來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