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珍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她洗漱完畢,出門去找工作。口袋裡剩下的錢,只夠吃一碗雲吞麵。因為沒有身份證,甄珍幾乎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她在人群中左顧右盼地走著,看到一家北方人開的早點鋪子,開門進去。五張桌旁邊坐滿了人。做買賣的是兩個中年婦女,一個負責炸油條,一個負責往碗裡盛豆花湯。甄珍買了一碗豆花湯,坐在角落裡一小勺一小勺地喝著。她不知道,隔壁的二樓坐著鄧立鋼綁架殺人團伙。他們腰包鼓鼓,只要服務生推著小推車過來,立刻從小推車裡,拿兩樣吃食,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很快就擺滿了。
一碗豆花湯快喝完了,女老闆過來拾桌上的殘羹剩飯。甄珍很有眼色地起身幫她把碗碟摞在一起,抱起來放進水池子裡。女老闆連聲感謝。
甄珍說:「我沒事,幫你洗了吧。」
女老闆立刻警惕起來說:「我們店小,僱不起人。」
「我不要錢,管我飯吃就行。」
「你有身份證嗎?」女老闆問。
甄珍搖搖頭:「沒有。」
女老闆說:「那可不行,走吧,走吧。」
甄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小理髮店裡,給顧客洗頭。理髮的師傅是安徽人,他耐心地教甄珍洗頭髮時的手法,沒有客人光顧,師傅就打發她洗毛巾,洗好抖摟平整,晾在晾衣架上。在這裡乾沒有工錢,管兩頓飯。
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麻辣燙店裡穿串。老闆是惠州人,人還算好相處。甄珍在這裡,掙到了第一份工資。來麻辣燙吃飯的幾乎都是年輕人,翻檯率很高。甄珍剛把穿好的串端到貨架上,老闆娘就在後面喊:「沒乾淨碗了,趕緊洗碗去!」
甄珍一溜小跑進了後廚。水池裡的碗碟堆積如山,甄珍埋頭洗碗,洗潔精的泡沫淹沒了她的雙手。她用胳膊抹額上的汗珠,泡沫掛在頭髮上。
老闆進來催她,說串快沒了,趕緊去穿串。
甄珍跟老闆商量說:「別人一天二十塊,我一天才十塊,能不能再加一點?」
老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說你十八,我看最多十五,連個身份證都沒有。店裡用你,我擔著風險呢。要是有人給得高,你趕緊去他們家。」
甄珍立刻低頭幹活,不敢再多說一句。她手裡穿著串,腦子裡安排著十塊錢的花法。泡麵太奢侈了,還是換掛麵,買榨菜、炸點雞蛋醬……
邱楓晝伏夜出,甄珍晝出夜伏,兩個人幾乎碰不上面。甄珍留下的生活痕跡,叫愛整潔的邱楓,心裡堵得要命。這個丫頭,吃完飯不洗碗,睡醒了不整理床,垃圾堆得從垃圾桶裡溢了出來,也不知道拎出去倒掉。留了紙條給她,依舊我行我素,絲毫不見收斂。
這一天,麻辣燙店關門晚,十點了甄珍才往家走。走到丁香夜總會門口,她意外地看到了,被男人糾纏著的邱楓。邱楓看到甄珍,先是一怔,隨後立刻走了過來。她對甄珍說:「既然咱倆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我給你提一個要求。用完衛生間要打掃乾淨,你要學著替別人想一想。」
臺階上站著的那個男人衝邱楓喊:「加二百行不行?」
邱楓衝那個男人搖了一下頭。
「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她問。
甄珍意識她的工作不光彩,目光鄙視地看著她不說話。
男客人衝邱楓喊:「再加一百!」
邱楓翻了甄珍一眼,轉身朝他走過去,甄珍看著那個男人,摟著邱楓上了計程車。
麻辣燙老闆的父親過七十大壽,他關了店門,攜家帶口回去給父親祝壽,員工們放假兩天。到灤城這麼多天,甄珍第一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個懶覺。起來後,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鏡子裡的甄珍,皮膚潤澤,兩眼明亮。十五歲的孩子,高興起來很容易。她站在灶臺前給自己煮了掛麵,一顆雞蛋打進去,又放了一根火腿腸。面剛端到餐桌上,邱楓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剛才她在衛生間裡,一腳踩在泡在水漬裡的落髮上,差點摔傷了尾骨。
「跟你說了多少遍,洗完澡,要把地面擦乾淨,你怎麼就是不聽?地上全是水和你的頭髮,你看看把我摔的。」邱楓陰沉著臉。
「我想吃完了一起收拾,沒想到你現在就起來了,你不是天黑才起來嗎?」甄珍的語氣有些無所謂。
「這跟我什麼時候起床沒關係,這是衛生習慣。」邱楓提高了聲調。
甄珍放下筷子和碗,起身往外走:「行,行,行,別磨嘰了,我這就給你擦去。」
甄珍蹲在衛生間的地上,用抹布擦拭著地面。
邱楓走過來站在門口:「你說給我擦,怎麼是給我擦?衛生間是咱倆共用的,講點公共道德吧!」
甄珍頭都沒抬:「你半夜三四點進門,又洗又涮,弄得鍋碗瓢盆一起響。我怎麼就沒考考你,公共道德這四個字怎麼寫呢?」
「你媽沒教育過你,吃完飯要洗碗,垃圾滿了要倒掉嗎?」邱楓問。
甄珍聽她提到母親惱了,站起來兩眼冒火看著她。
「你媽沒教育過你,別掙不乾淨的錢嗎?」她的話回敬得相當刻薄。
邱楓一怔,隨即仰著下頦,雙手抱在胸前:「跟你這種四六不懂的小青杏,簡直沒道理可講,我月月交房租,你一個蹭房住的人,沒有資格管我。」
甄珍說:「房子是我朋友的,她願意讓我白蹭,你沒有朋友,氣死活該。」
「小小年紀,怎麼不學好?」
「你沒有資格教育我,我再不好,也比你好。」
「該上學不去上學,明擺著不想學好。」
「我上不上學,關你屁事?」
兩人唇槍舌劍,把能損害對方自尊心的話都說了,彼此的自尊心,好像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邱楓加重了語氣:「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捱打你都不知道哪疼。」
「你還想打我?」甄珍問。
邱楓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我才懶得動手,這個城市會胖暴揍你。供一飢不供百飽,你硬賴著住,我就走。沒有了租金收入,我倒要看看,你朋友能讓你白蹭多久。」
邱楓「咣」的一聲摔上了廚房的門,回自己房間去了。躺在床上睡不著,她索性爬起來。簡單地梳洗一番,到樓下的棋牌室去打麻將。棋牌室裡輸贏都是小錢,老闆娘還管一頓午飯。
棋牌室裡四五桌打麻將的人,把麻將推得「嘩啦」「嘩啦」響。
老闆娘白白胖胖,像無錫的泥娃娃阿福,看到邱楓進來,立刻笑著迎上來。
「今天來的早啊。」
邱楓說:「睡不著,還不如下來玩幾圈呢,你這裡好,還管飯。中午吃啥?」
「老鴨湯,蘿蔔燒牛肉。」
邱楓很快跟三個男人,湊成一副麻將搭子玩起來。
禿頂的男人問坐在對面的瘦男人:「老金,你今天出門怎麼這麼痛快?」
老金說:「我跟我老婆說,有急事,必須馬上到。她問我啥事這麼重要?我說四人會診,去晚了會出人命。」
眾人哈哈大笑。邱楓手氣不佳,牌抓得七零八落湊不成張。宋紅玉走進棋牌室,站在邱楓的身後看她的牌。都說手氣跟著心氣走,這話沒錯,一下午邱楓輪番給別人點炮。宋紅玉很自然地,在她身後給她支招,幫她排兵佈陣。很快湊成了清一色一條龍,外加四個花。邱楓自摸和了,這一下,把所有的虧損都補回來了。
邱楓笑逐顏開,回頭感謝宋紅玉:「你這個參謀當得好。哎,我看你有點兒眼熟,咱倆在哪裡見過吧?」
宋紅玉說:「我常去丁香夜總會k歌。我叫範瑩。」
邱楓手裡洗著牌,嘴裡「哦」了一聲:「難怪,你也在這附近住?」
「住過,我物件嫌這裡房子朝向不好,我們搬到馬路那邊的小區去了。」宋紅玉說。
邱楓說:「那邊房子的租金比這裡貴多了。」
「男人租得起,女人就住得起。」宋紅玉話說得很輕巧。
邱楓忍不住,扭頭又看了她一眼,這個叫範瑩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休閒裝,眉清目秀,一頭濃黑罕見的齊腰長髮。看到邱楓打量自己,宋紅玉衝她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怪,嘴明明在笑,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後面的牌局,兩個女人勾搭連環,邱楓又贏了五百。她高興地對宋紅玉說:「跟我上樓認個門,我換件衣服,咱倆出去吃飯,我請你。」
宋紅玉欣然接受邀請,跟著邱楓上了樓。看到房間的裝修和傢俱,宋紅玉眼睛裡全是豔羨。她問:「你自己的房?」
邱楓避重就輕:「裝修風格不錯吧?」
宋紅玉問:「這得花多少錢啊?」
「掙錢就是用來花的,女人啊,委屈誰,都不能委屈自己。」
宋紅玉點頭稱是。兩個女人在食品一條街上,選了一家潮汕菜,坐下來邊吃邊聊。
邱楓說:「聽口音你是北方人。」
宋紅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你是哪裡人?」
「廣西合浦。」
「那地方出珍珠。」
「對,南珠。哎,你做什麼工作?」
宋紅玉說:「上班能掙幾個錢?我物件是大款,他願意養我。」
邱楓眼裡全是豔羨,期待她往下說。
「他每月給我一萬塊錢的生活費。其它比如買包包、化妝品之類的東西,他會另外給我錢。」宋紅玉說得漫不經心。
邱楓問:「能不能介紹你的大款朋友,去夜總會消費?」
「小菜一碟。正好我物件的合作伙伴來灤城了,今天晚上,我就帶他們你們那裡消費。」
結賬的時候,宋紅玉搶著買了單,這叫邱楓對她的印象更好了。
晚上邱楓一上班,宋紅玉就帶著鄧立鋼和石畢到了。宋紅玉介紹鄧立鋼,說他姓王,說石畢姓劉,兩個人是合作伙伴,都是腰纏萬貫的大老闆。鄧立鋼要了很貴的酒和果盤,小費也給得很大方。
石畢歌唱得相當好,抒情老歌一首接著一首。
邱楓陪鄧立鋼和宋紅玉拼酒划拳。看宋紅玉杯裡的酒下得慢。
邱楓不滿意地問:「範瑩你的酒裡養著魚嗎?怎麼捨不得喝呀?王總!你出拳太慢了。」
石畢走過來,一把把邱楓從沙發上拉起來:「這首歌,必須咱倆一起唱。」
他牽著邱楓的手,兩人頭靠頭,湊在麥克風前唱《你是不是我最疼愛的人》。這個男人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味,讓邱楓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一首歌唱下來,風塵場所裡混出來的邱楓,被石畢弄得有幾分心動。看到邱楓左手的中指上帶著一條細細的銀戒指,石畢立刻擼下來自己手上幾克拉的鑽石戒指。
他說:「給你了。」
邱楓的心砰砰亂跳,推諉著不要。
石畢硬是拉過來她的手,把那枚戒指給她帶在無名指上。眼前的這一切,都讓邱楓覺得像是做夢。
凌晨兩點,邱楓送他們出了夜總會大門。宋紅玉挽著邱楓的胳膊,在她耳邊小聲說:「去我老公的辦事處喝杯功夫茶吧!解解酒,過馬路五分鐘就到。今天先認個路,以後想喝茶、聊天、打麻將隨時過來。」
邱楓說:「太晚了,我得回去睡覺了。」
宋紅玉沒有料到邱楓會拒絕,她想再使一把勁,鄧立鋼用眼神制止了她。
回到家,洗漱完畢,邱楓坐在床上,數著今夜掙來的十五張百元大鈔。把玩著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她盼望那個儒雅的男人,能跟她發展成長久的養護關係。沉浸在南柯一夢中,她美美地睡去。一覺睡到下午兩點,人還沒醒透,門鈴就被宋紅玉按響了。
到灤城以後,甄珍第一次放假在家休息。十五歲正是貪睡的年紀,她從晚上十二點,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門鈴聲把她驚醒了,一個高蹦到地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突然想起來,今天放假,不用去上班,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邱楓也被門鈴聲吵醒了,她眼睛都懶得睜,拉起被子捂住了頭。門鈴聲停止了,甄珍也睡不著了,她爬起來洗了一個澡,對著鏡子用吹風機吹乾頭髮。想起來跟邱楓的爭吵,覺得自己也有不是。於是耐著性子,蹲在地上,仔細擦拭乾淨水漬。鏡子和洗漱臺,也被她擦拭得光亮如新。
這時門鈴又被按響了。甄珍明白不是找她的,沒有理睬。鈴聲響過三遍,也不見邱楓起床去開門。甄放下手裡的活,開啟了戶門。門裡門外的兩個人,都不由一怔。宋紅玉沒想到,這個房間裡還有個少女。甄珍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周身陰氣籠罩,簡直喪到了家。
「你找誰?」她問。
「邱楓在嗎?」
邱楓聽到有人找,穿著睡衣跑出來,看見是宋紅玉,她笑了。甄珍轉身回房間去了。
宋紅玉說:「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只好親自上門了。」
「我睡覺怕吵,把電話線拔了。找我有事啊?」邱楓拉她進屋坐下。
「劉總晚上請你吃海鮮大餐,再三叮囑我一定要通知到你。」
「劉總太客氣了。」邱楓笑出了滿口白牙。
宋紅玉壓低聲音問:「那個女孩是誰呀?」
邱楓想說是老鄉,又覺得一南一北口音不對,於是說:「朋友的親戚,來灤城玩,暫時住在這兒。」
宋紅玉說:「別冷落了人家,晚上吃飯的時候,帶上她吧。」
她留下酒樓地址和包間號,先走一步離開了。
邱楓去衛生間洗澡,看到洗面臺和地面都擦拭過了,覺得吵一架,還是有作用的。洗過澡,她坐在梳妝檯前化妝,聽見客廳裡甄珍開冰箱的聲音。她衝著門口大聲說:「別做飯了,跟我出去吃。」
甄珍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走過來站在門口問:「為啥?」
邱楓說:「有人請,不吃白不吃。哪那麼為啥?」
「剛才來的那個女人請的?不去。」甄珍的態度很堅決。
邱楓扭過頭詫異地看著她:「她怎麼你了?」
甄珍說:「像太平間裡鑽出來的,陰氣森森。」
「人家沒招你也沒惹你,小小的年紀,嘴怎麼這麼損?」
「不用招惹,這是直覺!你整天跟這類人混在一起,嗅覺已經退化了。」
邱楓討厭她這股砸碎舊世界的勁頭,拿起來挎包,甩下她一個人走了。
進了酒店包間,宋紅玉、鄧立鋼和石畢已經到了,還有一個矮胖的男人,他是吉大順。看見進來一個如此漂亮女人,吉大順的眼睛立刻直了。
石畢走過來,拉著邱楓在自己身邊坐下。
酒菜很快上了桌。
邱楓滿是歉意地說:「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要去夜總會上班。」
石畢問她:「你一天掙多少錢?」
「一天三百。」邱楓說。
石畢立刻掏出來兩千塊錢給她。邱楓猶豫著拿還是不拿?鄧立鋼又掏出來一疊錢拍在桌子上:「當小姐不就是為了掙錢嗎?我給你五千把你今天晚上的班買了。」
邱楓看著那兩摞錢,手有點伸不出去。宋紅玉拿起那摞錢,塞進邱楓的挎包裡。邱楓被封了口,不好意思再提離開飯桌的事。
宋紅玉問她:「那個女孩怎麼沒來?」
邱楓說:「那孩子犟,特別不懂事,帶出來攪局。」
「要了這麼多的菜,她不來幫忙吃,浪費了可惜。打電話叫她來。」鄧立鋼掏出來手機。
邱楓擺擺手:「剩下打包帶回去給她就得了。」
鄧立鋼說:「吃剩飯多沒誠意,還是叫她來吧。」
邱楓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來電話,撥通號碼,沒有人接。
邱楓心一鬆說:「不在家,不用管她。」
鄧立鋼派宋紅玉去家裡請她,宋紅玉立刻起身去了。邱楓心裡有點不明白,他們對一個小孩子這麼上心,到底是為了啥?
甄珍今天決定再犒勞一下自己,她在掛麵裡切了一根火腿腸,臥了一顆雞蛋。面煮好,她端著碗坐在沙發上,邊吃邊看電視,聽見門鈴響出去開門。見是宋紅玉,她怔了一下,不等她開口就說:「邱楓不在家。」
「我是專程來請你的。」宋紅玉說。
「我已經跟她說了不去。」
「海鮮大酒樓,點了滿滿一桌子,你不去太可惜了。」
「我吃海鮮過敏。」
「給你點別的吃。」
「我跟你也不熟,為啥非讓我去?」甄珍問。
宋紅玉說:「你是邱楓朋友的親戚嘛。」
「我朋友跟她啥關係都沒有,不用過意不去,放心吃你們的吧。」
她怕宋紅玉繼續糾纏,索性鎖上門走了,宋紅玉追上去,伸手要拉她。甄珍閃開了:「跟你說了我有事,沒閒工夫去湊熱鬧。」
宋紅玉一肚子氣回到海鮮大酒樓,鄧立鋼見她一個人回來,知道不順利,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吃完飯,已經是夜裡九點了,一行四人徒步往回走。邱楓挎著石畢的胳膊,兩個人落在後面,聊得很開心。
邱楓問石畢:「你老婆為啥跟你離婚?」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前面就是我的工作室,想聽就上去坐坐。」石畢態度誠懇地邀請她。
邱楓猶豫不決,石畢說:「有啥不放心的?哥們弟兄一起喝茶,我再有想法,也不敢當著他們把你怎麼著吧?」
邱楓口袋裡揣著七千塊錢,也想再看看,這個優質股男人的工作和生活條件怎麼樣。
她笑著說:「好吧,就坐一會兒。」
工作室是頂樓的一個普通住宅。石畢燒水洗茶斟茶,吉大順坐在一邊跟邱楓聊天。他說:「你身材像個模特,衣服跟你的氣質,搭配得特別對路子。戴假髮套了吧?」
「你可真會夸人,我自己的頭髮。」邱楓笑。
吉大順咂舌:「又濃又密,真是天生麗質啊。」
鄧立鋼拿過來啤酒倒進玻璃杯裡,他把其中的一杯推到邱楓跟前。
「不能喝了,再喝該醉了。」邱楓推辭。
「怕啥?有地方睡。我陪你喝一個。」
鄧立鋼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飲而盡,他亮著杯底給邱楓看。邱楓無奈,只好也端起啤酒一口乾了。
宋紅玉在廚房裡切水果盤,邊切邊聽著外面的動靜。她聽到凳子倒地,發出一聲悶響,知道事情成了。放下水果刀,從容地走了出去。
邱楓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結結實實地捆綁著。口袋裡的電話、挎包裡的錢、身份證、包括那個鑽石戒指,全部被翻出來放在了茶几上。沙發上坐著的那三男一女,完全不是在飯桌上的嘴臉了。
邱楓驚恐萬分,聲音顫抖著問:「你們要幹什麼?」
三個人不回答,邱楓喊了起來:「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