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這一張紙就猶如若干人的推理過程,他內心的紛亂和掙扎可見一斑,顯然每一種猜測都有無數解釋可以推翻,以至於他自己毫無頭緒,倒把自己逼入了死衚衕,無法走出來。
若干人原本正在冥思苦想,身後有人出聲立刻嚇得魂飛魄散,當下也不回頭,反射性一把抓起案上的紙就揉成個團,一口吞了下去。
這時代的紙質量太差,雜質頗多,紙張也又厚又硬,若干人直把自己噎了個要死,加之墨汁腥臭,吞下肚後幾欲作嘔。
等他回過頭來,看到站在身後的正是他百般猜測的正主,更是一下子往後跌倒,脊樑磕在小案上,發出一聲慘叫。
「啊!」
「主子,主子你怎麼了?可要我進來?」
人二聽到裡面的驚叫頓時也跟著大叫,人一頗為詫異地看了人二一眼,似乎不能理解這明顯是磕到哪裡的聲響也至於讓他大驚小怪。
「你別進來!你和人一就在門口守著,什麼人都不要放進來!」
若干人噤若寒蟬地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賀穆蘭,扯著嗓子對著外面大喊。
「火,火長,我可以解釋的,真的,我可以解釋……」
賀穆蘭此時面色難看,好似像是被人侮辱般的氣憤,可心中卻是翻江倒海,思緒早就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
她瞞不過敵國的探子和拓跋燾那是自然,敵國的探子滲入懷朔也不知有多久,有自己的手段是正常的;拓跋燾的白鷺官遍佈天下,他要查自己國家一個百姓的生平,那也是再容易不過。
可她千想萬想,怎麼也沒想到若干人也會查她的底細!
若論同火十人,最心細者是阿單志奇,最膽大者是吐羅大蠻,最冷靜者是那羅渾,最認真的是狄葉飛,可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若干人!
為何若干人要查她?
他說的「是個女人」、「換了人」云云,又是什麼意思?!
賀穆蘭心中雖亂,但狼猶存,她見若干人比她這個身懷秘密的人還要害怕,當下面如沉水地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若干人嘴角的墨汁,心中知道他是怕別人知道了她的秘密,故而極力掩飾,面色總算好看了一點。
「你還不說給我聽!」
若干人被這樣可怕的賀穆蘭嚇得腿軟,連坐都坐不直身子,像是個偷情被發現的小媳婦一般從頭開始說起。
「火長你重傷的時候,有一次我去送衣服,正遇到你和寇道長說話,那時候我正好就在旁邊……」
他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來,又說到了阿單志奇的猜測,便也想著是不是花家想躲避兵役,所以找了人李代桃僵。
若干人確實是一心為了花木蘭好,他先想著若是花木蘭身上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了,不得不隱姓埋名為他人征戰,他就算不要臉求了兩個兄長和古侍中的幫助,也要幫他討回自己該有的名譽。
自殺鞏後,他已經對奴隸被主家操縱深惡痛絕。
可等他仔細探聽一番後,才知道花家只是普通軍戶,奴隸和下人是絕不會有的。他實在想不到可能,就把人二派了出去,去懷朔細細打探,最後從鄰居那裡得到了一個可怕的訊息。
花家那個叫花木蘭的,是個女兒,不是男人!
待人二再打聽出花家那個二女兒很可能跟著別人私奔跑了,所以好幾年都沒有訊息以後,若干人已經徹底被逼瘋了。
他只要一想到自家火長私奔云云,就覺得像是看到了陛下光著身子在柔然大帳亂跑一般。
若干人說的可憐,賀穆蘭聽的驚訝,待若干人全部說完,只覺得心中一鬆,多日以來壓抑著他的沉重終於一掃而空,哪怕此刻是死了也舒坦了,頓時整個身子往下一攤,躺倒在地面上叫道。
「這便是我所有知道的了,火長,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賀穆蘭臉上陰晴不定,她聽說若干人沒得出什麼結論,不知道是該為自己實在太不像個女人笑好呢,還是哭好。
若干人卻像是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不但任憑賀穆蘭處置,還十分好奇地問她:「火長,我其實推斷出最靠譜的一種答案,可就是不敢相信。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了花家的二女兒,結果出身太微寒,也許還不是軍戶人家,所以花家不同意,你便帶著花家的女兒私奔了?」
賀穆蘭臉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若干人。
若干人還以為她臉色大變是因為自己猜測對了,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繼續著自己那可歌可泣的猜測。
「再後來,花家得了軍貼,花父年邁殘疾,花母體弱多病,家裡又只有幼子,花木蘭心中又愧疚又擔憂,你為人如此正直善良,又有一身好武藝,為了得到花家人的諒解,索性就偷拿了花弧的軍貼,去替花弧從軍,冒名頂替進入軍中,想要掙得功名以後返鄉去娶真正的花木蘭,是不是?」
他越說眼睛越亮。
「是了,我竟不敢相信!這應該才是真相!所以花家把所有求親的人家都拒絕了,又說給你訂了親!所以你這麼多年來不近女色,連狄葉飛這樣的美人都沒有過異色!因為你心裡已經有了人了!」
若干人低吼了起來:「花家怎麼可能同意媒人的說媒!你是花家的女婿,給你訂了親不就是坑了自己女兒!花木蘭會消失,也是因為不能有兩個花木蘭出現,你說是不……」
「好了,別亂猜了。」
賀穆蘭越聽越好笑,一個伸手把若干人提了起來,翻了個白眼。
「你怎麼不去寫小說呢?這麼敢想。」
她將若干人拉到身前,幾乎鼻尖對鼻尖,一字一句地鄭重道:「你猜的沒錯……」
若干人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其實是個女人。」
把人二嚇得一哆嗦的慘叫聲又響了起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