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降福星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花生是什麼時候傳入中國的呢?明朝吧?花生好像是美洲大陸的產物,那就是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明末?清初?我的天……」

賀穆蘭已經被自己新收的小弟所取的名字雷的一夜都過不好了,偏偏她之前非常「仁厚」的告訴他,「名字就自己取吧,你取什麼我叫什麼……」

摔,這是自取其辱的另類解釋方法嗎?

還是她自己大驚小怪?

應該是因為花生要傳入中國還早,所以這裡的人都不覺得「花生」這個名字很怪,素和君甚至誇獎小兒這個名字起的好,很有意境。

這裡的奴隸和主人姓非常正常,若不是主人信任的僕從,甚至都不能賜予同樣的姓氏。

就如同花家是賀賴氏家僕出身,可是為了避諱主家,只敢用「花」,雖然花和賀在鮮卑語中發音幾乎一模一樣,可是旗號一打出來,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花生起了這個名字,得了素和君的誇獎,心中自然非常高興,看素和君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素和君和花生如今是睡在一起的,兩人感情好也有益於平日好好共事,這也算是唯一的樂事吧。

第二天一早,新出爐的「花生」捧著水盆進了副帳,在其他隨從或探究、或好奇的表情中伺候賀穆蘭淨面。

無奈他們兩個一個雖然是奴隸,還從來沒有做過高階奴隸的活兒,伺候不了人,一個雖然是親兵,但是新上任的,被伺候的也不習慣,更何況賀穆蘭自理慣了,立刻接過水盆,自己三兩下清理乾淨,又拿起一個水囊漱口後將水吐進盆裡,就當是已經洗過臉刷過牙了。

這裡的冬日風比刀子還狠,賀穆蘭在現代再不講究也是爽膚水日霜晚霜都用的,到了這裡,連搽臉的好臉油都沒有。

中年花木蘭的時候倒是有,到了青年花木蘭的時候,面脂是別想了,擦臉的油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擦了以後臉上更癢,根本就不能防止皸裂。

「那個……」

誰誰啊。

咳。

當外號還可以,當大名真叫不出口。

「以後不用伺候我這個,水端來就行了。」賀穆蘭看著花生僵硬的表情,解釋道:「我習慣自己洗臉穿衣,真的,你問素和君,我都沒有讓他伺候過。」

「主人……小人不應該犬花’姓嗎?」小兒,阿不,花生低垂著眼眸。「若是引起主人不快,我就叫‘小生’好了。」

「不!花生就很好,很好!」

賀穆蘭又被驚成了蛇精病,連忙擺手。

「就叫花生了!」

花生只不過是個吃的,叫小生是有多矯揉造作啊?

萬一以後她要讓素和君幫他個忙,難不成要說「幫小生提桶水」,「小生好累,你去忙一下吧?」

……

整個人都無法正常的眨眼了啊喂!

這是刀馬旦跑錯了劇院的節奏啊!

「我覺得叫小生也挺好的。」素和君笑著在一旁開口,「那以後大人喊你花生,我喊你小生好了。」

他拍了拍花生的肩膀,以示親暱。

後者微微動了動嘴角,想做出一個笑的舉動來,但大概是很少笑,所以做的倒是比哭還醜,引得賀穆蘭心中一陣心憐。

這孩子……怕是沒有過朋友吧?

素和君也是個好人啊,無論是對奴隸、家將、親兵還是將軍,幾乎都是一視同仁。雖說不知道為了刺探什麼,都潛伏到她身邊做隨從了,但也從另外一個方面說明他確實是能伸能屈之輩,也毫無什麼面子(自尊心?)可言。

即使到了後世,成了白鷺官之首,看他手下那些白鷺,也都是些值得信任的漢子。

只是這種制度不是很好,大魏又沒有俸祿,不知道他後來是靠什麼維生……

她居然還有閒心想他們到底怎麼維生,兩世花木蘭,好像也沒什麼維生的本事,她更慘,還沒功成名就多出七十多張嘴來……

賀穆蘭心中嘀咕了一會兒,這才想到正事,從衣箱裡翻出一個小袋子,仔細數了數,大約有三兩金子左右,這已經是她從軍半年多次出生入死攢下的全部金子了。

其他的她都託同鄉送去了懷朔給花克虎轉交,還有一部分在知道莫懷兒的事情後給了莫懷兒的家。

賀穆蘭剛剛穿成花木蘭的時候,雖說沒有揮金如土,可也算是出手闊綽,當初給張斌盤纏上京的時候,一齣手就是一片金葉子,至少有三兩。後來逛青樓,一片金葉子也只夠和人家花魁喝杯茶,渡不了夜。

可到了這裡,數次出生入死,所有東西全部賣了,也不過就這三兩而已。

看起來三兩,也有150克了,擱現代一克金子300塊,這便是四萬五千塊人民幣啊,她大半年的工資了……

大魏朝廷什麼的,真是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我出生入死大半年,也就這麼點積蓄,竟都要給那些軍中蛀蟲拿去了……」

賀穆蘭肉疼的拿出一兩金子,將那二兩的布袋連同文書一起遞給了素和君。

「你去的時候,先探探口風,看能不能殺殺價……」

素和君露出一個「你開什麼玩笑我這種人還會殺價」的表情,這讓賀穆蘭突然想起來素和家也是大族,心中照實難過了一會兒,將金子又放回布袋裡,全部給他。

「全給你吧,多於三兩,我也沒有。」

素和君接布袋,不由得頓了頓。

他從小也算是衣食無缺的長大,後來去太子身邊做郎官,更是吃穿不愁,莫說三兩金子,便是三斤金子他也見過。

可如今這三兩金子,拿在手中卻有些燒手。

大魏原本就沒有俸祿,若不雁過拔毛,根本就無法生活。可被拔了毛的雁,也許原本就已經冷得要凍死了。

他握緊布袋,緩緩點了點頭:「大人放心,我一定將您這事辦好。」

素和君握著布袋出了帳,賀穆蘭嘆了口氣,吩咐花生今日把剩下的那七十六個奴隸帶去參軍帳,幫著盧參軍去高車人那,便也起身出了帳。

她是將軍身邊的親兵,也是需要貼身護衛的。今日正是她當班。

***

素和君這是第一次來軍功帳。

他來到軍中,自然不是隻為了搜尋人才,更多的是因為陛下的擔憂。

黑山大營是他還在太子時期就積極完善的邊關防線,可以說,陛下對它的重視甚至超過了如今還在征戰中的夏國都城統萬城。

拓跋延雖然並沒有傑出的征戰之能,但也算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將領,而且善於練兵,他妻兒子女都在宮中變相為質,皇帝對他也算放心。

但有時候,能夠讓人放心不代表就有能力。

無論是白鷺官、軍中的眼線、還是性格剛直的軍中將軍,都曾向陛下奏過軍中腐敗太過、三軍軍心不齊、以及左軍和中軍聯手打壓右軍等等弊端。可一直以來,大魏都在和夏國、宋國周旋不休,戰事和各種摩擦接連不斷,此時若大肆追究黑山之事,後院就要著火。

眼看著討伐夏國之事已經漸漸落入尾聲,素和君和其他幾位同僚便被派往黑山城和黑山大營,親自探查軍中的情形。

他去見拓跋延,告訴他軍中的情況已經到了皇帝無法裝聾作啞的地步,這便是拓跋燾對拓跋延的「照顧」。

素和君相信拓跋延肯定會敲打一番手下,讓他們最近能收斂一點,可素和君篤定他還是能知道他想知道的。

正如他所料,當他進了軍功帳後,那群抄謄軍功的功曹先是笑容可掬的迎上來,待知道他是花木蘭的隨從想要錄入軍功一事,就開始了各種刁難。

花木蘭有參軍帳中給出的文書,按照大魏的律條,只要有文書,有證明,有交割,功曹便要錄入軍籍中,以作他日晉升之證,可是若是一直要拖著,或者漏了哪條,對於大部分不識字計程車卒們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素和君伸手入懷去掏錢袋,他做出這個動作之時,旁邊的功曹們看待他的表情,在素和君的眼裡,就像是豺狼終於看到了強者口中落下的獵物而開始圍攻一般。

他知道這是錯的,也知道自己無力改變,更知道最該做的就是把懷裡的東西給他們,換取想要的結果才是。

可不知為何,這個已經做了一段時日白鷺官、應該已經看清各種「順理成章」而麻木之人,卻莫名的又把錢囊收回了懷裡。

看見他的動作,眾功曹齊齊變了臉色。

「你這小子,居然敢看不起我們!」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隨從……」

「我看腦子不清楚的是你們吧!」素和君冷笑了起來,「真可惜各位還都是大好出身,否則也做不了功曹之位,一個個卻蠢笨如豬,只知橫徵暴斂……」

「真是瘋了!」

「以下犯上!來人,把他給拖出去!」

素和君又把手伸進了懷裡,眾人以為他終於識時務了,卻發現他掏出的絕非什麼金銀財寶,而是一面能讓人嚇到魂飛魄散的銅牌。

這是白鷺官的白鷺令,上面用漢字陽刻著「不避強御,百僚肅然」幾個字。白鷺令陰刻乃是普通的候官曹,陽刻乃是候官使,朱刻則是侯官令。來者正是候官使,再聯想到大將軍前段日子敲打他們的話,頓時人人都變了臉色。

「大人,您……」

他們驚駭莫名地準備為自己辯解,素和君擺了擺手,把銅牌收了回去。

「我先前看你們在自尋死路,就想救你們一把,讓拓跋大將軍告誡你們一番。可這才多久,你們又故態復萌。軍中等著做功曹參事的人有大把,也不是人人都似你們這般貪心的,希望各位能懂我這一番好意,不要太讓我難做才是!」

他把文書拍在案几上,扭頭就走了。

只要那群人不是傻子,就知道該怎麼做。

素和君離開了軍功帳,軍功帳裡一干功曹各個都是滿臉愁容。一個年輕的官員跺了跺腳,丟下一句「我要去和我阿兄商量商量」,掀開帳子就跑了。還有幾個老成點的,雖沒他那麼慌張,大抵也就跟偷情被人當場抓住那麼焦躁。

「你莫慌,都說法不責眾,我們一直以來就是這麼做的,雖然是對花木蘭是有些刁難……」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猛地一錘案几!

「這廝,居然隱藏成這等身份!還維護花木蘭至此!」

「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這個花木蘭身份很可疑嗎?不但右軍護著她,夏鴻將軍這種老好人也不惜為他拔劍。鷹揚將軍是何等身份,皇室宗親,有王帳護軍之人,居然也會為他出面,將他收歸帳下以作庇護……」

這些鮮卑功曹臉色蒼白的看著說話的那人。只見他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連鼻尖都在冒汗。

「現在,連陛下身邊的白鷺使都在做他的隨從,你們想想……」

一群人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而且每個人心目中對花木蘭的身份猜測都有不同。有個功曹忍不住開始翻起花木蘭的軍籍,看他家在懷朔,父親曾是百夫長,家中行二,替父從軍云云,滿臉納悶地說:「這哪裡有問題?就是個普通軍戶啊?」

「你真蠢,素和君還是白鷺使呢,誰能想到他做了個隨從?他難道也用真身份入營不成?各地軍府又不聽軍中使喚,真偽造個身份持了哪個軍戶的帖子來,你能認出來?」一個功曹寒著臉:「不行,這已經不是小事了,我也要出去一下!」

「我也……」

「我……」

一時間,有身份有背景的功曹跑了個乾淨,各自去找自己背後的「高人」。只有那些沒權沒勢依附著帳內功曹參事的主簿們,面面相覷後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個主簿拿起案几上被人遺忘的文書,左右相望。

「這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錄唄。人家是‘中獲’,參軍帳裡那麼多漢人看著,刁難歸刁難,事情難道就不辦了?」一個主簿認命的抱出卷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們夾著尾巴好好辦事吧……」

其餘眾主簿唉聲嘆氣,乖乖開始錄入軍功.

話說素和君回了副帳,心中不免為自己剛才的魯莽有些後悔。他確實是以候官使的身份入的軍營,卻沒想過這麼快就公開自己的身份。他生性好玩,也沒有如何嫉惡如仇,陛下讓他去做白鷺官,他就去做了白鷺官,並且做的如魚得水,樂此不疲。

可軍中如今這般現狀,是他之前聞所未聞的。

功曹貪墨戰死者的遺物、錄入軍功得給「辛苦錢」、即使升了將近,也不能免俗,還得和這些人打好關係。這種事要放在京中,由吏部做了,怕是也不會讓人這般反感,畢竟吏部選士,選的大多都是高門士族,就算拿些辛苦錢,大家也都一笑而過。

可軍中之人的錢是怎麼來的?那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花木蘭拿著那布袋不停猶豫,又希望他「殺殺價」的情形就在眼前。花木蘭的性子已經算是剛直的了,可也不得不在這種事上委曲求全,可見功曹勢力之大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軍中設立各部功曹,原本是為了論功行賞,讓將士們過上更好的生活,打起仗來無後顧之憂,誰曾料到如今卻變成了橫徵暴斂的罪魁禍首!

若是窮到沒有錢打點計程車卒呢?是不是就此埋沒在案拘,成了一文不值的「陣亡軍戶」,連句可以誇獎的話都沒有?

剛剛二十出頭,胸中熱血未涼的素和君只覺得一股憤怒油然而生,剛才的後悔也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在其他副將驚訝的眼神里站起身,徑直出了帳子,直奔拓跋延的大帳而去。

他是「不避強御,百僚肅然」的白鷺官,即使多愛看熱鬧,軍中生活多麼有意思,也不可忘了職責。

如今該看的也看到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也該不負「白鷺」之名了。

***

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