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說的也是,居然說‘你們畢竟都是男兒’,我就知道火長想一人獨霸狄美人,嘿嘿,給我抓到話頭了吧!」
「火長不會和漢人也喜歡男的,所以才不要找媳婦兒吧?火長,我雖然沒有狄美人的姿色,可是也皮滑肉嫩,又愛乾淨沒跳蚤,你考慮考慮我……」
若干人嬉笑著叫了起來。
賀穆蘭也發覺了自己口誤了一回,但見這些人居然沒一個往歪處想,盡是些黃腔,心下也是一鬆。
下次說話要注意了。
「狄葉飛還不知道願不願意呢。他臉上這般乾淨,應該也是愛惜……」
「留!」
猛然間,所有人都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留……留鬍子……」
狄葉飛突然開始發聲,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賀穆蘭等人圍做一團,對著狄葉飛噓寒問暖。狄葉飛目光一掃,眼中竟有幾分水氣,看的眾人心中難受,他卻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若干,若干人主意好的很……」
他高熱之後全身乏力,幾個字說了半天才說完。
「我留……留鬍子……」
話一說完,似是心事完全放下,頭一歪,又昏睡過去.
這麼折騰一夜,天色都快亮了。狄葉飛生病這種小事自然不會有人稟報給夏將軍,但夏將軍的心腹王副將知道了,清早還是告訴了夏鴻。
夏鴻本身並不是尖酸刻薄之輩,只是他為人正派,看不慣妖風邪氣,本來一個漢人在鮮卑軍中立足就難,若再弄出些什麼不好的名聲,更是艱難,所以格外注重榮譽,對狄葉飛這種不男不女之人就有些偏見。
但真要弄出人命來,就不是他想看見的了。
古代大部分會死人的疾病在死亡之前都是持續高燒,他一想狄葉飛白天本來就受了罪,又被他的話一堵,萬一不想活了,活生生病死也是有可能的,當下就囑咐王副將安排醫官好生醫治他,早上去校場也不必去了,先在營帳裡把病養好了,處罰暫時記下,等病好了再罰。
王猛本來就對狄葉飛這個人頗多感慨,他和夏鴻不同,夏鴻好歹還是漢人大族出身,他就是一個世居住北方的漢人家庭出身,魏國立國,他作為最早的一批漢人被收歸軍戶,在軍中也受過不少歧視,直到成為夏鴻的親兵,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負,成了一名將軍。
這世上,有些歧視和敵意會同歲月一般流逝,有些則不會。對於「異類」的排斥,王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軍營比外面的世道壓迫更多的東西,它會壓迫柔情、壓迫弱質、壓迫美貌、壓迫和軍中所需的一切不相同之物。
王猛雖是個漢人,但他找對了主將,他找到了「同類」,得以生存的很好。不幸的是,狄葉飛不可能再找到比他還美的主將了,而覬覦他美貌,認為那是優點的人,狄葉飛多半也不會屈服。
所以當「花木蘭」這個異類出現時,他立刻就知道這個人不會僅僅只做個小兵,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那麼,歸順不了「主將」,就找一個強大的「火伴」,也不失為生存的法子。
王猛覺得狄葉飛今日會病成這樣,和他也逃不了關係。他想當然的把狄葉飛湊到花木蘭一夥兒,結果讓武藝高強的花木蘭等人為他出頭,方惹出今天的禍事來。
他心裡是這麼想的,自然不免對狄葉飛更加關心,無論求醫送藥,還是花木蘭想要熱水熱毛巾,火盆烈酒等物,他都想法子送來。
以至於到後來,王副將派人小心的把狄葉飛送到醫帳去了以後,就連那羅渾這樣冷面冷心的人都忍不住嘆了句:
「這個王副將……看起來是個好人吶。」
軍中這麼溫和的將領很少了。
更何況還講道理,也不用怪異的眼光看狄葉飛。
「是個好人,而且是個很可靠的人。」花木蘭先前在王猛手下當了許多年的雜號將軍,自然知道這是個有勇有謀又有寬宏之心的好將軍。
就是死的早……
咦?他死的早嗎?
究竟怎麼死的?
賀穆蘭絞盡腦汁想了起來,大約是因為死過一次許多記憶模糊了的原因,她怎麼想也想不清楚到底王將軍是怎麼死的了。
「罷了……這人情我記下,若日後有法子,我……」賀穆蘭小聲嘀嘀咕咕了起來,「我去救他?哎喲,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啊?好像不是戰死的?」
「你們幾個……」
副帳外的帳兵魚貫而入,將賀穆蘭等人捆了起來,往外押去。
「校場受罰!」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千萬不要是脫褲子打臀杖!
賀穆蘭一張臉黑到不能再黑,心比黃連還苦.
好在夏將軍大概考慮還要留點人去打仗,不能罰重了,所以所有人都只是被鞭笞了十下,而且大多抽在肩背等處。
賀穆蘭長這麼大沒捱過這樣的打,十鞭下來,滿身冷汗,還要強忍著不要像旁邊的人那樣哎喲哎喲亂叫。
自己軍中行刑沒有刑軍的刑官曹那麼狠,雖然人人抽了十鞭,但都沒有破出口子,也不可能感染,只是淤紅一片,要養上一陣。
由於賀穆蘭和那羅渾、狄葉飛三人是傷人最多之人,軍功也被扣了一半,暫時戴罪立功,沒有降到雜役營或者新兵營去,但丟人是肯定的了,吐羅大蠻就差沒有哭著回去。
萬幸的是,狄葉飛畢竟年輕體壯,心思放開了一點後,病倒是一天天好了起來,只有那一夜最為兇險。
只是賀穆蘭這一群人都受了傷,白天操練加上身上的傷勢,雖然沒加重傷勢,但幾日後的大比卻是不想參加了。
大比若成績太差,反倒不如不去。反正三個月後還有,到時候再來就是。
賀穆蘭回想了一下,花木蘭一鳴驚人那次,似乎也是下一次的大比,升入正軍後餓得不行那次。那次右軍裡沒有那羅渾,也沒有阿單志奇,所以排名是她第一,狄葉飛第二,如今有了不少過去不在右軍之人,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了。
反正第一一定會是她的。
賀穆蘭身上有傷,卻不上藥,直說自己身體好,雖然受了鞭子,卻不是很痛。但晚上還是趴著睡,原本晚上出去練武也不去了,同火之人也就知道她不是一點影響都沒有,大概是為了維護「火長」的面子,兀自逞強。
幾個人私下裡偷偷想著該怎麼扒了火長衣衫讓他乖乖上藥,狄葉飛卻被送了回來。原來在醫帳被巫醫燻了半天藥草後,狄葉飛被證實宣佈「妖邪」已出,可以回去了,他在醫帳天天聽著外面鬼哭狼嚎,再大的病也巴不得好了,趕緊回了營帳,只是精神還不是很好。
再過了幾天,狄葉飛神色更差了,賀穆蘭等人十分奇怪,先想著大概是他擔心好了以後的刑罰,可等他領了鞭子回來,那神色還是越來越焦躁不安,同火忍不住就問了。
「狄葉飛……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不會還在傷心夏將軍的指責吧?
「你們看……」狄葉飛欲哭無淚的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這都快半個月過去了……」
「咦?看什麼?什麼都沒有啊?」若干人眯著眼看了半天,撓了撓頭。
「笨!」胡力渾喜笑顏開,「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啊?」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吐羅大蠻也湊過去看了下。
「哎呀,狄葉飛,你這鬍子怎麼細的跟羊毛似的!」
「狄葉飛?狄葉飛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若干人眾人叫喚了起來。
「火長!火長!你別顧著熱飯了!狄葉飛吐血了!」
狄葉飛絡腮鬍計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