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至暮夏2 慕夏 第2頁,共2頁

午後的陽光越發耀眼,將整個錢櫃廣場鋪得一片光亮,也將整片玻璃大門照得金碧輝煌,映著藍天白雲的背景。而他在這個閃閃發亮的背景下也依然毫不遜色,微笑迎望。

我在心裡嘆息,以前我並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如此驕傲猖狂,在我看來,他不過是有錢人家的一個紈絝子弟,而現在看來,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容貌,的確是有驕傲的資本。

他早就發現我了,並不急著開口,只是等我朝他走過去,然後向我伸出修長的手。白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溫潤如玉,我怔在原地半天,才將手交給他。想起他每次向我伸出手都是不懷好意的,我警惕地問:「陳佐雨,你不是有潔癖嗎?為什麼你能接受我碰你的手?」

陳佐雨轉過頭,他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彎彎,看上去心情很好:「當然是因為我只對我女朋友特別例外呀。」

我輕輕一顫,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是難以描述的柔軟,有些想遮掩,又有什麼想要表達一般。

有人大叫:「安諾,你竟然私藏這麼帥的男友!」還有人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大叫著:「跟那天送江成花的人好像!」我忙解釋他剛從國外回來,可能只是長得像,然後一幫人起鬨著擠進了ktv裡面。還好他今天的形象跟那天完全不一樣,不然怎麼也解釋不清。

開好包廂以後,大家都熱鬧起來,有些跟我很熟的同學問:「安諾,你男朋友是混血兒嗎?為什麼眼睛顏色那麼漂亮?還有你們怎麼認識的?遠距離戀愛很辛苦吧?」一大堆問題把我問得頭大不已,我看著陳佐雨求助。他就笑笑,靠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解釋,他不會是故意來看我窘迫的樣子的吧?

我只好隨便敷衍:「他是四分之一的混血兒,他眼睛多虧像了他外公才那麼漂亮,我們也的確是小時候就認識了。」一席話讓那同學羨慕不已,其實我自己在心裡也沒底,這些事情都是從陳叔叔嘴裡聽說的。然而不管我說了些什麼,陳佐雨都不出聲,只是坐在一邊笑笑。

憋悶了太久的人,玩起來是很容易瘋的,同學們圍著麥克風瘋狂的咆哮著,一聲大過一聲。陳佐雨看著他們笑。

我跟幾個同學在自助餐上搶來了一盤烤肉,嘴裡還感嘆著這ktv的免費自助餐真是像打架一樣,果然不要錢的東西喜歡的人就是多。陳佐雨也只是看著我們笑笑。

當我們端著免費供應的飲料喝得興趣盎然時,陳佐雨還是看著我們笑得一臉淡然。

可是他不吼歌,不瘋不鬧不爭辯,不吃盤子裡的食物,不喝那些淡味的飲料,總而言之,他根本就不投入。他只是讓自己顯得很合群,躲在一邊抱著有趣的心態看著人群。

陳佐雨很有風度,笑容溫和,可是總是與人有著一層隔膜,不會輕易去接受另外一個人。他想做的事無論什麼都喜歡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然後將自己置身事外,防備心極度強烈。

回去時她問我在不在外面吃飯,她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我終於忍不住拉住他,說:「陳佐雨,談戀愛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停下腳步看向我,眼睛裡充滿疑慮:「難道你不滿意?還是我哪裡做的不對?」

我說:「你沒有哪裡做的不對,只是戀愛是要兩個人都參與進來,還需要一些小意外,不是什麼事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的,而你做的一切太程式化.」他歪著頭看著我,顯然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我指著前面一對十指緊扣的親密情侶說:「你注意看那對情人的眼睛,在他們的世界裡旁若無人,看到的只有對方的影子,這才是不需要神惡魔安排的自然而然的感情.」

「是嗎?我怎麼剛才還看見那男的看了別的女生一眼?」陳佐雨不以為然,也難怪,要一個從小就自以為是的人突然瞭解什麼是互動,或許不拿點真憑實據來不行。

我想了想,突然拉著他往回走,陳佐雨問:「你這是要去哪裡?」我對他擠擠眼睛:「逛街呀,最近都無聊死了,」陳佐雨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安諾,你決定自甘墮落,不學習了啊?」

「亂說什麼呢,跟我走吧,學習又不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事情.」說完我就拉著陳佐雨直奔新世界購物廣場.

在看了一樓電子指示板以後我就帶著陳佐雨往三樓男裝部曲去.他看見我直接跳過二樓的女裝部覺得好奇,問:「你不是逛街嗎?怎麼不逛了呀?」

"誰說我要給自己買衣服了,我可是陪你看衣服的.」說完我還給了他一個「還不快感謝我」的眼神.

陳佐雨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電梯很快到了三樓,他直徑滑出了電梯,走在我前面.我在他不經意間微微一笑,陳佐雨,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按照你的規定來完成的。

我們在男裝部轉了一圈,陳佐雨的穿著和氣質一看就知道是個肯花錢的主,即使只看不買,所有店員都很謙恭有禮.我只是心不在焉地東看看西看看,不時催促他:「都看這麼久了,你看中什麼沒有?」

陳佐雨並不理我,表情冷淡,指了指掛在模特身上那件衣服:「幫我取下來.」服務員笑眯眯的取了下來:「這位先生眼光真不錯,這是我們這一季的最新款,今天剛到貨,每個碼都只有一件.」

恭維的話真好聽,可是陳佐雨也只是淡然一笑,轉身進了試衣間.等到換好衣服,我不禁讚歎他真是天生的衣架子,一件樣式簡單的衣服被他穿的漂亮得體.這不僅得益於他自身的氣質修養,還有那天生的身高比例恰到好處的完美身形.

我趁服務員不注意,翻了一下衣服上的吊牌,完全目瞪口呆.難怪從走進來開始就覺得這裡異常冷清,這麼貴的嚇人的價格,一般人很難接受.陳佐雨對我的舉動嗤之以鼻,我也不管好不好看,開始挑毛病:「這件衣服你穿上太老氣了,不適合你的陽光氣質.」

服務員趕緊過來解釋:「不會,不會,先生身材這麼好,我也沒見過比你穿更適合的人了.」我瞪了一眼那個服務員,你當然說好了,還不知道你一件衣服要拿多少提成呢.我用力擺著手:「有什麼好看的,跟個老頭一樣.」陳佐雨聽了氣的馬上進去換了.我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然我拿什麼去抵賬呀!這回輪到那服務員瞪我了.我在心裡哀嘆著,你可別怪我,你也不希望我真的吃霸王餐吧!

陳佐雨一出來,我就拽著他跑了.他再不出來,我都懷疑我能被那服務員憤恨得目光給射死.

吸取了教訓,我發現這層的衣服都不是我能接受的,於是我哄著他說,像他這種陽光帥氣的男生運動裝最合適的了.他朝我翻了一個白眼,卻還是跟著我上了五樓運動服裝部.一路挑過來,我根本不關心什麼款式.陳佐雨忍不住的問我:「你幹嗎老盯著每個吊牌看呀?」

我在心裡暗罵,我不關心吊牌,你想窮死我嗎?嘴上卻笑笑地胡扯一氣:「我在研究吊牌的設計,比如說這個人形的標誌,這可是最新款式.」

陳佐雨看著我似笑非笑:「哦,你是說nike的jordan系列嗎?:」他指著衣服上面的飛人標誌看著我.我臉一黑,不懂裝懂,自討苦吃,只好灰溜溜的走開了.

在尋覓了一大圈候,我終於找到一件看上去不錯,價格我也能承受得起的衣服.我對陳佐雨喊:「快來,快來,試試這一件.」他過來瞄了一眼,很不屑,我故意激他:「陳佐雨,你怎麼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呀?你不是怕穿出去沒有人家好看吧,還是你覺得你的氣質就只有靠錢來襯托?」

他「喊」了一聲,拿著衣服就去了試衣間.我在後面嘿嘿直笑,他果然經不起激.

等了一會,陳佐雨從試衣間裡面出來,我就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順手拿了他更衣室裡換下的衣服,朝他靠攏,說:「你的衣服我都幫你拿了,趁現在沒有人,快走.」

他驚訝的問:「走?走到哪裡去呀?」我朝他露出一個壞壞的笑:「你沒聽過拿了東西不付錢就跑這回事嗎?大概你這輩子都沒感受過,要不要試試看?」

說完我不等他反應過來,拉了他一把說:「快跑.」藉著人群避過了幾個服務員,我就帶著他沒命的往電梯口跑.在逛這一層的時候我早就看好了地形,現在才能清楚地帶著他左拐右拐.我們穿過一個又一個亮堂堂的專賣店,不時有人回頭看我們,跑的過程裡我們的手一直緊握著.我感覺到他手心在冒汗,不禁笑了起來.

我們跑了很久,在確定後面沒人追出來的時候,我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看著陳佐雨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我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來,弄得他更是不知所措.我邊笑邊說:「陳佐雨呀陳佐雨,你也有今天!放心吧,那件衣服在你進去試的時候我就付過錢了,怎麼樣,刺激吧?」

他愣在那裡半天,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又變,若有所思的說:「安諾,我好像有點懂得你說的那種參與和意外的感覺了.」

要的就是這種大徹大悟,我滿意的點點頭:「恩,不枉費我花這些時間和金錢來教你.」

「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還沒等我緩過神來,陳佐雨就淹沒在人群裡.我心裡一陣慌亂,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果然當陳佐雨一臉焦急地跑過來的時候,我的不安被印證了.我問他:「這次你搶了什麼?」他指了遠處一塊牌子,我一看腿一下子就軟了,驚恐的問:「你不會真的搶了周生生吧?」還沒等他回答,我就看到後面追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人,還跟著四個購物小姐.完了,不用問了.

陳佐雨拽著我就跑,我們一路狂奔,風穿過我們的一副,一切一切都想停止了一樣,我什麼都不敢想,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我們在大街小巷裡面穿行而過,可是那些人還是不肯停止追逐。

終於我們被逼到了死衚衕,情急無奈之下我們被迫望樓頂上面跑,知道跑到天台終於無處可躲了,我喘著粗氣大罵:「陳佐雨,你這個神經病,開玩笑也太不分輕重,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這樣被抓住是要坐牢的。」

他看著我,忽然鬆開了手,像擺脫什麼一樣,輕巧地一個轉身,朝著樓頂邊緣走去。

他轉身的樣子讓我心一疼,我失聲喊出來:「陳佐雨。」

他回頭,我緊張得屏住呼吸。

他說:「我犯的錯就讓我來贖罪好了。」

夕陽的光芒瀉下,陳佐雨的臉在夕陽下顯得那麼深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數不盡的悲傷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湧出來,淹沒了我的心,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把手捏成拳頭死命咬住,大叫著:「你冷靜一點兒,你冷靜一點兒!」

什麼贖罪,坐牢,後果有多嚴重,我都不想去管了,現在什麼都沒有他的命來得重要。我的心裡有一股酸楚流過,如果沒有遇見他,如果不答應陪他談一個月的戀愛,如果一開始就把我們的關係撇清,那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了。那麼,我為什麼要哭?按著左胸口,慢慢蹲下去,壓抑難平的痛讓我心疼得再也說不出話來,我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陳佐雨。

陳佐雨對於我的一舉一動沒有理會,他微微一笑:「我們交往了這麼久,你會不會有一點點喜歡我了?」我哪裡顧得上這些問題,生怕他再往後退一步就粉身碎骨,這可是十幾樓的高度,我急的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也許以前我會大罵他荒唐,可是現在,我只想恢復原狀,不再有愛,不再擔驚受怕,曾經傷過一次的心已經承載不了更多。我說:「你別說這些了,快下來吧,那裡多危險,不要再跟我開玩笑,好不好?好不好?」

他不理我的懇求,只是追問我:「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哭,就像那天為韓莫那樣?」

我答不出來,呆呆地站在那裡。陳佐雨笑了,笑得很無奈,他的身體開始晃動,影子開始慢慢延長,他說:「不如試一試吧!」

一陣風劃過我的臉頰,生疼,他張開了雙臂,縱身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