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至暮夏2 慕夏 第2頁,共2頁

陳佐雨左右看了看四周問:「你的房間在哪邊?」

「右邊那間。」

「你確定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好了?」他用一半詢問一半玩笑的語氣問我。

「不用你提醒,我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哦,那我開啟門了。」

「要開不開,廢話那麼多幹什麼。」這個陳佐雨夠囉嗦的,我心裡面又沒藏了什麼,索性一腳把門給踢開,「看吧,看吧,裡面乾淨著呢。」

陳佐雨走進房間,環顧了四周一眼,最終目光落在了床上,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上面看。我皺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條白色的內褲就這麼在陳佐雨面前展露無遺。

我窘迫得不止所錯,陳佐雨立即掏出一條手帕捂住自己的嘴,還不忘記譏諷著說:「god,原點小內褲,真夠幼稚!」

我又窘又怒,臉紅得發燙,心想著:陳佐雨,我上輩子一定是跟你有仇,怎麼什麼狼狽的事情都跟你脫不了關係?

我一早上攢的氣立即爆發出來,全發在陳佐雨身上:「大色狼,你有沒有羞恥心?盯著我的內褲看什麼看,很好看嗎?」

陳佐雨扯了扯嘴角,說:「我可是問過你,東西收好沒有的。」

「收沒收好輪不到你管,難道你早就知道我把內褲擱床上了,故意看我笑話?再說了,我把內褲擱床上了又怎樣?這是我的房間,你不會紳士地睜隻眼閉隻眼嗎?我有毒嗎,讓你嫌棄成這樣子?」

陳佐雨聽了我帶著火藥味的一番話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安諾,什麼時候你在我面前變成了淑女,那我就成了紳士。」

我呆站在原地,臉色從通紅轉為煞白,我噼裡啪啦講了一大堆都不及他最後一句,正中死穴。本來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不要沒事來招惹我,可是一眨眼功夫,我已經敗下陣來。

這個早晨似乎一切都不那麼太平。先是在我們家廁所莫名其妙地碰見一個男生(雖然他長的確實很好),然後竟然讓他看見我忘記收起的內褲,被他嘲笑譏諷了一番以後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這個叫陳佐雨的人居然問了我一個我猝不及防的問題。

「安諾,你念什麼大學呀?北大、清華,還是別的什麼學校?sorry,國內的學校我不太熟悉。」陳佐雨裝作一臉疑惑地問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想撞牆一百次,不對,是捏著陳佐雨的腦袋往牆上撞一百次。

「佐雨,諾諾她比你小一歲,今年剛參加高考。對了,諾諾,高考不是今天劃線嗎,怎麼樣?」陳叔叔突然想到了這個,「今天早上的報紙呢?我記得那上面有今年的錄取分數線。」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的身上,媽媽的目光更是期待,一時間整個客廳裡都很安靜,大家的神經都緊繃著,我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話哽在喉嚨裡說不出口,於是藉口說:「我去找報紙。」

「你是說這張報紙嗎?」陳佐雨從廁所裡面晃出來,手裡拿著今天最新的晨報,我在心裡大呼不妙,連忙伸手去搶。沒想到多年不見,陳佐雨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陳佐雨見我去搶連忙舉起報紙,我蹦呀跳呀就是夠不到。他朝我陰險地笑笑問:「你想要?」我充滿祈求地看著他拼命點頭,陳佐雨一個轉身閃開我,直接把報紙遞給了陳叔叔。

我的身體僵住,直直地看著他們把報紙翻開,所有人都沒有再開口。我的喘氣聲越來越重,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陳佐雨,陳佐雨看見我一副要發怒的樣子問:「那報紙上有什麼東西啊,你這麼拼命?」

我看著他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怒氣衝到了頭頂,也不管到底說出來會有什麼後果,皺著眉頭就喊:「不就是高考分數線出來了,是呀,是呀,我差了5分沒有過本科線,我沒用,陳佐雨,你現在滿意了,高興了吧!」

喘著粗氣的我跌坐在沙發上,心裡一陣陣疼得發緊,腦袋裡一片空白。媽媽和陳叔叔都是一臉詫異地看著我,我剛剛說什麼了?我看了一眼陳佐雨,他無比同情的對我搖搖頭,完了完了,我都說出來了。雖然遲早會被知道,但也不應該在這樣一種混亂的情況下被我賭氣說出口。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說?」沉默了很久後,媽媽最先開口,波瀾不驚的聲音聽不出裡面有什麼責怪,卻讓我更加自責,我哪有臉說呀?

「媽,我考砸了,我辜負了您這麼多年來對我的期望,高考前我讓您操了那麼多心,我不是一個好孩子,可是,可是變成這樣我真的不想的。」眼裡已經有淚,我仰著頭希望把眼淚逼回去。

「諾諾。」

媽媽朝我走來坐在我的身邊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誰說考砸了就不是好孩子,媽媽只要你盡力了就行,雖然差了5分是挺遺憾的,但這也是努力的結果,媽不怪你。」

我看著媽媽,內心酸楚。現在競爭這麼激烈,1分都能拖住一堆人,何況是5分。想到這裡,我只覺得更加愧疚。

媽媽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辦法總是有的,諾諾,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所謂的辦法我明白,就是出些錢進一個三流大學,可是我真的要為了混張大學文憑去讀書嗎?媽媽是個好勝心強的人,她周圍朋友同事的子女,有的進復旦,有的進南航,到我就去一個三流學校,想必媽媽心裡也是非常不願意和難受的,而我也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既然接受不了,那麼索性下決心重新來過,於是我看著媽媽很堅決地說:「媽,我決定了,我要復讀。」

媽媽定睛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說:「好了,媽知道了,不用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大清早的就被你鬧了一氣,你看我連早飯都忘了做了。」媽媽的語氣突然緩和下來,讓我心裡的石頭也放下了。

「媽,我不餓呢。」

「你不餓人家佐雨也要餓了,你帶佐雨去外面吃早餐吧。」

什麼,要我帶那個罪魁禍首出去吃早飯?想都別想,我嘟著嘴說:「他有腿有嘴,不會自己去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剛怎麼跟你說的,佐雨他剛從國外回來,對這裡不瞭解,你要多照顧他。去,我有些事情跟你繼父商量。」

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陳佐雨突然對我吐了吐舌頭,然後馬上露出一個奸詐的笑。我心裡想著,你就裝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的。

我只好換了衣服出門,看到已經在門口等著的陳佐雨,突然頓住了腳步。他閉著眼睛靠在門框上,盛夏的晨光投入明亮的玻璃,照在他眉清目秀的臉上,皮膚細如凝脂,雖然看不見那雙靈動的眼睛,卻讓人覺得俊美得不可思議。他站在那裡,高且瘦,仰著頭,讓我想起了希臘神話裡光芒四射的太陽神阿波羅。

突然他張開眼睛轉頭看向我,四目相對。

「怦怦怦……」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血液在流經每個細胞後開始無限蔓延膨脹,很奇異的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我才回過神來,而他已經朝我大步走過來。

「嗨,原點小內褲,你終於出來了。」

一瞬間我的臉就黑了下來,夢境破滅,我在心裡捶著牆,告訴自己,幻覺。剛剛那些一定是自己被太陽曬昏了產生的幻覺。轉念一想,不對呀,我還沒出去曬太陽呢,難道是餓暈了?嗯,很有可能。

「陳佐雨,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跟我提早上的事,小心我把你給賣了。」我叉著腰一邊恐嚇他一邊想,這樣的臉蛋一定能買個好價錢,說不定還能小發一筆,到時侯陳佐雨看你還囂張。想著想著我就嘿嘿直樂。

「安諾,你夠惡劣的,一大早就叉著腰邊翻白眼邊流口水。」陳佐雨一臉嫌惡地離我遠了點兒。

我咬著牙在心裡默唸10遍我不生氣,我不生氣。

「行了,行了,別一副要把我吞了的樣子,我餓了,快走。」沒等我開口,他就把我連拉帶拖地拽出家門。

陳佐雨主動湊到我身邊問:「我們去哪裡吃東西?我每天早上都有個咖啡的習慣,而且只喝曼特寧。」

有錢人家的孩子真夠講究,我的表情很冷淡,對他的話不予理睬,也不逃避他的目光。我說:「這裡沒有什麼寧不寧的,只有雀巢咖啡,而且現在沒人誰有那個閒工夫給你衝。」

他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我,冷冰冰的:「我不喝速溶咖啡,算了,去給我買鮮橙汁來。」我覺得不耐煩,隨便在附近的小超市拿了瓶鮮橙多給他。陳佐雨瞄了一眼,根本不接,挑剔傲慢地對我說:「誰要你買這種添了防腐劑、帶著色素的飲料給我的?我要你買的是鮮榨的橙汁,doyouunderstand?youarereallyhopeless!」他說著純正的英式英語,見我沒有反應,有戲謔地補充一句,「聽的懂嗎,笨女人?」

我從小英語不好,此刻正被他踩到尾巴,不甘示弱地回道:「我是人,當然聽不懂鳥語!」

陳佐雨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瀟灑地從我身邊走過去。他把我給徹底惹火了,我拉住他,怒道:「別以為自己是從國外回來的就拽的跟而五八萬樣的,這裡是中國,早晨就得吃豆漿大餅。」於是指了指街邊上一家用棚子搭起的小吃店,「喏,那裡。」

他斜著看了一眼,就立刻要掉頭走人,我大吼一聲:「陳佐雨,你給我回來。」

他用輕蔑的眼神指著那家店說:「別跟我開玩笑,那種地方能吃東西?」

「鬼才跟你開玩笑,那裡是這一帶最好的早點攤,我就愛吃那裡的阿姨攤的餅,薄薄一層餅,在打上一個雞蛋,酥軟極了,好吃到你絕對停不了口。」

我看著那個早點攤,這時候排隊的人越來越多,空氣裡瀰漫著特有的焦甜香氣,我回過頭去向他微笑:「真的很好吃,去試試嗎?」

陳佐雨沒有回答,雙手插在口袋裡,怔怔的看著我,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大少爺,到底去不去?」

他突然把頭撇過去,嘴裡不饒人:「哼,瞧你那副饞樣,有什麼好吃的,難怪你一看就長的沒什麼營養。」說完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吃個早餐居然還對我進行人身攻擊,不還以顏色豈不是對不起我自己?我挑釁的把頭朝向陳佐雨,怒道:「我長的有沒有營養管你什麼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吃東西再怎麼沒營養也比你強,我咒你,吃雞肉得禽流感,吃豬肉得豬流感,吃牛肉得瘋牛病,喝水也要塞牙縫。」

一口氣說完,我覺得比吃兩大張捲餅還要過癮,心下暗暗有了一個想法。

陳佐雨被我氣得臉色發青,我卻高揚著頭從他身邊過去,還不忘用力的撞一下他,可惜被他閃過去了。

「行了,這附近有沒有快餐店之類的?」陳佐雨按著額頭妥協,看得出他的憤怒用了很大力氣才平復。

既然他不肯入鄉隨俗,算了,要真把他餓死了,我媽還不找我算賬!想了想,雖然不願意但是還是指著前方說:「前面有家kfc,去不去?」

他想也沒想就點頭,我在心裡對他嗤之以鼻,假洋鬼子,崇洋媚外。

剛進kfc他就腳底抹油一樣撿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還大言不慚地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去,給我買一杯咖啡,一個墨西哥雞肉卷。」

我朝天翻了一個白眼,不是不喝速溶咖啡嗎?都這樣了還裝什麼裝呀?一股怒氣再次竄了上來,於是在點餐的時候,我故意點了他唯獨不吃的皮蛋瘦肉粥和安心油條。

把餐盤往他桌上一放,他明顯很不滿意,還沒等他開口我就搶著說:「陳佐雨同學,你要搞清楚,你現在是在中國,這裡早上不吃沒營養的垃圾。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看你吃那麼多牛排和咖啡,小心以後得脂肪肝呀脂肪脾的。我本來是約了人的,你看因為你我耽誤了多少寶貴時間,損失了多少大好光陰,我現在必須走了,你慢慢吃,別噎死了。」

我一溜煙跑出來kfc,哈哈大笑著跑遠,這回總算出了一口惡氣。好一會兒後,我的氣終於緩過來,回過頭老遠看著那個紅色的kfc招牌,心裡泛著一股難言的苦楚,這個地方充斥了我太多記憶,關於韓莫的、bear的,每一次結局都讓我心痛至極,我在心裡暗暗決定,這裡還是不要再來。

說我約了人其實不假,早上出來前我就發資訊問蔚然是否已經知道了高考投檔線,她說知道了。

我覺得難過,如果說這次高考成績在我來說很不理想,那麼蔚然簡直就是史無前例的糟糕。剛剛她在電話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不敢去想象她此刻承受的是怎樣的挫敗和煎熬。

我們曾經約定,即使結果再差,也不要後悔,不要遺憾,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會走到復讀這一步。面對如此大的打擊,我該怎麼面對蔚然?該怎麼說服自己放下心中的那份悔不當初,去告訴她,再大的痛也總是要過去的?如鳳凰涅磬,浴火重生,接受烈火洗禮,褪去稚氣,換來成熟。

只是,要一個站在頂尖那麼久的人,去忍受那份毀滅性的重生,我真的不知道會要付出多大的決心和代價。

即便如此,心裡還是有個火苗在跳動,不論是我還是蔚然,都不能放棄重新追逐夢想的機會。在我下決心復讀時就已經想好了,千萬不要再因為恐懼而逃避,而放棄所有的希望。那麼就樂觀吧。

可是當蔚然開啟門的剎那,我並沒有看到想象中她愁雲慘淡的樣子。我覺得奇怪,心想著不是太難過導致自我封閉吧!不是有種心理疾病,人在極為難過或者傷心的時候就會自我麻痺,不怒反笑,最後抑鬱成疾嗎?想著我就害怕起來,拉著蔚然的手,說:「蔚然,你別太難過了,雖然這次考試你考砸了,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嗎?不就是復讀一年,有什麼了不起的。」

還沒等我真情流露完,蔚然就打斷了我。她面露難色,猶豫了幾次最後還是緩緩開口:「安諾,我不準備復讀了,其實我已經收到復旦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

「什麼?復旦?」我木訥地站在門口,聲音卡在喉嚨裡,試試證明我剛剛的舉動有多麼可笑,我多麼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