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對辛心說,梁山伯是個善良的傢伙,哪裡知道只是一杯水,他就差點把我給噎死啦!
梁山伯還滿臉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地探過頭來:「這水怎樣了?」
可當他看到我手裡黑漆漆、烏糟糟的一杯洗筆水,一張白皙的俊臉頓時就漲成了粉紅。
「啊,這是我的洗筆水,英臺你……不會喝了吧?!」
我的臉頰開始劇烈地抽搐!
梁大哥啊!這杯水明明是他遞給我的,他現在居然還有臉開口問我是不是喝掉了!
我嘴巴里原本就全是墨汁耶,這下可好了,這些墨汁連同梁山伯的洗筆水一起進樂我的肚子裡!
我喘著氣,無力地解釋道:「這明明是你遞給我的水杯,好不好!你現在……居然還來問我!」
梁山伯滿臉的歉意,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抱歉,英臺,剛剛你叫我,我一心急沒有注意,所以拿錯了!英臺你不會在意的,對吧?」
什麼?這個傢伙居然也學會這一招了?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他居然就已經給我下了定論!
我瞪大了眼睛,氣憤地對他說:「我不在意……才怪!你一定是故意的,你一定是為了報復我那天在書庫裡打你的一棍,所以才故意給我喝這個的!梁山伯,虧我還覺得你是個善良的人呢!今天我是不會放過你了,快點,你也來嚐嚐你自己的洗筆水!」
我簡直被他氣瘋了,伸手拿著那杯水就朝著他撲了過去。
梁山伯沒想到我真的被激怒了,嚇得立刻掉轉身子,扭頭就跑。
「英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才怪!今天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快點給我嚐嚐!快點!」我端著洗筆水,跟在他的身後一陣猛追。
他跑進了書庫,左躲右藏。
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下定決心一定要抓到他。
於是,我們兩個人居然就在書架中間玩起了躲貓貓的遊戲,而且,我們像個孩子般越玩越興奮。
我幾乎都忘記了自己嘴裡腥腥的味道,一心只想要抓到這個傢伙。
「給我站住!我看到你了!」
梁山伯的身影在書架中一閃而過:「英臺,請寬恕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你!快點給我站住——」
我終於看到他的身影,端著洗筆水就朝著他狂撲過去。
突然,我的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一絆,一個趔趄,手裡的洗筆水也猛地灑出了一半。
「哇,這什麼東西?!你居然還會有暗器……」我驚魂未定地站穩身體,低頭檢視。
這不看還不要緊,一看,差點把我的魂都給嚇出來了!
因為絆住我腳的不是別的什麼東西,而是那件惹得辛心尖叫了一個晚上的裹胸紗衣!
天啊!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是……
梁山伯撿來的?
不會吧,難道是那天我們一起掉進池塘,所以我不小心給落下了?!
媽媽咪呀,我可是找了它好久,就是因為它,害得我被辛心嘮叨了好久!最後,不得不找師孃幫忙,才又扯了一件紗衣給我穿,不然我早就……
「你在看什麼?」梁山伯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看著正對著紗衣發呆的我,不禁開口問道。
我一看到他的眼神,心裡頓時就一驚。
那種目光太讓人迷醉了,令我這個根本沒有接觸過男生的小俠女,頓時失了神。
「沒,我沒有看什麼。」
我看著那件長長的紗衣,心裡緊張得「怦怦」直跳。
梁山伯也發現了我腳下的紗衣,他慢慢地走過來,伸手撿起了它。
「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像是衣服,卻又做得那麼長……英臺,這是你的嗎?」
「呃?!」他這句話讓我差點癱坐在地板上,我立刻拼命擺手,「不是不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真的嗎?」梁山伯用奇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可是這東西是我在那天我們晾衣服的地方發現的呢,它也溼掉了,難道不是你穿的嗎?」
他輕輕地展開那長長的紗布衣,秀氣的手指在軟軟的紗布上滑過。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好像有些猶豫地才開口:「英臺,你確定這不是你的?!」
哇!他眼睛在看哪裡啊?他那是什麼表情?!
我立刻用雙手環住胸口,以阻隔他那兩道正好奇地打量著我的目光!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你不要來問我!」
梁山伯卻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追在我的身後:「其實你是知道的吧?英臺,你一定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
「我真的不知道啦!」我被他的好奇心給嚇壞了,丟掉手裡的洗筆水杯,轉身就逃。
「你一定知道的,英臺!」這次情況大掉轉,他邁開步子追了上來,「告訴我嘛,英臺!這是做什麼用的?難道是你用來裹腳的?!」
哧溜——
我一個沒站穩差點又滑倒在地板上。
這位梁兄,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以為我是裹腳老太太啊?
而且誰家女孩裹腳丫要用那麼長那麼粗的紗布啊?
這個笨蛋,這個呆頭鵝!
「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啦!」我掉頭就跑。
「告訴我吧,英臺!你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梁山伯拿著紗布衣緊追不放。
書庫裡,我被他追得團團轉!
天啊,我不知道這個酸秀才竟然有如此旺盛的好奇心,可是我總不能告訴他,這東西是我拿來裹胸的吧?
那還不得嚇死他啊!
「不要再追我啦,不要!」
我一邊跑一邊絕望地慘叫。
「告訴我啦!告訴我,英臺!」
對任何事都很認真的梁公子緊緊地尾隨著。
媽媽咪呀,救命呀……
我快要受不了了!
救命……誰快點來救救我啦!
我們兩個在書庫裡團團亂轉,而那條長長的紗布衣也跟著我們七纏八纏,就在梁山伯馬上就要抓到我的那一瞬間,我扯著那件紗布衣用力地一拖!
「夠了,你不要再問這個東西的作用了!它是我拿來——」
我快要被他逼瘋了,正當我要把標準答案向他全盤托出時……
轟隆隆!
突然一陣巨響!一陣陣煙霧蒸騰而起,書庫裡的書架竟然一隻接一隻地轟然倒塌!
我和梁山伯嚇得目瞪口呆,這才發現他手裡長長的紗布衣,早已經在我們你追我躲的過程中把竹子做成的書架腿全部給纏了進去,在我大力的拉扯之下——
轟!
完了!
我目瞪口呆、驚恐萬狀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恨不得把自己的兩隻小拳頭放進自己的嘴巴里!
4、
「你你你你你!」
「還有你你你你你!」
白鬍須老師的鬍子氣得直直地指向了天空!
這絕對是杭城書院裡的大事件!
白鬍須老師辛辛苦苦了半輩子才積存下的一萬三千本書冊,在我們兩個人關於「紗衣」的爭奪戰中,全部都毀於一旦!
白鬍須老師的心在滴血,疼啊,他的寶貝書哇……
只要看他現在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有多麼心疼那些書,多麼痛恨我們兩個了!
我和梁山伯跪在書院竹林邊,兩個人的頭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前,簌簌發抖地聽著白鬍須老師的數落,哪裡敢看白鬍須老師一眼。
「你們……」
白鬍須老師氣得眉毛鬍子一起抖動著,圓溜溜的眼睛幾乎要跌出他的眼眶。
「你們存心想要氣死我嗎?那些藏書可是我的命根啊!梁山伯,我讓你守護書庫,准許你住在裡面還不收住宿費,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祝英臺,你每天在書院裡就會雞飛狗跳,除了惹是生非,你還會做點什麼?!你們……你們……」
「手伸出來!」被我們氣瘋的白鬍須老師氣呼呼地叫道。
「哇——老師要下手了!」
「快來看快來看,老師要用戒尺耶!」
我自己還沒怕得發抖,圍觀的群眾們反倒激動不已。
我抬起臉來看了看他們,馬文才正領著那幫沒有良心的傢伙們在我們的身邊圍觀呢!
一看到白鬍須老師要動用「院法」,那群傢伙中竟然沒有一個上前來幫我們說情的,他們一個個用好奇的看熱鬧的眼光注視著我們,臉上都帶著異樣興奮的表情。
「你你你你們——」我伸手指著他們,無聲地用口型責罵這群沒良心的傢伙。
白鬍須老師看到我還有空指責那些傢伙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揮動著手裡長長的戒尺就朝著我撲了過來:「祝……英臺!手……手……伸手!你還敢看他們,手!」
白鬍須老師的獅吼功把我給嚇得連想都沒想地就趕快伸出了自己細嫩的手掌。
啪!
一記重重的戒尺,立刻就抽在了我的掌心!
「啊——」
痛痛痛痛,痛啊!
我儘可能地壓抑著自己的慘叫,從來都沒想到戒尺打在掌心裡,感覺會是那麼讓人「窒息」的!
掌心裡就好像著了火一般,又熱又脹又麻,那種痛楚從掌心裡綻開,隨著手臂麻酥酥地傳遍全身,簡直就像是超級亞塞人的衝擊波,疼得你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我的慘叫拖著長長的尾音都縮回到了喉嚨裡,疼得那叫一個慘烈、一個壯烈!
「哇——」
圍觀的群眾們發出一聲驚呼,個個都大張著嘴巴,滿臉興奮。
「真的打了耶!」
「叫得好慘哦!」
「這可是劃時代的記錄耶,捱揍的祝英臺!誰帶相機來啦?」
我暈死過來又暈死過去!
這群沒良心的東西,他們還算是我的同學嗎?
看到我捱揍時,他們怎麼跟看到週末提前放假一樣興奮?!居然還有人問「誰帶相機」?
我拜託你耶,大哥!這可是西元几几年發生的事好不好,你以為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啊?!
還有,捱揍的祝英臺有什麼好拍的,拍回去還不是把現代的中小學生嚇得死去活來?!
跪在我身邊的梁山伯,看到我慘遭「毒打」後,表情也先是一滯。也許他也沒想到白鬍須老師會出手這麼重,一戒尺下去,我的掌心都快要腫起兩寸高了。
他有些心急,沒有像那些無良同學一樣嘲笑我,卻只是把他的手用力向上一舉,迫切地擠到白鬍須老師的面前:「老師,看守書庫本是我的責任,是我不小心將書架撞倒,這份責任應當由我全付!與英臺完全無關!老師要懲罰就請懲罰我一個人吧,請放過英臺。」
他心急地舉起兩隻手,用力地用胳膊頂開我,想要把我護在身後。
白鬍須老師一愣,沒想到還會有人拼命「替死」的。
我也怔住了,沒想到梁山伯會突然這樣挺身而出。
在書庫裡作下的「孽」,可是我們兩個人的共同「傑作」,他現在居然一個人全部都攬過去了,還把雙手奉到白鬍須老師的面前。要知道白鬍須老師現在正在氣頭上,那一萬多冊書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啊!他要這樣替我「領死」的話,可真的會死得很難看的!
「嗚呼呼,英雄救美耶!」
「哇哈哈,偉大的白馬王子梁山伯!」
那群沒有良心的傢伙居然還在幸災樂禍地起著哄,我真是快要敗給他們了。
白鬍須老師舉起手中的戒尺:「梁……山伯!你別仗著自己學習成績好,為師就會對你網開一面,這一次無論是誰我都會嚴厲地懲罰!別在這裡發揮什麼‘朋友情’或者什麼‘同學愛’了,今天,為師要好好地教訓你們一番!」
白鬍須老師顯然真的氣壞了,他高舉起戒尺——
梁山伯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縮回他向白鬍須老師伸出的手!
我嚇得心臟都快要停擺了,這一戒尺下去,他的手心一定會被打爛的!
「老師,不要——」
我害怕地驚喊,想要幫他求情,哪裡知道……
白鬍須老師的戒尺只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根本沒有落在梁山伯的手上!
「今天,我決定要動用書院裡最嚴酷的懲罰方法!」白鬍須老師揮動著手裡的戒尺,神情激昂,「平時為師實在是太縱容你們了,今天,就讓你們嚐嚐書院裡流傳了幾百年的——最強懲罰法!」
哇,那是什麼東東啊?!
白鬍須老師的表情讓我臉頰抽筋,「書院裡最強的懲罰」是什麼啊?
也許他會把我們吊起來,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打。
或者是把我們綁到樹枝上去,讓我們好好地曬個幾天幾夜。
再不然是……
完了完了,我都不敢再想下去了,估計今天我和梁山伯真的要小命難保啦!
倏地,白鬍須老師手裡的戒尺銀光一閃——
一隊像跳大神一般穿著巫婆服的人,以一種閃電的速度從竹林裡飛奔而出!
他們頭上頂著五顏六色的拖把條似的破布,臉上化著亂七八糟的妝,身上穿著七零八落的衣服,手裡還拿著大大小小的喇叭!
哇,這是什麼東東!
此隊人馬一衝出來,大家都被嚇了一大跳。連那群整天無所事事、唯恐天下不亂的無良同學們都嚇得紛紛閃開。
我和梁山伯也被嚇得一愣,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見那隊人馬朝著我們兩個人衝過來,呼啦啦地一下子就分成了兩隊,分別把我們兩人團團圍在兩個包圍圈中!
正當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的時候,只見為首的一個巫師舉起了喇叭,對著我的耳朵就開始一陣狂轟濫炸——
「親愛的祝英臺同學,你是一朵多麼可愛的小花,你是一片多麼美麗的綠葉。從我看到你的那天起,我的心就跟隨了你。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愛人,你是我的牽掛。我愛你不是兩三天,天天都不停在想念,為了能讓你快樂,我下輩子還要在你身邊。啦啦啦……」
哇,這都什麼臺詞啊?
怎麼一會是詩歌朗誦,一會是歌詞的。
而且為首的這個人……
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臉熟?
我瞪大眼睛,吃驚地大叫:「啊,馬文才!」
帶頭跳大神的這個傢伙,居然是馬胖胖!
暈,他又在搞什麼鬼?!
馬文才知道我認出了他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對著我擠擠眼睛,繼續重複他的歌詞詩朗誦——
「親愛的祝英臺同學,你是一朵多麼可愛的小花,你是一片多麼美麗的綠葉。從我看到你的那天起,我的心就跟隨了你。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愛人,你是我的牽掛。我愛你不是兩三天,天天都不停在想念,為了能讓你快樂,啦啦啦……」
「夠了夠了,你都在唸什麼啊?」
我大叫著讓他停止鬼叫,哪裡想到他居然沒完沒了地念開了!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
n遍……
n+1遍!
他那粗俗難聽的嗓音通過他手中的大喇叭在我的耳邊不停地響著,那些被篡改得狗屁不通的句子和他興奮的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略著我的視聽神經,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發漲,眼睛發花,思維短路,精神異常!
拼出最後一點點力氣望向梁山伯那邊,他也正在接受那些人的喇叭摧殘——
「親愛的梁山伯同學,知之而知之,不知而不知,不可知而云不知,不可不知而云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一段段生澀拗口的文言文在那個人的口中不停地重複……
當然,梁山伯的表情比我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表情裡一半是驚恐,一半是被摧殘後爬上臉孔的滿臉黑線。
這……難道這就是白鬍須老師的「最強懲罰法」嗎?!
白鬍須老師的戒尺在空中揮舞著,一連串的獅吼功傳來:「哇哈哈,就讓你們嚐嚐杭城書院裡最厲害的院法!怎麼樣,受不了了吧?我告訴你們,最嚴酷的懲罰方法不是對一個人進行肉體上的折磨,而是折磨他的精神!而想要折磨一個人的精神,就是不停不停地在他的耳邊嘮叨,這就是書院裡最強的‘嘮叨懲罰法’!哇哈哈!」
我可以從白鬍須老師的臉上看到一種報復後的快感,他的情緒異常激動,這從他高高飛揚起來的鬍子上就可見一斑了!
我被馬文才圍在中間,在他的「碎碎念」中痛不欲生!我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在那些「絕命嘮叨」中昏死過去!
「嘮叨懲罰法」,這種滅絕人性的懲罰方法到底是誰發明的啊?
我的天啊,可不可以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半個時辰後,我仍然被圍困在中間……
瘋了!
我快發瘋了!
白鬍須老師說得沒錯,原來折磨一個人真的很簡單,只需要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念叨就好了!
「不要再念了……救……命……」我都快要口吐白沫了。
突然,梁山伯慘叫了一聲,他臉色慘白地抬起手來,對著白鬍須老師喊道:「老師,我們知道錯了!請饒恕我們吧!我發誓,我們一定會奪得對詩大會的頭等獎,讓我們用頭等獎的獎盃來將功補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