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鏡重「生」

超時空元氣一班 米朵拉 第1頁,共2頁

1、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池塘裡面青蛙聒噪地叫著,而在池塘邊,有一簇茂密的灌木叢。

溼透了衣衫的我們分坐在樹叢兩邊,把自己溼答答的長衫脫下來,晾在涼爽的夜風下。

「喂,梁山伯,你幹嗎突然跑出來?」我穿著白色的薄短衫,坐在軟軟的草地上。

「你的荷包落在了書庫裡,我想如果你發現荷包不見了,定會著急,所以我才給你送來。」隔著樹叢,一隻繡著一對鴛鴦的淡黃色荷包遞到我的面前。

「哦,這是我的嗎?」我有些尷尬地接過來,裝出一臉迷茫的樣子。

「不是嗎?」梁山伯聽到我的否定顯然很驚奇,微微地欠過了身體。

「啊!」我尖叫一聲,「不許偷看!男女授受不親……」

梁山伯也被我嚇了一大跳,立刻轉過身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言……」他嘟嘟囔囔地對自己說著。

可隨即又幡然醒悟地轉身道:「祝英臺,你我明明都是男子,有什麼授受不親的?!」

「哇!」這次我的叫聲更加大聲,「誰讓你脫那麼光光的?!快轉過去,轉過去!」

梁山伯被我叫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很聽話地縮回探過來的身體,坐到了灌木叢後。

呼——安全了。我驚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嚥了一口唾沫。

剛剛我已經把媽媽讓纏在我胸口的裹胸布解下來了,現在,除了身上這身薄薄的白衫,再沒有什麼可以遮擋我的身體了。

何況白衣衫正溼溼地貼著身體,今晚又恰好月色清朗,他那樣一欠身,我不被他看光光才怪咧!

不過,他好像還不曉得我只不過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女俠,雖然這是梁祝裡面最經典的橋段,可是剛剛看到他滿臉懵懂地說什麼「你我明明都是男子」的表情,還真是可愛呢!

「嘻嘻。」我忍不住捂著嘴巴偷笑起來。

幸好這個男生是貨真價實的梁山伯,如果他真的和我們一樣是從光馳穿越而來,如果他真的是朱諾的話,那麼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那個豬八戒肯定會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就大叫我是女生,不僅會跑到白鬍須老師那裡告密,要把我趕出學院,還會趁我不備狠狠地踩上我一腳!我都能想象得出那個傢伙的醜惡嘴臉了!

所以說,幸好朱諾沒有跟著我們一起穿越,這真是在這個糟糕時代裡最萬幸的一件事情了。

「你在笑什麼?」隔著灌木叢,他聽到了我的輕笑。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有趣。」我抿起嘴巴,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地講話。

「哪裡有趣?」梁山伯的聲音卻有些不滿,「你可是在書庫裡狠狠地給了我一棒。」

「那你剛才還把我嚇壞了呢!」我不服氣地反駁道。

樹叢那邊頓時沒了聲音,突然……

「哈,彼此彼此。」

「那就彼此彼此。」

我們兩個竟然同時開口。話音剛落,兩個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梁山伯,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我隔著樹叢,心直口快地說道,「第一次見到你時,覺得你又清高、又驕傲,鼻孔都要朝天了,好像一副眼睛裡永遠都看不到別人的樣子。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剛才居然會來救我,我還以為你會一把將我推下水呢!」

「喂,那你也太小人之心了吧?!」他的話語中帶著文縐縐的用詞,「我哪裡清高了,明明是你看不起我吧?難道你忘了上個學期,你總是喜歡嘲笑我家的貧寒,還一直挖苦我,說就算我這種人讀好了書,也不過混個一縣一府的小官,沒有什麼出息。」

「啊?我有這麼說過嗎?」我雙眼瞪圓,不相信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不,這不能怪我,因為那時候說這些話的不是我,那明明是以前的祝英臺嘛!

「也許你已經忘記了,但是我還清楚地記得。並且在那一次之後,我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讀書,要靠自己的力量,考上秀才,考上狀元。」梁山伯堅定的聲音透過灌木叢傳了過來。

「好啊好啊,我為你加油!」我立刻為他的宏大理想鼓起了掌。

樹叢那邊有一些遲疑,過了好一會他才又開口:「祝英臺,你好像變了。」

呃?!這句話讓我的心猛然一跳。

「這個春假後回來,我覺得你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梁山伯猶豫地說著,「雖然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驕傲,可是你似乎變得有些純真、有些可愛,而不再像以前那樣誰都看不起了。除此以外,你居然能和書院裡最蠻橫無理的馬文才交上朋友,而且還會跑到書庫去讀書……這些都不像以前的你。你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微微地一震。我當然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英臺也許是因為家裡的富足,才會驕傲得像是一位公主,可是我不是啊!我是一個不小心穿越了這個時空、攪亂了這個故事的平凡的女生,我只是樂彤啊!

但是聽著他這麼感性的話語,望著天空中靜靜灑落的月光,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搓揉了一下似的,竟然變得軟軟的、柔柔的。

我忍不住開口向他問道:「那你是喜歡以前的英臺,還是喜歡現在的我?」

樹叢的那邊連一秒都沒有停頓:「當然喜歡現在的你。」

叮噹!我好像聽到自己的腦中有一根神經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那麼清晰、那麼清澈的一聲輕響。

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一股甜蜜的味道湧上心頭,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突然就這樣悄悄地冒了出來。雖然它還很小很輕,但是它卻那麼不經意地爬上了我的眉間和嘴角。

誰不喜歡聽人誇獎自己,而且對方又是一個那麼帥的大帥哥呢!

「啊,不是,英臺,我不是說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現在很好,比以前好很多。我沒想到當你聽說了對詩會的事情後,會那麼認真地去書庫看書。以前你可是一步都不願意踏進那裡的,所以我很吃驚,我……」

好像他發覺了有什麼不對,有些慌亂地開口對我解釋著:「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梁兄,你不用解釋,我都明白。」我抿著嘴唇,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真的和朱諾完全不同。那個傢伙只會坐在我旁邊數落我、嘲笑我、跳著腳大罵我。可是這位古代美少年呢?他竟然那麼乖巧地解釋,那麼體貼地說著讓人感到溫暖的話。

我知道他是怕我誤會什麼,不過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真誠地誇獎過我呢,就讓我偶爾陶醉一下吧,在這個美麗的夜晚,在這片美麗的星空下。

我有些陶醉地坐在草地上,仰著頭,只見天空就像是一塊厚厚的黑色大絲絨,絨面上綴著密密麻麻的璀璨繁星,天邊掛著一彎淡淡的明月,把整個大地映照得分外寧靜和安詳。

好久沒有這麼舒服的感覺了,聽著池塘裡傳來的隱約蛙鳴,感受著岸邊的徐徐微風,身邊是一位絕美的優雅少年,啊……真的好想就這樣永遠地待下去了……

「英臺,你生氣了?」樹叢那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問話。

「當然沒有。」我不假思索地說,「我在想一位朋友。」

「什麼朋友?」他好奇地問。

「一位和我同窗五年,戰鬥五年,天天在一起,卻天天吵個不停的人。」

我在想朱諾現在一定很寂寞,我們都跑來這裡了,他想吵架都找不到人了,哈哈!好想看看他那張生氣的臉啊!

「同窗五年?天天在一起?」梁山伯追問,「難道你除了這個書院,還念過別的書院嗎?」

「是啊,我們那個地方,叫做光馳。」我突然來了興致,向他講起我們的時代,「那裡有很多很多學生,那裡是一間非常非常大的書院。那個臭傢伙的綽號叫做豬八戒,從小就和我坐在一起,每天都會向老師打我的小報告,經常欺負我,和我吵架,搶東西加爭鬥!」

朱諾啊,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我們都把你丟得遠遠的,讓你一個人氣死!哈哈!

「是嗎?」樹叢那邊的聲音有些出乎意料的低落,「聽起來,你們好像很要好。」

啊?!他這句話卻把我嚇得猛然一跳,差點一下子跳過了遮擋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樹叢。

「喂,你沒有搞錯吧!我怎麼會和他要好,我明明是和他勢不兩立的好不好!」我雙手拍著草地向他解釋,「那個傢伙實在是沒有詞語可以形容了,反正他是全天下最小人、最可惡、最無恥、最討厭的傢伙了!我和他根本就是前世有仇,而且是這輩子和下輩子都解不開的那種仇!」

「這麼嚴重?」梁山伯若有所思地低聲道,「好似只有很深的緣分,才能讓人前世今生地糾纏。」

「才不是呢!」我急著打斷他,「我和那個傢伙才不是像你們古人所說的那樣,我和他就是有仇,深仇大恨!而且最誇張的是,那個傢伙雖然和你的名字不一樣,但是——」我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半彈起身子,探向他的方向,「……他竟然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小腦袋半探過那簇低矮的灌木,看了一眼樹叢下坐著的梁山伯。看到我半探過來的身子,他微微地抬起頭看向我。

月光下,他膚若凝脂,唇若含朱。清澈如水的眸子裡,倒映著點點星光。淡黃色的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孔,他的鼻樑那麼挺翹,他的睫毛那樣修長,而睫毛的陰影隱隱地落在他那被暈著金色光環的臉頰上,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致命吸引。

呃——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消失了,整個喉嚨像是被一種外力猛地縮緊。

啊,我好像從來都沒仔細觀察過他的臉,他怎麼可以在月光下變得如此漂亮?雖然是一張我好像整整看了五年的臉孔,可是……可是在這一刻,他的臉竟然有種說不出的迷人……

他望著我,水一樣的眸光輕輕地流轉了一下。他似乎也在看著我,烏溜溜的眸子中,倒映出我有些驚奇而羞怯的臉。時光,好像就此停止了。

「小……公子!你們在幹什麼?!」

驀地,一聲驚訝的叫聲,打破了這如水夜晚的寧靜。

2、

雙目圓睜的辛心從樹叢間出現,把已經到嘴邊的「小姐」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公子,你們……在幹什麼?!」

我的動作瞬間就僵住,腦中一片空白。

我……我在幹什麼?他……他又在幹什麼?我們……在幹什麼?!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梁山伯的臉上,他似乎也正一臉迷茫地望著我。我的心忍不住為他的這個表情而猛然一跳。

這是一個與朱諾完全不同的表情,雖然他們的眼睛、他們的鼻子輪廓、他們的嘴唇都是那樣的相像,可是那從眸子裡透出來的點點星光,卻是那樣不同……

如果豬八戒這樣望著我,我一定會忍不住伸手去打他的,可是換了梁山伯,我竟然……心裡湧出一種澀澀的、暖暖的感覺……

「公子!」

看到我居然還繼續對著梁山伯發呆,辛心的叫聲已經提高了兩倍,她忍不住伸過手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你發什麼呆呢?我都找你找了好久了,你居然躲在這裡乘涼!」

她拉著我的胳膊,把嘴唇湊在我的耳邊,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還看,還看,你都走光啦!」

「啊!」直到聽到辛心的這聲提醒,我才驀然醒悟,忍不住尖叫一聲,猛然向樹叢後面一躲。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我竟然腳下一滑,一不小心就跌了個四腳朝天。

咚——

一聲撞擊聲立刻驚動了灌木叢對面的他。

「英臺,你怎麼了?」梁山伯在樹叢後吃驚地開口,欠過身來察看我的狀況。

辛心立刻像保護小雞的母雞一般,衝到我的前面,雙手張開擋住了我:「沒事沒事,梁公子,我家公子太不小心了,他只是看到我太激動而已!嘻嘻,嘻嘻……」

暈倒,辛心的理由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不用看她的臉我也能猜到,她一定又對著別人咧著嘴巴露出白白的牙齒傻笑了。

「真的嗎?他真的沒關係?」

梁山伯的聲音中有些關切,但是卻被辛心胖嘟嘟的身體擋住,完全看不到地上的我。

「真的真的,我家小……公子我會照顧,梁公子您就放心吧!嘻嘻!」辛心用她標準的笑容面對著梁山伯,一把就抓起摔在地上的我。

接著,她飛快地一把扯下一件晾在樹枝上的衣服,往我的身上一裹:「梁公子繼續在這裡乘涼吧,我和公子先回房去休息嘍。」

我被辛心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那件衣衫真的很大,我簡直就被包成了一隻大粽子。

「等一下,辛心……」我努力地掙扎著,試圖要從衣衫裡掙脫出來。

辛心卻顯然不想給我任何機會,她突然用力鉤住我的胳膊,回頭收下了晾在枝頭上的幾件外衣,拉著我就跑。

「辛心,等一下啦!」我扯著她的衣袖,「我還沒和梁兄……」

我回過頭,望了一眼灌木叢中的梁山伯。我還沒和他告別呢!雖然今天晚上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他不但沒有責怪我在書庫裡給了他一悶棍,還好心地跑來把我丟失的荷包還給我。

剛覺得他這個人其實還挺不錯的,就被辛心拉著轉身就跑了,好像真的很不禮貌。

「行啦,小姐,你還要怎樣啊?難道還要我給你們時間,眼看著你們情意綿綿、靜玉生香啊?」辛心難得也冒出了幾個古詞,她又緊了緊拉著我的手,「快點回房啦!你全身都溼了,這樣被老師看到了怎麼得了?!別忘了,這間書院裡只有梁山伯和老師不知道你是女生啦!你要是不想被趕出去,就快點和我回房啦!」

辛心態度堅決,拉著我的胳膊就飛快地奔跑。

我渾身溼答答的,束在腦後的長髮已經凌亂地披散了下來,知道自己扭不過辛心,只得跟著她不情願地往前跑。可是心裡真的有點依依不捨的感覺,我又一次忍不住回過頭去,望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梁山伯。

幽靜的灌木叢,淡黃色的月夜,閃爍的星光,一襲白衫的美麗少年,依然靜靜地佇立著。我不由得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感到自己仿若正置身於那些古舊的戲劇中一般——小姐與公子在花園裡幽會,丫環急急忙忙地跑來催促他們分開。兩個人來不及道別就分別了,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這樣濃情蜜意地遙遙對望……

他的眼睛是那麼清澈明亮,就像是墜落凡間的星子,炫目得令人睜不開眼睛。他的目光,是那樣濃烈。我隱隱覺得他的雙眼中好像包含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一直追隨著我離去的背影,深深地射到了我的心裡……

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中,我的心裡像是哽住了似的,澀澀的、甜甜的感覺同時湧上了喉嚨。

我第n次感謝上天,因為朱諾那個傢伙沒有一起穿越到這裡來。不然,我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什麼事。

那個豬八戒才不會對我投來這樣深情的目光,要是他和我一起乘涼的話,我們兩個一定是不吵個天翻地覆絕不罷休。

可是對這兩個明明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為什麼我就會有著這樣完全不同的感覺呢?彷彿和梁山伯的相遇,真的是祝英臺這一生當中最珍貴、最值得回憶的事情……

「好啦!不要再看了,再看下去脖子都快要扭斷了!」辛心拉著我,一下子就把我拖離了那條還能看到他站在遠處的身影的小徑,「小姐,你可真是的,我才一天沒見你,你就跑去和人家約會啦?」

「什麼約會?!」辛心的話把我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你不要亂說好不好?!我和他是無意間遇到的!」

「無意?!」辛心把小臉湊到我的面前,好像小狗般嗅著我全身溼答答的衣服,「無意間碰到的話,你們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你們難道在一起洗鴛鴦浴啊?」

「呸呸呸!」我的臉孔驀地漲紅了,差點沒伸手好好地擰一把她的臉蛋,「臭丫頭,你在亂講什麼?我怎麼可能和一個男生洗鴛鴦浴?!你年級小小的,懂得還挺多!我不過是不小心掉進池塘裡去了,而他也不過是救了我一次而已!」

「哦?他救了你?」辛心這次把眼睛睜得更大了,「沒有搞錯吧?昨天我還看到你們兩個紅眉毛綠眼睛的,這一眨眼的工夫,你們就已經成了生死之交啦?哦呵呵,小姐,你魅力不淺嘛!」

暈倒。辛心這個小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居然損起我來了。

我無力地對她翻了翻白眼:「是啊,你今天才知道我魅力不淺嗎?怎麼,要不要我對你放個電,把你也電倒算了?」

聽了我的話,辛心立刻抬起手來,拿起我的衣服把她的小臉一遮:「算了!你不要電我,你還是去電朱諾吧!」

「朱諾?!」辛心嘴裡的這個名字讓我驀然一愣,「豬八戒又沒在這裡,你提他幹什麼?!」

「誰說他不在?梁山伯不就是朱諾嗎?」辛心瞪著我。

我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心頭突然浮現出了他剛剛凝望著我的那兩道目光,那樣濃情蜜意的目光,那個豬八戒怎麼可能有!

嘶——

我忍不住打一個冷戰,差點自己咬到了自己的下嘴唇。

「辛心,你少亂說了!」我伸手推了她一把,「梁山伯是梁山伯,朱諾是朱諾好不好!那個臭傢伙又沒有和我們一起穿越而來,你別以為梁公子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就和他是同一個人!梁公子可比那豬八戒好多了,他至少為人善良,又懂得體貼別人,而且知書達理,那豬八戒哪裡趕得上人家一星半點……」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由自主地誇起梁山伯來了。

辛心一邊聽著我的話一邊嬉笑,一排白白的小牙都露了出來。

「哎喲喲……」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吆喝上了,「小姐,這才幾分鐘啊,你就分辨出他們兩個的不同來了?梁公子……叫得好親熱哦!怎麼,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咯噔!我的心裡好像有一樣東西被辛心猛地撥動,紅暈頓時像潮水般湧上我的臉頰,我感到自己的臉熱得幾乎快要燃燒起來了。

「你不要亂說了!」我立刻大聲地反駁,「我只是覺得他今天做了一件很紳士的事情,很感激他啊!他在書庫裡撿到了我的荷包又還給了我,還在池邊伸手搭救我,就這樣而已!我求你不要再亂說了,我怎麼會喜歡他,你別亂講了!」

我第一次感到又羞又窘,而這種感覺在以前成天和豬八戒打鬧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自從到了這個時空之後,一切都像是在悄悄改變了。

「喂,不要害羞嘛!」辛心追著我不放,「告訴我一下嘛,小姐!反正祝英臺喜歡梁山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全世界人民都心知肚明的啦!不過假如這個梁山伯真的是朱諾變的呢?你還會不會喜歡他?!」

我的天啦!

這個臭丫頭都在亂嚷嚷什麼嘛,雖然祝英臺喜歡梁山伯確實是全世界都公認的事情,但現在這事情明明還沒有發生好不好?!我真是受不了她了,居然還說梁山伯是那個豬八戒變的!

「夠啦,我不想聽你說了!」我捂著耳朵向前小跑了幾步,「我現在心裡什麼都不想,我只想我要參加那個對詩大會!我要讀書,我要作詩,我要成為一個詩人啦!」

說完,我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前猛跑,終於跑到我和辛心的宿舍前,一步就跨了進去。

辛心還跟在我的身後不停地追問著:「詩會?你真的要參加對詩會呀?這次的詩會可是和別的書院對詩哦!小姐,你難道就不怕到時候出醜嗎?我看還是讓梁公子去好啦,人家至少有真才實學……」

嗚嗚嗚!這小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唆啦?

無論她嘰裡呱啦地說什麼……不管啦!反正這個詩會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因為我和梁山伯打過賭,這次絕不能讓他把我看扁。

我要讓他知道,只要我努力,他能做到的事情,我同樣可以做到的!更何況,現在的我和他一起在一個書庫裡讀書……

我一屁股坐在自己鬆軟的床上,顧不得辛心的絮叨,心裡忍不住就開始冒出一個個甜蜜的美麗泡泡……

「小姐!小姐你又在發呆……」可憐巴巴的辛心沒人理,只好幫忙整理著我的衣服。突然,她大叫了一聲——

「哇,小姐!你拿來裹胸的紗衣呢?怎麼不見了!」

3、

不管辛心每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我還是執意地準備著對詩大會的事。

而每天跑去書庫也成了我最快樂的一件事,因為不僅能讀到那些詩書,還可以看到梁山伯。

他真的很「善良」,非但沒有計較上次我狠狠地給了他一棍子的事情,還幫我列了一張書目,告訴我哪些詩書是必須看的。

我在他的指導下,很容易摸到了一些學習詩句的竅門,以前對古「溼」完全不開竅的我,居然也可以「之乎者也」地誦讀幾句了。

燭光如豆,我坐在書桌的另一頭,望著正在書桌對面認真讀書的梁山伯。

他做事一向非常認真——眼觀鼻,鼻觀心,心無旁騖。那種認真的表情,真的讓人陶醉。

尤其在這樣淡淡的、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和那晚在月光下時比較,又顯得那樣的不同。

燭火在他的頰邊跳躍,為他的臉塗了一層淡淡的金粉,更將他本來就俊美異常的臉頰襯托得動人心絃。

如果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不是梁山伯,而是朱諾……

我託著自己的小臉,完全忘記了手中還拿著一支蘸了墨汁的毛筆。

我就這樣呆呆地望著他,望著他,直到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存在,直到我無意中把那支筆含進自己的嘴巴……

「啊——咳咳!」

又濃又腥的墨汁一下子就流進了我的嘴裡,澀得我尖叫一聲,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身來!

梁山伯被我驚動了,他抬起頭來吃驚地看著我:「英臺,怎麼了?」

「咳……咳……」

我劇烈地咳著,整條舌頭都變成了烏黑一片。

「救……救命啊!好苦……好澀……」我一邊抱怨著,一邊忍不住伸出了舌頭。

頓時,梁山伯被我這種像吊死鬼一般的表情給嚇了一大跳。

當他看到我的嘴裡一片烏黑時,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著急地衝過來:「你怎麼搞的,怎麼把墨汁吃下去了?雖說古人云……書墨如香,可是你也不能真的拿起來就喝啊……」

暈,這個酸秀才,我都這麼狼狽了,他居然還有心思和我談什麼「古人云」?!等他「雲」完了,我也快掛了啦!

「快!快點……水……快給我水……」

墨汁獨特的腥臭味還在我的嘴巴里肆虐,難受得我像是一隻被燒著尾巴的小兔子,四處找水喝。

事到如今,也只有清水能解我的燃眉之急了。

梁山伯這個呆頭鵝,這才想起來幫我拿水。他順手抄起自己桌上的一隻水杯就遞給我:「給,快點漱口吧。」

我看見他遞來的水杯,毫不遲疑地接過來就是一大口——

「啊——咳咳——」

結果……卻是更大聲的嗆咳聲!

媽媽咪呀,他給我喝的是什麼呀?味道更腥更澀更難喝!

我痛苦地伸長著舌頭,低頭往手中的杯子裡一望……

媽呀!這哪裡是什麼茶水,根本就是烏黑一團的「梁公子洗筆水」啊!

我眼角不斷地抽筋,忍不住舉起這杯「洗筆水」,忍著一陣又一陣的反胃噁心對著他直哀叫:「梁山伯!你給我喝的是什麼啊?!你……你存心想害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