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少皇絕望了:「愚蠢!你進來時沒有看清陣式嗎?」
「嘎!」樊少景初時一直凝神準備元神出竅,他並不愚笨,心知巧兒肯定會改變陣眼位置,而有綠瞳殭屍在,他根本不可能趕在巧兒之前找到陣眼,故而一直在等巧兒換陣之時的瞬息破綻。離近了怕被她和綠瞳殭屍發覺,此時方才打量開始陣式……
綠瞳殭屍渾然不覺危險靠近,這日夜裡,它將巧兒抱到小木屋,以七星燈布了法陣,將身上樊少皇曾經吸納的妖力全部轉承與她。
巧兒亦是大吃一驚,她腦子裡第一印象就是樊少皇奶貓事件,綠瞳殭屍得意地安撫:「放心吧,這些妖法經他淨化,又經我過濾,已經乾淨了。」
磅礴的妖力洶湧而來,巧兒默默將之納入心魂,綠瞳殭屍坐在一旁安靜守護。巧兒雖有樊少景之功力,到底不如他們的閱歷,接收此番妖力她並不敢大意,只得慢慢吸納。綠瞳殭屍自是不急,待天色漸亮,旭日東昇時,小木屋一處縫隙中透入一線光亮。
它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迷戀那種金色的暖意,情不自禁地伸了手,小心翼翼地試探,而五指未能觸控。金色的陽光彷彿紅蓮業火,劇烈的疼痛從指尖滲入身體,經不住這樣的溫度,它的手開始發黑,焦味散開。它恐巧兒嗅見,忙收了回來。
傍黑暗而生,永遠不能沐浴在陽光之下。來自血脈源頭的言咒,此後所有的魃都只能雌伏在黑暗之中,神靈不眷,萬物相斥。
它靜靜呆坐,燒傷的手卻突然被握住,它轉身就看見了巧兒,巧兒帶著笑握了它的手重新伸向那縷陽光。金色的光止在她的手背,手心傳來極淡的光感。
「暖暖的、直視的時候會很刺眼,」巧兒另一隻手仍在它手心中寫字:「其實照久了,感覺也沒那麼好啦。」
綠瞳殭屍收了手,縮排棺材裡將她緊緊地抱了,再不去看那光:「以前,我總是獨自一個。後來有了你,我覺得有個人可以玩,真好。再後來你學會了寫字,我覺得有個人可以聊天,真好。可是現在……」
巧兒將臉貼在它的臉上蹭蹭,仍舊是在寫字:「你不是一直想要活著嗎,現在你就活著了。所以你會有希望,所以你會發現你還有許多求而未得的東西。其實活著,就是達成或者錯失一個又一個渴望。」
良久,綠瞳殭屍也蹭蹭她的臉:「你讀了許多書,說話也開始文縐縐了。」
巧兒反手捶它:「誰來讓你不學無術來!」
綠瞳殭屍任由她捶打,笑鬧間渾不覺天光漫長。
而陣中兩隻就不太和諧:「若三天之內你不能回去,你的肉身便會死亡。」
「若當真如此,也是命中註定。能在這裡陪著我被逐出師門的師弟,也算不負師尊於我的一番恩情。」
「屁!老頭本來只需要死一個兒子,就是因為你這個白痴,他死了兩個兒子!」
「被逐出師門的師弟,你終於承認師兄我也是你的兄長了嗎?」
「我靠,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愚蠢的師兄!」
「被逐出師門的師弟,用愚蠢兩個字形容你師兄我,是很沒禮貌的。」
「靠!!」
一陣沉默。
「老頭真的囑託你照顧我嗎?」聲音中滿是將信將疑。
「被逐出師門的師弟,師尊最看重的從來就不是翠微山,而是你。」
又是一陣沉默,樊少皇聲音冰冷:「你能不能不要句句不離我被逐出師門的事!」
樊少景的聲音便帶了笑意:「如此,你終於肯原諒師尊了嗎?」
「原不原諒又如何,反正我已……師兄,或許是一個人太無聊的緣故,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事。在我最幸福的時候,是誰在我身邊?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誰對我念念不忘?在我最孤獨的時候,我會渴望誰在我身邊。但是在我的記憶裡,竟然只有你和他。師兄,或許很多事,確實是我做錯了。」
「這……師弟,這算是檢討麼?」
「滾!」
巧兒在陣前坐了很久,晚間她巴在綠瞳殭屍身上撒嬌:「你……可不可以幫我把樊少景道長的魂魄引出來?」
「為什麼?」綠瞳殭屍不解:「困住他我們會少很多麻煩。」
巧兒還是不忍:「可是他是個好人,我們困住樊少皇道長,令他生生世世不能輪迴,本已是過分之舉,又何必再累上樊少景道長呢?」
綠瞳殭屍奈不住她的糾纏,終是點頭應允。它如今模樣雖醜,但承接了女魃的力量之後,這個新一代的殭屍始祖已經成為接近神的存在。
如果有一個人能夠暫時撐開山海之勢,渡得樊少景魂魄出來的話,非它莫屬。
樊少景的肉身只能撐三天,巧兒站在陣前許久方才開口:「只得片刻時間,樊少景道長,請速去。」
綠瞳殭屍應聲撐開海天之勢,但樊少景明顯不願獨去,巧兒在外布了魂陣,為的就是防止樊少皇逃走。樊少皇這個人素來不拖泥帶水:「去吧。」
樊少景還欲再言,樊少皇語聲嚴肅:「你必須回去。回去之後幫我做件事。」
樊少景抿唇:「什麼事?」
「正對祖師爺牌位下面有個蒲團。」
「嗯。」
「你去找到它,然後燒掉!!」
……==!
樊少景還欲再言,樊少皇不由分說,一腳將它踹出了陣外。山海之勢重新合上,巧兒將樊少景自魂陣中逐出。
兩日後,陣中樊少皇突然破口大罵,鬼車探了幾個腦袋偷偷檢視,發現他顫抖著指向一個顏色陳舊的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