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瞳殭屍的皮膚漸漸經不起這般燒灼,巧兒揪著它極力往海水深處走些,海水沒過她的脖子時,馱著她的綠瞳殭屍始覺好受些。而遠處的道士們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此時翠微山已經將綠瞳殭屍得罪狠了,如不趁機消滅,到得晚上它便能自由活動,只怕後患無窮。
巧兒也知道這層道理,她不斷地與綠瞳殭屍商量:「你先走,晚上再來救我吧!」
綠瞳殭屍只馱著她跑來跑去避開道士們扔垃圾一樣扔過來的法器。巧兒是人,符錄對她沒用,綠瞳殭屍在水底,所有的符都不防水。
大夥瞧不見綠瞳殭屍,巧兒那顆在海面上盪漾的腦袋就成了活靶子。樊少景只差沒有給道士每人發一框飛鏢了。
於是綠瞳殭屍便只得不停地變換方位,好在海面風湧浪急,巧兒雖喝了不少海水,卻總好過被紮上個幾劍。
不多時,海水裡有道士抱腳尖叫,巧兒在逃命時節還捉住一隻螃蟹,更可怕的是那隻大螃蟹衝她咧嘴一笑:「老大,我們來了!」
巧兒嚇得差點劈手將它扔回海里。
所有的道士都開始抱腳,雖然道士一直就是妖物的剋星,但這波濤洶湧的大海,卻實在是水生物的世界。
螃蟹與龍蝦人緣甚廣,綠瞳殭屍跳下海時一隻正在海底調戲蚌的龍蝦精已經得一海螺報信:「蝦大,淺灘上有許多道士在圍毆你們家老二老大!」
龍蝦一聽,這還得了,忙不迭組織了廣大蝦蟹前來救駕。如此一來,翠微山的道士就吃了大虧。甚至不用聯絡別的海生物,光蝦蟹已經足以讓他們頭疼——這幫小妖五行缺德,別的不做,專門鉗下三路!
從海水中逃出來的道士沒有一人的褲子保得完整……
久攻不下,眼見得紅日漸斜了。樊少景決定先救出樊少皇。法陣外,樊少皇的魂魄一直甦醒,見到他仍沒好氣:「你來看我笑話嗎?」
樊少景很是無奈:「先出去再賭氣好嗎?」
樊少皇又是一冷哼,樊少景在陣外忙活了一陣,終於出聲:「這……明明是風雨掩月陣,陣眼在哪裡?」
樊少皇更怒了:「若是能找到陣眼,你覺得我還用被困在這裡嗎?!」
樊少景語塞,默默找尋。等他沿著觀天苑走出十里時,他終於怒了:「這陣眼到底在哪啊!!」
巧兒知道他在破陣,但是她不急,這個陣其實要破開不管是對樊少景還是樊少皇,根本一點難度都沒有。但是陣眼離觀天苑……
她可是騎著綠瞳殭屍都跑了一天呢!樊少景想要在日落之前趕至陣眼處,萬萬來不及。
道士們退至沙灘之上,龍蝦精們託了只海龜將巧兒遠遠地載到礁石上。她全身俱都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好在這時候秋陽正烈,她本身也有了些修為,並不畏寒。
綠瞳殭屍傷得嚴重,沉下海底避光兼療傷,附近海域裡幾隻龍蝦圍著礁石轉來轉去,頗有些巡邏的意思。
巧兒檢查了自己的傷勢,肩上俱是擦傷,並不嚴重,只是在海水裡泡了許久,有些刺痛。打鬥時樊少景只想制住她,並未存心取她性命,故而沒有其餘傷處。
她坐在礁石上抱膝等日落,陽光灑落海面,大海遼遠,入眼一片皆天青水藍,不見邊際。她憂心著綠瞳殭屍的傷勢,眼前浪頭飄金的景緻難以入眼。
等待讓時間遲緩,巧兒望著天邊的紅日,甚至覺得這天永遠不會黑、時辰根本沒有移動一般。待最後,暮色終於還是緩緩地降臨了。
綠瞳殭屍從海里爬上來時身上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只是乾涸乾裂的皮膚仍然沒有好轉。它只在水中一冒頭就瞅見了巧兒,興奮地啊啊了兩聲,急急地遊了過來。
巧兒一翻身騎到它脖子上,動作太熟,如若行雲流水般自然。
「你沒事吧?」她在它身上寫字,它高興地馱著她在原地轉了兩個圈,踏水而行,仍是往觀天苑方向行去。
先前巧兒還擔心翠微山的人還在,但去時觀天苑已經空無一人。一直香火鼎盛的道觀,安靜得落針可聞。
巧兒先去檢視了法陣,樊少皇果然還在,見到她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巧兒也不以為意,她在陣前站了一陣,到綠瞳殭屍催促方輕聲道:「樊少皇道長,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別致的陣式,請道長試陣。」
樊少皇正火冒三丈:「還有完沒完了!你那個陣眼到底設了多遠啊我靠!」
巧兒輕眠了唇:「我也不知道地名,但是現在是中秋,等少景道長找到的時候,估計該吃元宵了。」
樊少皇終於理解了鬼車,破口大罵的本事,有時候真是讓人羨慕啊……
生氣無用,樊少皇三次深呼吸後方問:「現在又是何陣式?」
巧兒命了些蝦蟹精將觀天苑的山脈稍作更改,與海水相接,她的聲音仍舊很輕:「此陣會連通山海之勢,若你以前告訴我的陣法原理是真的,郝家道長們也沒有說謊的話,則海枯山陷,此陣方破。」
樊少皇細詢了陣圖,當下也是沉吟:「此陣是借用海水與地脈山靈之氣相互制約平衡所維繫的空間,海枯山陷都必須同時,除非神蹟,否則我的魂魄也必被另一方力量擊碎。好陣!」
他嘴裡難得冒出個好字,巧兒卻高興不起來:「我直到現在仍不知道為什麼要對付你。我的很多東西都是你教的。甚至很多事我都不明白。」
樊少皇仍在沉吟陣式,聞言也是心不在焉:「你根本不配與我為敵,自然與我無什仇怨。況且以你這種裝滿豆腐渣的腦袋,不明白方為正常。」
巧兒也不生氣,她其實並不想從誰那裡獲得答案,她只是太久沒有與旁人交流,想梳理自己的思路而已:「在陣式交替之時,會有一瞬的空隙,不過你現在仍是凡人魂魄,這一瞬的破綻,怕是與你無用。」
樊少皇如何不知,只冷哼著不再作答。
妖多力量大,至四更天,陣式佈置完成。巧兒緩緩接引山海地脈,廢去原來陣式之時,突然眼前白光一閃,又一條魂魄衝入陣中。
樊少皇終於效仿了一次鬼車:「我靠,你進來幹什麼?嫌這裡還不夠擠嗎?腦袋被門夾了你!」
陣內又一個聲音響起,卻是樊少景:「別動不動就瞪眼罵人嘛,被逐出師門的師弟。你看,師父將一身修為俱都傳給了我,閉關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師兄當時把胸口都拍腫了誇下海口,稱必然保得師弟你平安無恙。可如今言猶在耳,師弟你已經……咳,若是他日師父出關,一看師兄我好胳膊好腿地站著,師弟你神魂分離、屍骨難尋……這、你讓大師兄我情何以堪。」
樊少皇的態度可絲毫沒有因這番話而緩和:「虛偽!」
樊少景似乎早料到他有些一言,當下便笑道:「師弟,你我二人合力破陣,是否會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