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著床鋪說:「你要肯跟我們站一邊,怎麼對付他我們來想。」
「我也看不到他。」聲音從床上傳過來,這種感覺讓我十分難受,人的五感是相互配合的,聽見聲音和看到發出聲音的東西一定要同時感受,現在硬生生的什麼都看不見,心虛的厲害。
「他還有多久回來。」金仲問。
「我用鐮刀割到他了。」聲音回答,「我們的身體出了看不見,其餘所有的結構都和常人一無二致,希望能把他傷得很厲害。」
「他能跑掉,就證明能恢復。」我對著床鋪問,「但是誰會給他治療,嗯,其實你如果受傷,該怎麼辦?」
「我們幾乎不會受傷,」聲音傳來,「如果受傷,只能靠我們自己,別人弄不了。」
「能趁著他受傷離開躲開他嗎?」方濁問。
「我想帶著李丹燕離開,」聲音回答,「可是你們讓我錯過了最佳的機會。我們跑不了了,只要有兩個我們這樣的人遇上,就一定會死掉一個,就算是我,也不會再逃避,你們還是想想怎麼對付他吧。」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們知道隱形人的事情和細節越多,對付另外一個的把握就越大,但是知道這個人肯定是受傷不輕,他在開始咳嗽。
李丹燕對我們終於說話了,「他答應了,把他的事情告訴你們。」
李丹燕的敘述,讓我知道了身負這種超能的人實在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站在這裡的幾個人,除了李丹燕,都是和旁人有點區別的。
我和金仲因為小時候能感受旁人的心思,性格就會十分的脆弱和敏感,甚至巨大的恐懼和反感,導致和旁人的交流十分困難。被人作為弱智對待。誰願意去面對那些嘴裡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而他的心理正在想著一些噁心的事情,可是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
至於方濁,就因為在襁褓裡就能用超能力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被父母拋棄在道觀門口,二十多歲了,連自己的爹媽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而這些感受,在普通人的眼裡,哪裡能夠理解。他們只會來羨慕我們的能力,卻從來沒有想過,這種能力對我們的傷害有多麼巨大。
李丹燕也不知道這個隱形人叫什麼名字,隱形人不需要名字,名字是人的代號,用於方便旁人認識和分辨的,可是這些社會屬性,隱形人不需要。隱形人告訴過李丹燕他的母親也姓李,自己在嬰孩的時候,母親稱呼他寶寶,當然是只是一個對小孩的通用稱呼而已。於是我也和李丹燕一樣,乾脆稱呼這個看不見的人為李寶吧。
李寶年紀不大,和李丹燕差不多,孤單單的在世界上游蕩,不愁吃穿,哪裡需要搶什麼銀行這種惡俗的事情,錢對他有用嗎?
世界上也許有很多類似李寶的人,他們的確是生活在地獄中。除了不愁吃穿,他們或者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等死。
人活在世上,除了吃喝拉撒繁衍後代,更加需要的是需要社會的認同和感情上的交流。但是這些屬性,都被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給剝奪了。
這也是五通禍害橫行的原因,我能夠感受,除了追求感官上這個唯一的快樂,他們幾乎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李寶和其他的五通不同。李寶遇到李丹燕的時候,才第一次做出格的事情,當時他孤零零的坐在教室的一個空座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普通的少年,聽著教室前方的老師在講課。他已經來找個學校很久了,小心翼翼的跟普通學生一樣上課,學習,休息,甚至在夜間無人的時候在籃球場上打籃球,把巡夜的老頭子嚇得夠嗆。
這些事情對於李寶,只是個遊戲,非常無聊的遊戲,只是李寶打發自己幾十年漫長生命的一個方式。但是在一個自習課上,他終於注意到了李丹燕,那個一直以來都不說話的李丹燕。同病相憐而已,事情就這麼簡單。孤僻內向的李丹燕就成了他唯一關注的人,他一直默默的跟著李丹燕,看著這個雖然有著正常的身體,但是心靈和他類似的女孩孤零零的生活。於是他終於下了巨大的決心,他需要和一個人交流,至少是和自己一個類似的人交流。
已經沒人能限制他做什麼或者是不做什麼了。當他第一次輕輕撫摸李丹燕頭髮的時候,李丹燕竟然沒有驚慌失措,而是把頭偏了偏,接觸在他的手心。
李寶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李丹燕和他一樣,內心和人交流的渴求十分強烈,但是性格上的孤僻,讓李丹燕寧願和一個自己臆想出來的人溝通交流。
於是李丹燕就不再和旁人交流了,每天和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她對此十分好奇和開心,終於有個傾訴的物件,雖然這個物件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虛無人。
李丹燕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和金仲都低下頭,是的我和金仲小時候,被人排擠,不都是偷偷的躲在一角,自己幻想出一個夥伴出來,陪著自己說話,陪著自己玩耍嗎。
我到現在都能和自己下圍棋,和自己打撲克,和自己說話聊天,這都是在童年說話無法選擇經歷的結果。
只是李丹燕和我們不同,她還沒意識到和自己說話聊天的人,其實是個真實存在的人。
李丹燕終於明白自己身邊這個看不見的人,的的確確是存在,而不是幻覺,就是他們第一次歡愛的時候。李寶沉浸在這種和人溝通的快樂中,和李丹燕寸步不離,在一次夜深人靜,寢室裡其他的女孩都熟睡的時候,李寶做了五通最常見的事情。
只有這件事情發生了,李丹燕才真正的確認,那個給自己無法用想象帶來歡愉的人,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幻想,現實和虛幻,只能靠這個最真切的感官來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