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全怪許仙嘛……」田尤俊說。
「是啊……」區小妹心理亂鬨鬨地回答,「怪白蛇不該嫁給他,早就應該知道,人和妖不會有好結果的……」
想想自己與這個現實中不知是否真的存在過的白蛇白素貞還真有點相似,同樣嫁給了人類男子,這個男人同樣是醫生,而且……婚姻的下場恐怕也一樣……區小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過自己可不至於像白蛇那樣拖泥帶水,到最後落了個可憐下場,大不了抱了兒子一走了之;有本事降妖的和尚這裡倒有兩個,木魚和尚是不會管這種閒事的,石頭和尚嘛……他自己不就是個妖怪,咦,這一點也與法海有點相似,難道這段「花蛇傳」的結局,是自己與石頭和尚來一場大戰,弄個水漫立新市市立醫院什麼的……
區小妹越想越遠,田尤俊卻又說:「這根本不是人妖結合成功不成功的問題,你看聊齋中多少對人妖結合的夫妻,人家不也很幸福嗎?這是種族與性格造成的悲劇。」
「什麼意思?難道你是說,狐狸比蛇高貴?狐狸可以和人結合,蛇就不可以?」區小妹氣呼呼的轉向燙衣版,把後背對著田尤俊。
「當然不是,我是說許仙的性格與白蛇的行為問題。許仙本來就是個懦弱沒有擔當的男人,白蛇偏偏又一味地哄他、寵他,到後來他根本就成了一個被慣壞的孩子——妳指望一個小孩會為別人著想嗎?他遇見事只會嚇得大哭,然後躲到大人身後去訴苦而已。寶寶,爸爸不是說你不好……而且白蛇不應該從一開始就跟許仙隱瞞自己的身分,瞞來瞞去乍一見到她的真身,許仙當然會受不了嚇死。如果一開始就說明白了,許仙也不一定不能接受的嘛。婚姻之中,兩個人應該彼此坦誠……」
區小妹聽到這裡,手抖了一下,電熨斗落在自己手背上。
田尤俊驚呼一聲,忙扔下扇子衝了過來,抓起了區小妹的手;眼前並沒有預料中的燙傷、紅腫,卻是一片秘密的鱗片,並且很快消失,恢復成了嬌嫩的肌膚。田尤俊握著這隻手,臉上卻一片平靜。
區小妹抽回手問:「你知道了?」
田尤俊點點頭。
「孟蜀還對你說了什麼?」區小妹冷著臉問,沒想到孟蜀真的這麼做了,成為一個數萬年來第一個令巴蛇孟蜀使用卑鄙手段的妖怪,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到自豪?
「孟蜀是誰?」田尤俊詫異地問。
「就是跟你說我的事情的那個男人。」
「沒人跟我說妳什麼啊……」田尤俊一臉茫然。
「今天早上大約十一點四十分,和你在病房中說話的那個男人。」
「今天早上十一點四十左右……我在醫院……我在和病人家屬討論病情呀,怎麼了?妳認識那個病人的家屬?唉,七十多了,老伴得了這樣的病,子女卻都不在身邊,不容易啊……看他那個樣子,離病倒也不遠了……」
區小妹根本沒聽見他下面的嘮叨,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好個孟蜀,果然是萬年老妖怪,自己這樣輕易地便被他擺了一道。只是一個小小的幻術而已,自己居然就巴巴地上了當,她的心中亂成了一團,半晌才又問:「如果不是孟蜀,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難道是剛才……」
田尤俊看著她,嘆口氣說:「是寶寶出生的時候,妳生完孩子在昏睡,我忽然發現,妳的下半身……變成了蛇……」
區小妹無力地坐到沙發上。
※※※
區小妹坐在那裡,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個玩偶熊,田尤俊坐在她的對面,一直盯著她,表情難得地有些嚴厲,口中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妹,我不是要抱怨什麼,你一定也有你的顧慮和難處,可是你不認為夫妻之間應該坦誠相對嗎?我一直等了一年多了,幻想著你下刻就會跟我說出你的真實身份,說說你過去的生活,說說你有過的有趣經歷……可是你什麼也不說,反而老愛看什麼白蛇傳,然後邊看便在我耳朵邊嘮叨男人都這樣,就好象……就好象我要做許仙了一樣。這讓我很不舒服……」
區小妹呆呆地問:「你害怕嗎?」
「當然會害怕,老婆突然變成那樣,那種視覺與心理的衝擊有多大你知道嗎?我算是體諒許仙當時的心情了——幸虧只有一半,所以刺激也算是減半了。我自己心裡又害怕你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又害怕被別人發現你被當成怪物,整整一個下午就跟神經病似的,對每個進病房的人嚴防死守──我想人家已經當我是神經病了。可是你醒了之後,卻彷彿什麼事也沒有一樣,可是從那之後你卻喜歡上了白蛇傳,有意無意地總問我對許仙的看法,要是這樣我還不明白,我就白聽著聊齋長大了。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在等,想看看你什麼時候對我說出實情,可是兒子都過了週歲生日了……唉……」
「對不起……」區小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半天才擠出了這麼三個字。對她而言,說出道歉的話還真不容易,她本來就是那種無理佔三分的人,與孟蜀共同生活那麼久,遇事都從沒服過軟,認過錯。
田尤俊訕訕地摸摸鼻子說:「我也不是要抱怨……嗯,我就是隨口抱怨兩句,也沒別的……如果,如果你不願意說自己的事,那,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