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死不了,不過也夠受的。」張閱仲比劃一下,「一個手被砸斷了,一個滿臉都是血。」
「好端端的電線杆怎麼會倒?偏偏他們把車停在那裡。」張倩嘆息著看向那邊。那裡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警察在努力維持著秩序。在一瞬間,張倩彷彿看見個頭高高的劉地也站在那裡,再仔細看的時候卻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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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座藏書樓被某種神秘的力量保護著呢。」吃過晚飯張閱仲又和張倩聊起了那件事,「你知不知道當年軍閥劉大帥打到這裡,我們曾祖父的父親……」
「曾祖父的父親……曾曾祖父吧?」張倩扳著手指頭,「好遙遠啊。」
「就是我們這位曾曾祖父。」張閱仲一說起這件事就眉飛色舞,「當年他把子孫和僕人全都遣走,自己留在這裡,準備和藏書共存亡。結果軍閥們硬是沒敢碰他和這些書。你想想,我們的祖輩為了這座樓付出了這麼多心血,他們會甘心這樣被不肖子孫賣了嗎?所以才會……」
「你是說我們祖先的……在阻止他們賣這些書?」張倩咧著嘴看著他,用力拍了他的頭一巴掌,「你要編故事嚇唬人也別把自己的祖宗編進去啊。」
「我不是在嚇唬你啊!」張閱仲捂著頭叫出來,「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兩個人是第幾撥來看貨的商人了?」
「每天都有幾撥,誰知道。」
「我就知道你一向不關心這些。」張閱仲神神秘秘地說,「告訴你吧,這些日子來的商人雖然多,但真正出價讓咱家的這些老頭兒們滿意的只有四家。今天下午倒霉的是一家,另外三家也沒好到哪兒去,一個失足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一個走路時被突然掉下來的商店招牌打中,現在還昏迷著;另一個則在逛街時被搶劫犯抓住當了人質,雖然被解救出來,但是嚇得得了神經衰弱,到外地療養去了。怎麼樣,個個都沒有好下場吧?」
「太巧合了吧。」
「真的只是巧合嗎?」張閱仲說,「祖宗守了好幾代的東西,現在不但要賣了,還為了誰分多少天天吵,祖宗們要真的在天有靈也閉不了眼吧。」
張倩雙手抱著膝蓋,把頭放在膝蓋上,看著張閱仲說:「你為什麼不去跟你爸爸說,這座樓應該儲存下去?」
張閱仲沉默片刻說:「誰來照看它呀。要像曾祖父他們那樣一輩子不顧生死地看護它,咱們家裡誰做得到?」
張倩苦笑著,目光移到窗外的藏書樓上,笑容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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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爭吵越來越激烈,令張倩想裝睡都很難。和她睡在同一間屋裡的堂姐大概也和她一樣,早就被爭吵聲驚醒了,但是她和張倩一樣,裝作睡著的樣子。張倩和這個堂姐曾經感情很好,但自從她的父親和張倩的父親為了遺產大吵一場之後,就再也沒有和張倩說過話。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王風》委蔓草……」張倩在心裡撿最長的詩來背誦,竭力不讓自己去聽樓下的爭吵聲。
「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性!就憑你這樣,有了錢就能高人一等了嗎?」
「你的德性多好啊!背地裡的齷齪事以為別人不知道麼?」
「哐啷!」杯子破裂的聲音。
「綺麗不足珍。聖代復元古,垂衣貴清真……」張倩越背越快。
「你們吵什麼,看看幾點了,也不怕讓別人聽見笑話!」
「偽君子,輪不到你說話!」
「我不跟你們吵,錢本來就是身外之物,但是大家都是張氏子孫,要分就得分得公平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