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薄荷雙生 水阡墨 第1頁,共2頁

番外:那些緋色塵埃

——夏森澈與安陽春緋的番外故事

「因為太清楚這些,所以即使我想得再厲害,也要忍受著。是的,愛情這種事情,終究也是可以忍受的。」

我以為我又在做夢。

畢竟這兩年做夢做多了,有時彷彿真的看見那個人站在門口,卻又清晰地知道是不可能的,連做夢都不盡興,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

即使見了她,我又能說什麼呢?

就像現在這樣,她站在我面前,因為走路過快而努力控制著呼吸。只有一雙眼睛灼灼的,還是帶著那種熟悉的執著與堅定望著我,像是要硬生生地看透我的靈魂。

只有這一眼我便匆匆地敗下陣來,全身的力氣都被她吸走了似的。

安陽春緋向門口望了下:「能讓我進去嗎?還是有其他人不方便?」

我想了想說:「恐怕不方便。」

她愣了一下,眼神突然暗淡下來,卻也沒多堅持。只是剛才表現出來的氣勢和強大都好比是脹得滿滿的氣球,經不起一絲的尖銳。她那驚慌失措,像是做錯事的樣子,立刻讓我覺得有些心疼。她低頭說著:「哦,那沒關係,我也沒什麼事情的,我就是……」她說不下去了,轉身要走,我這才看見樓道口小小的行李箱。

她帶著行李來找我的嗎?為什麼?

其實我跟她不同,為了減免一些不必要的傷害,我總是在竭力地剋制感情。也許有點兒難,但終究是可以忍的。她的母親和我的母親是最好的朋友,如果關係如此單純該多好。最糟糕的是,她的母親卻與我的父親偷情。

因為太清楚這些,所以即使我想得再厲害,也要忍受著。是的,愛情這種事情,終究也是可以忍受的。

刻畫司,她拎起箱子。我的腳已經跨過去,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你離家出走?」

她搖搖頭,掙脫我的鉗制說:「沒有,我就是恰好路過。」

我有點兒急了,用力地拉住她。其實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對,她抬起頭眉目中有惡狠狠的傷心。

「你這是要去哪裡?」

「不關你的事!」

「你怎麼還這樣,明明就是有事還在跟我逞強,進屋說!」

「行啊。」她氣得眼眶有些發紅,「夏森澈,你有沒有腦子啊?讓我進去?行啊!你先把裡面的女人給我趕走,我馬上進去!」

我蒙了一下,頓時又明白了。原來她以為我不讓她進去的原因是,屋子裡有我的女朋友。我簡直要苦笑了,我不是不想找,只是心裡空不出位置來。那麼,她現在這副可以稱作吃醋的模樣,的確讓我受用得很——她還是在乎我的。

「這裡沒別人。」我氣息不穩地說,「這裡沒女生來過。」

安陽春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原本發青的面色竟然泛起了一團雲霞似的紅。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兩個人都緊張得不行。我想,我一定要趕快說點兒什麼,否則,否則,我們會變成化石的。

背後傳來踢踏的拖鞋聲,夏森夜揉著亂糟糟的頭髮,漂亮的臉惱怒得有點兒淒厲:「你們鬧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夏森夜的血統絕對是一半天使一半惡魔,被吵醒的樣子像個討債的土匪,收拾乾淨後笑得那麼乖巧。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很三八地盤問著;「你就是安陽春緋啊,跟照片上不一樣呢。」

「你從哪裡看見我的照片?」

我忘記了他也是個好奇寶寶。

「哎呀。」夏森夜瞄著我,我想阻止也來不及,只能瞪著他,面色漲紅,還是聽見他說,「我家哥哥的手機裡有你的自拍照,就那老爺手機還沒捨得扔呢。」

這小子,真把我當做吃奶的小貓了。我倒不是生氣,只是我這麼冷淡地對待她,卻藏著她的照片,未免有種被拆穿的羞澀感。幸好安陽春緋敏感的神經有時粗得可恨,她低頭看著腳尖,有點兒怔怔的,出神地想了半天才說:「你能收留我幾天嗎,我沒地方去。」

我還沒說,阿夜已經搶先說:「行啊行啊,反正有兩個房間,我自己要睡一個,你們倆看著辦吧。」

這下真是騎虎難下,我本來沒打算收留她的,嗯,是真的。那小子若無其事地抱著枕頭去補眠,客廳裡一下子就剩下我們兩個人。春緋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提著行李就要進房間,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你有沒有黃色書刊或者內衣什麼的要整理的?」

這個孩子,在英國待了兩年就滿口的大人腔調,還真讓我不習慣哪。

那一瞬間,我有點兒想知道,她這兩年裡做了什麼,口味有沒有變,發了幾次燒,快樂不快樂,有沒有和蘇鏡希吵架。還有——她還有沒有聽話地恨著我?

「你堂弟真漂亮,個性還挺可愛。」她很可愛地笑了笑,補充道,「而且頭髮很有古典氣質。」

「是嗎?」我不禁有些不高興,還真是矯情,「你先休息吧。」

「對了,以我哥的智商應該會找到這裡來的,到時候拜託你想辦法吧!」

我想春緋如果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事情,應該也不會來找我。我點點頭說:「你放心休息吧。」

春緋不客氣地把門關上,我在客廳裡有點兒微微的失落,走到側臥的門前用力地推開門。不出所料,阿夜捂著額頭倒在地毯上疼得打滾,邊滾邊罵:「你個公夜叉,知道我偷聽還那麼用力開門,人家誇我兩句你也不用忌妒成這樣吧?」

純粹只是想要發洩一下情緒,畢竟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還是有點兒做夢的感覺。兩年前的那個人,哭著要跟我在一起,笑著說要恨我,那麼一心一意愛著我的人。那個讓我想起來心就會疼的人。知道她和小鏡在英國生活得很好,會讓我沒出息難過的人。

說是自私也行,我內心還是想再見她一面的,想知道她心裡……有沒有我。

不過,這也都是無意義的掙扎。

安陽純淵與葉橘梗是半天后到的,阿夜擋了回去,他說起謊話來從來都是臉不紅氣不喘的。我本以為憑安陽純淵的性格說不定會闖進來找人,他一遇見妹妹的事情,向來都是有勇無謀的。我的內心裡有種隱約的期待,純淵衝進來,然後把春緋帶走。這種期待又讓我全身難受得像在發燒。

只要遇見她的事情我就不太正常了。

阿夜叫囂著:「我哥還不見了呢,他長得那麼秀色可餐的,我還不知道跟誰要人呢!」

接著,我便聽見純淵的聲音,淡淡的,像是舒展了一口氣似的說:「那我們先走了。」

這個人轉性了嗎?

我有點兒吃驚了,這兩年或許大家都變了很多,畢竟年齡不是虛度的,成年人的處事方式再也不會那麼一意孤行。說句矯情的話,大家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們都小心翼翼地裝作生活得很好,用幸福的表象來欺騙對方。」

其實我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讓春緋放下一切來投奔我。但是她好象不是很想說的樣子,我便不問了。沒有未來的兩個人如果多了這份意圖明顯的關心,就太曖昧了,我們承受不起的。

不如像一對好朋友,我去咖啡廳打理生意,她就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坐在角落裡看帳本,她就拿著一本時尚雜誌看,偶爾還會偷瞄我,還是像以前那麼沒水準,書頁都沒翻過。她其實跟兩年前沒什麼兩樣,若非挑出點兒什麼,那就是氣質有點兒abc,挺有海歸範兒的。也許是因為陪我看帳本太無聊了,她縮在沙發裡,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阿澈,你女朋友?」拿毛毯過來的服務生輕生問。

我微笑著搖搖頭,將毛毯覆蓋在她身上。女服務生看起來很高興,一蹦一跳地回前臺跟其他人分享新資訊。說句挺不要臉的話,我挺受女生歡迎的,這讓我覺得自己還跟以前一樣。

我現在總覺得自己像個無慾無求的老頭子,其實看鏡子裡的面容還是年輕漂亮得很,卻無端覺得從骨子裡開始蒼老,有腐朽的味道,連自己都覺得怪噁心的。

我合上帳本,吩咐廚房做個她喜歡吃的香菇肉醬意粉和烤芍。那個每心沒肺的孩子還縮在沙發上,不時地皺下眉頭,去不知我正為自己還清楚地記得她的喜好而沮喪。對的,我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我已經忘記了這個人。

「阿嚏!」她張開眼。

「感冒了嗎?」

「沒有。」她揉著眼,眨巴眨巴,「我餓了。」

那表情已經不像個孩子了,而是個會撒嬌的小女人——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把她當成那個我疼過的孩子。我的嘴角上揚著,夜色映著玻璃倒映著我的臉,如同湖面上盪漾起了溫柔的波紋。

晚餐算是吃得很高興,可能是燈光和鋼琴聲把氣氛烘托得太好,她的笑容和話都多起來。我真的是好久沒看見她笑了,竟然幾次感動得鼻子發酸,特別沒出息。她簡單地跟我提了一下在英國的生活,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跟蘇鏡希在家裡玩遊戲,很無趣。聽她說到這裡,我有點可恥地沾沾自喜。

「不過後來我交了個男朋友,是當地人,在醫院認識的。」春緋漫不經心地咬著勺子,「挺好的人,對我不錯。」

我只是微笑著,除了微笑我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麼。春緋看我沒興趣,也就不再說了。從店子裡回到家,阿夜已經回了家,在桌子上留了字條,反正說的話也不正經,春緋湊過來要看,我臉紅著把字條撕掉了。

我們兩個還能發生什麼呢,阿夜真的想多了。

深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大概因為隔著一堵牆的那邊睡著她,我腦子裡忍不住有些胡思亂想。記得高三的那年,我們也是這樣過了一年的。偶爾也會睡在一個房間,不過太單純了,她帶著那種近乎天真的信賴望著我的眼睛,讓我連一絲褻瀆的想法都沒有。不對,其實有個夜裡,我把她壓在床上,用力地親吻了。

就那麼一次,現在想起來,我還有點兒佩服自己那僅有的齷齪的勇氣。

原因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我被她強吻了。說起來真好笑,她就那麼帶著「掠奪初吻」的野蠻強吻了我,眉眼裡全部都是得意。那一瞬間,我的大腦白茫茫的一片,整顆心像飛了起來,莫名地喜悅。

這樣的氣氛下應該發生點什麼浪漫的故事,可是接著我便被她「為了報復蘇鏡希而搶走他的初吻」這種言論墜入冰窖。火氣來得有些突然,想到她強吻我,不過是為了報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

其實看見她的眼睛那麼堅定地望著我,我差不多有種,即使發生了什麼關係也無所謂的想法。這種念頭讓我覺得羞恥,畢竟她那麼信賴我,這種嚇嚇她的初衷,卻差點兒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現在想起來我只是忌妒得有點發瘋了,忌妒冷靜不下來。那時的她真傻啊,怎麼能那麼信任我呢?

或許現在的她也是這麼毫無保留地信任我,也是傻得要命。可是即使再信賴,她身邊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不是蘇鏡希,也不是我,是個一片空白的陌生人。理智告訴我,這樣是最好的,這是最好的結果。可是為什麼我還會忌妒,你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呢?

我腦子裡亂得要命。客廳裡突然傳來玻璃與地板碰撞的聲音,玻璃碎片飛濺的聲音很清晰。我忙起身衝出門,微弱的夜燈光下,春緋站在飲水機前面有點呆滯地看著地面,有點嚇到的表情。

她還是這麼迷糊,我有點擔心地想著,以後她那個英國男朋友能不能照顧好她。畢竟外國人和中國人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樣的,春緋又吃不慣英國的食物。

「怎麼不開燈呢?」我看著她燙紅的手指,心口還是莫名地痛起來。

「我找不到開關。」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將滾在地上的藥片收拾起來。

「你感冒了?」

「是啊。」她很客氣很疏離,「沒事,你去睡吧。」

這讓我怎麼睡得著啊,我有點兒想苦笑,畢竟我是學醫的,一些感冒發燒的小症狀難不倒我。於是強勢地把她趕進房間,拿了聽診器和體溫計去給她「診查」。她淡淡地繃著嘴唇,默默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像是要將我看進靈魂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