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片刻,老謝喃喃道:「上天是公平的,當它斷了一個人朝某方向走的路時,必然會在另一個方向上對他網開一面。上帝沒收了我的健康,自然會給我頒發常人沒有的感覺。」

收拾妥當,兩人來到樓道,看著熱鬧,樓長和男女生仍在鬥智鬥勇。

「不讓女生進可以,但得說明白為什麼吧。我們都成人了,大學不能不講人權吧!」女生不依不饒著,並不想就此離開男生宿舍,正是剛才鄒飛在新生報到處見到的那個女生。

「為什麼?為你們自己好!」樓長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我們進男生宿舍怎麼就不好了?」女生落落大方。

「話沒必要說那麼明白,反正女生就是不能進男生宿舍,這是規矩!」樓長有制度撐腰,態度強硬。

「我要真想不好還至於上男生宿舍來不好?」女生說完轉身走了,留給樓長無限遐想。

樓長不甘示弱:「在哪兒不好那是你的事兒,反正不能在我眼皮底下。」

男生安撫樓長:「大一的,年輕,不懂規矩,您消消氣,我去教育她。」說完去追女生。

樓道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鬧的學生,樓長的威嚴在開學第一天就被公然挑釁,臉上掛不住了,給自己圓了一句話,「我該開會去了」,便匆匆離去。

老謝看罷,總結道:「到底是新生,不懂曲線救國。」然後回了屋。

再回到屋裡,多出了一個人。首先看到的不是這個人,而是多了一床的書,然後才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我叫尚清華。」一個戴眼鏡的人放下手裡正整理著的書說。

「想看什麼書去圖書館借就行了,不用自己買這麼老些。」老謝目測了書的數量說,「這夠買一百多斤羊肉片兒的了!」

尚清華扶了扶眼鏡說:「我不能吃羊肉,過敏。」日後大家發現,尚清華不僅對羊肉,對牛肉豬肉雞肉連麻小都過敏,唯獨看書不過敏。

這時候兩個臉盆同時出現在門口,每個臉盆後面都站著一個人,一前一後進來。

前面踢著球進來的叫羅西,是個體育特長生,足球二級運動員。睡上鋪,從往床上躥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其身手矯健。羅西目光明亮,但沒有運動員眼睛裡通常有的那種賊光,透著熱情友善。東西往床上一堆就問:「誰踢球去啊?」

後面叼著煙進來的叫範文強,睡羅西下鋪,放下東西就從包裡掏出一臺遊戲機,往電視上接,死活不出影像,以為遊戲機壞了,要拆開修,被老謝阻攔住。

「可能是我們那屆的學生看三級片兒把後面的介面插壞了。」老謝回憶著說道,「一臺錄影機幾個宿舍搬來搬去,插壞了好幾臺電視。」

範文強不甘心,拿出改錐在電視後面瞎捅咕,並不時施以暴力,一會兒工夫竟然連打帶踹鼓搗好了,迫不及待地接上游戲機,問誰跟他玩。羅西問有足球的遊戲嗎,範文強說你們知道的遊戲沒我這兒沒有的,於是兩人各執一手柄玩起足球遊戲。

一個宿舍三張上下鋪,睡六個人,已經來了五個,老謝像一家之長,坐在自己的床上,意味深長地說:「也不知道最後這個什麼樣。」

正說著,一個南方小個兒男生空著手進來了,後面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其畢恭畢敬的樣子能看出,不是小個兒男生的爸,很可能是他爸的馬仔。

小個兒男生環視宿舍,又重點看了看自己那張空著的上鋪,不等眾人和他打招呼,也不跟眾人打招呼,轉身便走,輕描淡寫地對高大男人說了一句:「走吧,不上了。」

高大男人只有服從沒有參與意見的份兒,衝屋裡的五個人點了點頭,然後把門帶上,便消失了。

「傻b!」範文強一直在電視底下玩著遊戲機,不知是在抱怨自己技術不佳還是有所指。

「他上與不上,大學都在這兒戳著。」老謝從五花八門的瓶子裡取出一把藥,仰頭吞下,接著說,「藥吃與不吃,病都不見好轉,但我還是得吃。」

老謝估計樓長不會再出現了,又接上電爐子擺上菜肉繼續吃,範文強和羅西玩著足球遊戲不亦樂乎,尚清華捧著一本英語書忘我地看著,絲毫不受屋裡色聲味的影響。鄒飛坐在視窗想著:大學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說說鄒飛對上大學的態度。其實也沒什麼態度,只是聽了語文老師的那番描述後,覺得高中畢業去上大學會比去工廠上班和去事業單位喝茶看報有意思,至於大學畢業後從事什麼工作他並沒有想過,這事兒可以四年後再考慮。四年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來說,是很遙遠的,能把四天以後的事兒考慮到就不錯了。

說到這個專業,汽車製造與設計,鄒飛也並不清楚出來後可以幹什麼,之所以把它填在志願表裡是出於兩種考慮:一、相比計算機等專業,這個專業的錄取分數線較低,這是最切實的問題,如果有分數更低的專業,鄒飛也會考慮;二、專業名稱裡有汽車兩個字,鄒飛幻想畢業以後可以開著車到處玩。於是,稀裡糊塗地就把志願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