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大範氏仍舊如他記憶中一樣美好,鮮豔明媚得像枝頭上的果子,成熟得叫人垂涎欲滴。太子眼色複雜的看了她半響,抬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你為什麼來見我?」他放下茶杯,眼神漫不經心的越過大範氏,落在大範氏後頭的那個用來盛畫的大瓷缸上。
旁人都說太子身體不好,因此軟弱成性。可跟太子朝夕相處的大範氏卻知道這全然不是事實,世人只窺得事情一角,便天真的以自己的想法來揣度別人。
太子要真是軟弱無能,就不可能以病弱之姿坐穩了東宮這麼多年。他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老虎,連他的親兄弟恭王和親妹妹榮成公主都以為他是本性良善無慾無求的,靠著皇帝跟皇后的一點憐惜和與生俱來的嫡長優勢才苟延殘喘至今。
可他若真是這樣,當初榮賢太后根本不可能死的那樣慘,揚州弊案也不可能會鬧的舉國皆知。就是揚州弊案鬧的太大了一些,皇帝才驚覺太子可能未必如他想象中的那樣甘於現狀,太子才又重新安靜了這段日子......
太子妃乃至於自己兒子東平郡王,都覺得揚州弊案是范家野心見長,攛掇著太子所為,可只有她知道,這全然是太子一個人的主張。
他根本就已經不滿足於西北從端王手裡奪來的那條線,也不滿足於韓正清的經營,想把南方經濟也握在手裡,這才會有章淵胡亂攀咬官員一事。
大範氏的頭緩緩的抬起來,微微揚起的下巴弧度精緻圓潤,她幾不可聞的輕聲嘆了一口氣:「因為婢妾有罪。」
太子仍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手裡轉動著自己的扳指,極輕極輕的笑了一聲:「哦?你有什麼罪?」像是一點兒也沒受影響,根本不像是一個病了很久的,病弱又軟弱的病人。
「婢妾不該憑著自己的好惡,把妹妹逼成了這樣的境地。」大範氏聲音漸漸低下去,杏眼裡含滿眼淚:「是婢妾不該......」
她看向南窗下的那把名叫待月的古琴,眼眶裡蓄滿了眼淚-----她騙兒子的,什麼她早已勤練琴技,一曲高山流水彈得跟小范氏無異了,都是假的。
太子當天晚上就發覺了不對之處,常常聽琴,在這方面有造詣的人,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不對勁,不是同一個人所彈?
可是太子不但沒有怪罪她,反而更加欣賞她。說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為之爭取,是個聰明人。
所以小范氏委屈的也太沒有道理,她自以為是為了自己犧牲了,卻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太子的一顆棋子。
「那花釵的事你可沒告訴過我......」太子冷冷的盯著她,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笑:「還是你跟那些人是一樣的,覺得我活不長了......?」
太子的聲音仍舊跟從前在外人跟前一樣放的很柔很低,可聽在大範氏耳朵裡卻無異於驚雷,她腋下的冷汗滴在腋窩裡,眼裡露出一絲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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