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你兒子 孫睿 第2頁,共2頁

別不以為然,類似事情不是沒發生過,5號院老徐家的二媳婦,洗澡的時候環掉了,她倒是看見地上有個圈,還以為白撿了個戒指,整天戴在手上,結果兩個月後就有了,去醫院找大夫說理,開始大夫不信,剛要給她檢查,看見她手上戴的東西,大夫說,能懷不上嗎,戴手上還避個屁孕!這可是前車之鑑呀,工作人員說。

薛彩雲只得去了一趟醫院,是楊芳給她做的檢查,楊芳還叫她嫂子,她說不用這麼稱呼了,以後叫我彩雲就行了。檢查完畢,沒有發現可疑問題,薛彩雲和楊樹林離婚了。楊帆如楊樹林所願,留在他的身邊。

分手的時候,楊樹林對薛彩雲說,你要是有了奶,別忘了回來喂兒子幾口,省得糟蹋了。這句話使得薛彩雲把放在嘴邊的「再見」兩字又咽了回去,扭頭就走,留給楊樹林的就是瞪了他一眼。

薛彩雲走了。她調去工作的報社正是王志剛所在的報社,是他給她介紹了這份工作。

離婚是不幸的,可楊樹林的熱心鄰居們不但沒有說些寬慰他的話語,反而自以為幽默地說:彩雲飄到楊樹林家沒呆多久,下了場雨,又飄走了。這孩子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楊樹林於父親和母親之間轉換著不同角色,楊帆在他的呵護下茁壯成長,轉眼間已經一週歲了。鄰居都說楊帆變樣了,剛出生的時候像個滿是褶子的包子,現在濃眉大眼、皮膚滑潤、人見人愛。但是有一點鄰居們沒有當著楊樹林的面說出來,只在背後議論——楊帆雖然長得好看,但並不像他。從楊帆的五官中,絲毫看不出和楊樹林相近的地方,除了眼睛都是兩隻,鼻孔都是兩個等人類共有的特徵。

其實楊帆和楊樹林什麼關係,連楊樹林自己也不知道。管他呢,反正這個兒子我養定了,楊樹林想。

楊樹林最先教給楊帆的是個名詞——爸爸。他反覆指著自己對楊帆叨唸這個詞,但楊帆充耳不聞,似乎並不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所謂的自己的「爸爸」。而這個時候,與楊帆同期出生的孩子,有的已經會說短句了,譬如楊樹林的廠長的兒子魯小彬,他和楊帆前後腳出生,現在已經能說:我餓、我喝、拉臭臭、尿嘩嘩、吃咪咪、睡覺覺了,甚至會一不留神蹦出一句:我爸是廠長。

當魯廠長得知自己家的公子比楊樹林的兒子在語言方面強出很多的時候,更加洋洋得意,認為有其父必有其子,楊樹林在廠裡就嘴笨,只知道幹活,十年前他們一同作為工人進廠,十年後他當上廠長,而楊樹林還是工人,所以楊帆必然同楊樹林一樣,在說話方面都不開竅,而自己的兒子,在這方面和自己一樣,都是天才。

楊樹林要改變這個現狀。「爸爸」兩個字有那麼難嗎,確切說就是一個字。楊樹林有些急脾氣,認為連自己這麼笨的人都會的事情,別人也應該會,否則就太不可救藥了,他並不考慮楊帆的生理特徵。

在這件事情上,楊樹林少了以往對楊帆的不厭其煩,當三個月後,「爸爸」兩字依然沒有從楊帆的嘴裡脫口而出,而魯小彬已經會說「我要喝橘子汁」了的時候,楊樹林徹底絕望了,他認為楊帆的沉默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不具備開口說話的條件,天生就是一個啞巴。

從此,楊樹林放棄了教楊帆說話。

鄰居們說,楊樹林的命真苦,養的不是自己孩子,還是個啞巴。

冬去春來,楊帆就快兩歲了。楊樹林已經習慣了楊帆沒有言語,只有啼哭的生活。他對楊帆的啼哭理解得很到位,每當哭聲響起的時候,一定是楊帆需要幫助了,父子二人在這方面已形成默契。這天晚上,楊樹林正一邊看電視一邊洗腳,忽聽一個聲音喊道:「巴巴」。楊樹林看了看窗外,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這個聲音再次響起,楊樹林擰大了電視的音量,也不是從劇中人物嘴裡發出來的,楊樹林下意識地摳了摳自己的耳朵,這個聲音又一次傳來,楊樹林辨別出聲源的方向,難以置信地扭頭向楊帆看去,只見楊帆的小嘴巴在蠕動,又一聲「巴巴」,沒錯,聲音千真萬確是從楊帆嘴裡發出來的,這個發現讓楊樹林高興得老淚縱橫。

楊樹林擦了腳,蹦到床上,與楊帆面面相覷。

兒子!楊樹林激動得聲音有些顫抖。

巴巴。楊帆盯著楊樹林的眼睛。

哎,好兒子!楊樹林按捺不住興奮,抱起楊帆吧吧地親起來。

這時楊帆又發出了一個聲音:水——渴。楊樹林趕緊放下楊帆,下地倒水。

這一宿楊樹林失眠了,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就如同本以為丟失了一筆鉅款,開始的時候痛哭流涕、心碎欲絕,久而久之,事情漸漸被淡忘,心情也隨之慢慢平靜了,但是突然在某一天,這筆鉅款一分不少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其心潮澎湃、手舞足蹈可想而知。這晚楊樹林的腦子裡反覆出現了一句話:貴人語遲。他認為就是說楊帆呢。

第二天,楊帆醒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屎,將體內廢物排出後,指著盆裡花裡胡哨的一堆說:巴巴,巴巴。楊樹林心頭一沉:怎麼和昨晚稱呼自己一樣。趕忙給楊帆擦了屁股,指著自己鼻子問楊帆:我是誰。

巴巴,楊帆說。

楊樹林又指著盆裡的糞便說,那這是什麼。

巴巴,楊帆又說。

楊樹林立即糾正:錯了,我是你爸爸,不是屎岜岜,你再叫一遍——爸爸。

楊帆瞧著楊樹林,有板有眼地叫了一聲:爸爸。

哎,這就對了,楊樹林又指著盆裡說,這才是岜岜。楊帆重複了一遍:岜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