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你兒子 孫睿 第1頁,共2頁

經過一夜的實踐,薛彩雲感覺自己已處於崩潰的邊緣。她照著鏡子,發現自己憔悴了許多,但儘管這樣,她還是認為自己比公園跳舞的那些女性年輕許多,她風華正茂,rx房堅挺,身體結實,她才二十二歲。

薛彩雲認為沒有理由荒廢自己的寶貴青春,她應該像王志剛那樣瀟灑地活著,不能被雞毛蒜皮的瑣事纏住身而虛度光陰,連菜站的那幾個小青年都說薛彩雲活得不夠精彩。那天他們約薛彩雲下班後去北海划船,薛彩雲想去,但考慮到自己已有家室,就沒去,藉口說家裡還有事兒,他們便起鬨說,是不是回家喂孩子去呀。他們並不知道薛彩雲沒有奶。一想起這件事情,薛彩雲便對目前的婚姻和那個給她帶來諸多麻煩的楊帆咬牙切齒,而這一夜的遭遇,更加深了她對自由的渴望。

楊樹林下了夜班回到家,洗了一把臉,就要帶著楊帆去醫院體檢。楊帆出生的時候,大夫有叮囑:三個月後帶孩子來醫院做一次全面體檢,今天正是楊帆出生的第九十天。

薛彩雲今天倒休,本想在家彌補昨夜損失的睡眠,但楊樹林執意要她一同去醫院,多長長見識,知道怎麼養育楊帆茁壯成長。她只好強打起精神,一個哈欠接一個地跟在抱著楊帆的楊樹林身後,坐上開往楊芳醫院的公共汽車。

一番全面檢查後,大夫告知家長,楊帆健康狀況良好,發育良好,各器官正常,但是經常肚子裡積壓多日的糞便不排出,就會給孩子帶來不利影響,於是給楊帆開了幾瓶開塞路,囑咐楊樹林定時上藥。

回到家,楊樹林左手抱著楊帆,右手掏出鑰匙,插進鎖眼兒,卻死活打不開門,鼓搗了片刻,還是擰不動。他需要騰出另一隻手去開門,便把楊帆遞給了薛彩雲:接著。

薛彩雲伸手去接,還沒有抱到楊帆,但是楊樹林以為她已經接住了,就撒了手。只聽「砰」的一聲,楊帆像一枚日軍投在珍珠港的炸彈,直挺挺地砸了下去,緊接著傳來楊帆的嚎啕大哭,充盈著整個院子。

楊樹林暴跳如雷,聲音蓋過了楊帆的哭泣:怎麼接的孩子,這都抱不住,還能幹點兒什麼!

薛彩雲想辯解,但看到楊樹林扭曲的臉和青筋斑駁的脖頸,表情像一隻酣戰正凶的公雞,便沒再回應,只是默默地從地上抱起楊帆,撣去他身上的土,等待楊樹林把門開啟。

楊樹林立即平靜下來,這是結婚以來他第一次對薛彩雲說話超過八十分貝,剛才的行為只是他的一種非正常表現,是失去理性後的原始衝動。

他開啟門,先讓薛彩雲進去。薛彩雲進門後,放下楊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楊樹林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氣,就說了幾句好話,以為薛彩雲在跟她撒嬌,一勸就好,但是沒想到薛彩雲真的生氣了。樹林慌了手腳,之前他並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沒有實戰經驗,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先置之不理,等待她的怒火自生自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冷戰仍在繼續,薛彩雲保持一個姿勢坐了已有兩個小時。太陽正當空,楊樹林放下報紙,挽起袖子去廚房做飯。

他依照從工廠老師傅那裡學到的偏方,做了一份豬蹄湯,在幫助楊帆做恢復大便訓練的同時,楊樹林還對薛彩雲能流出奶水殘存一線希望,他聽說同事的媳婦在孩子快一歲的時候才有了奶,所以,並沒有放棄對薛彩雲進行催奶工作。

他把骨頭湯端到薛彩雲的面前:別生氣了,吃吧,下奶的,咱兒子大便乾燥,和你有直接的原因。

薛彩雲堅決沒有再喝一口豬蹄湯。楊樹林只得放下碗,拿出開塞路,向楊帆走去。

在楊帆的一聲慘叫中,楊樹林將開塞路放進楊帆的屁股,並輕輕擠壓液囊,擠出一滴油性液體,然後像拔出匕首一樣,從楊帆身上拔出開塞路:兒子,知道你拉不出屎來難受,可是你爸的心也不好受。

工夫不負有心人,在楊樹林的不懈努力下,楊帆拉出了屎。就在楊樹林又在為一天的努力不見成效而唉聲嘆氣,剛把楊帆從便車裡抱出,放在床上,一扭臉去幹活的工夫兒,楊帆終於千呼萬喚屎出來,一片黃澄澄的物體,攙雜著少許的黑。

楊樹林的第一反應就是,堵了一個禮拜的管道,終於自己通了。然後開始收拾楊帆和尿布。被擦洗乾淨的楊帆躺在重新鋪好的床上,睜眼看著父親為他清洗尿布的背影,竟然微笑了起來。

楊樹林從這件事上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後來當得知一位同事正為老父親的便秘而絞盡腦汁苦不堪言的時候,他寬慰人家:急也沒用,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豁然開朗了。

楊帆通便後,醫院給他開的那幾瓶開塞路,就被楊樹林當了擦手油,冬天手裂口的時候,擦上特別管用。

楊帆拉出屎的好訊息帶給楊樹林的喜悅,不久便被薛彩雲提出離婚的壞訊息衝散。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薛彩雲把一份離婚協議放在楊樹林面前,冷靜而堅決地說:把字簽了吧。

楊樹林並沒有立即同意或否決,而是與薛彩雲進行了一次長談,在瞭解了她的真實想法後,和平友好地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給薛彩雲,後者客氣地說了一聲:謝謝!同時薛彩雲告訴楊樹林,她調換了工作單位,不再去街道賣菜,而是到了一家報社,儘管處理的都是日常瑣事,但總比站在菜堆裡風吹雨淋強。

接下來楊樹林和薛彩雲正式辦理手續。工作人員要薛彩雲先去婦科做個檢查,確認沒有懷孕後,方可離婚。

薛彩雲說,不用查,我帶環了。

那也要查,這事兒可保不齊,萬一掉了呢,工作人員說。

掉了我能不知道嗎,薛彩雲說。